《觅知记【探案】》猫不皂

168、番外一 “啧，你俩

　　“滴、滴、滴……”

　　慕天知紧紧地盯着心电图仪器，表情十分严肃。

　　面前的秦觅倒是气定神闲。

　　心脏是不是舒服，他这个病了多年的病秧子最清楚，此刻对检查结果毫不担心，倒是对这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机器非常好奇。

　　打印机咔嚓咔嚓，打出报告，还没等医生伸手，慕天知迫不及待把纸夺过去，上下扫视一眼，问道：“大夫，这一切正常吧？”

　　老主任挑着眼，从老花镜上方看着他，促狭地说：“手这么快，我还以为你看得懂。”

　　看到慕天知吃瘪，秦觅忍俊不禁地抿唇偷笑了起来。

　　不再是一呼百应的镇抚使大人，现在随便个郎中都能打趣他，大人还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灰头土脸地挠挠头，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并不有损他的威严，反而让人觉得很可爱。

　　慕天知哪顾得上自己的面子，追根究底：“您就别跟我卖关子了，说出来让我放心吧。”他双手按了按秦觅的肩膀，表情很郑重，“这位可是我们这次破案的大功臣，必须得给他好好检查，不能有任何闪失。”

　　“放心吧，心脏好得很，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老主任也不含糊，直接宣布结果，“你不是应该更关心他的腿吗？骨折了还是断了？听说你们从六楼跳到缓冲垫上的，那个冲击力可不低，还得去做个脑CT，别有脑震荡。”

　　听到“心脏很健康”，慕天知总算彻底长出一口气，大手一挥：“没骨折，就是崴了脚。”

　　老主任：“……”

　　好家伙，刚才直接把人打横抱进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腿断了。

　　秦觅沉浸劫后余生和把罪魁祸首抓捕归案的快乐中，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方才那些警察七手八脚把他们从垫子上拽起来，慕天知二话不说，抱着他上车，让人直接开来医院，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路上两人自我检查，秦觅只觉得脚腕有点疼，查看一下确定是扭伤，还是轻微扭伤，并不严重，谁知道下了车慕天知依旧声势浩大地把他打横抱起，直接闯进了一位诊室，张口就找“孙主任”。

　　诊室里的年轻郎中像是与他相熟，立刻找来了这位老郎中给自己做了详细检查。

　　没有望闻问切，而是躺在一张奇怪的床上，有名身穿白衣的女子——应当是那老郎中的助手——给自己身上几处涂了烧酒，还有粘稠的膏体，在手脚四肢夹了连着奇怪线路的夹子，胸口几处还贴了同样连着线的圆片，让他安静地躺着。

　　没过半盏茶的时间，之前那名女子就进来将他唤起，说检查已经做完了。

　　现在完全健康的结果都在他意料之中，只不过就像重霄说的，检查一下更放心。

　　“现在郎中已经不用诊脉了吗？”被慕天知用轮椅推出诊室之后，他才悄声问。

　　秦觅鬼精灵得很，知道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怕开口说错话招人笑话，因此表现得十分文静，除了“多谢”“有劳”，几乎什么都没说过，独处的时候才悄悄问上一句。

　　慕天知推着他：“这个是西医，西方发展起来的现代医学，要是去中医院，也还有诊脉、望闻问切什么的，但也会借助机器设备，机器比人更精准一些，但最后还是人来根据检查数据做判断。”

　　秦觅可太好奇了，于是问道：“你在这里职权有多大？可以带我去那里参观吗？”

　　“小同志，这你可难倒我了，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市局支队长，职权仅限于管理我手下那批小崽子，你想去中医院参观？没问题，改天我去排个专家号，借着看病的名义去转转。”慕天知笑道。

　　秦觅仰头看他：“那你在这里还有大宅子住吗？还有下人可以使唤吗？”

　　“大宅子没有，只有单元房一套，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九十多平方，目前还在还贷款，还完要二十年。下人也没有，但可以在app上下单请人帮忙来打扫做饭，只要肯花钱，帮手不难找。”慕天知低头促狭地看着他，“现在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无权无势还没多少钱，失望吗宝贝儿？”

　　秦觅听不懂这些平方什么的数据，想不清楚到底多大，但“贷款”一词他不陌生，笑笑：“讨饭我都不失望，只要是你就好，何况你还是主持正义的警察。将来等我学了本事，跟你一起还钱。”

　　“嘴真甜。”慕天知四下飞快张望了一圈，捧住他的脸，低头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两双唇刚分开，老郭几个人就风风火火地从拐弯处拐了过来，吼道：“慕支！小秦！你们怎么样了？！”

　　“肃静！肃静！”慕天知压着嗓子喊，“我俩没事，做检查呢。”

　　女警紧张地问：“小秦怎么坐轮椅了？腿伤了？”

　　“扭到了脚，正要去骨科看看。”慕天知说。

　　老郭上下打量他：“你呢？你俩这不要命的，吓死我了。小秦，不是我说你，怎么那么冲动，那是六楼，你当自己是超人吗就往下跳！”

　　“我听慕支安排人撑垫子，心里有数。”秦觅努力学着他们的腔调说话。

　　慕天知心里却想，小火狐狸哪知道我说的气垫是什么，纯就是个愣货！

　　气得捏了捏他的后颈。

　　秦觅被捏得疼，抬手在他手背上讨好地划拉了两下，以示求饶。

　　“我更没事。”慕天知才顾得上回答老郭，“被垫子冲击得有点疼，应该只是肌肉损伤，一会儿顺便检查一下。”

　　女警笑道：“不错啊，慕支学会惜命了，以前整天说‘轻伤不下火线’，外伤都不肯来医院呢。”

　　“瞎说什么，我那是伤得不重。”慕天知心虚地往下一瞥，对上秦觅仰头看过来的眼睛，抬手给他捂上。

　　秦觅把他扒拉开，他又捂回去，俩人就这样小学生打闹了几秒钟，看得老郭几个人目瞪口呆。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疑惑地问，“对了，刚才抓捕晁禄的时候，一唱一和的，我都听不懂你俩在说什么，啥时候有的这默契？还有，一大早在厕所里密谋什么呢？跟案子有关吗？”

　　慕天知得意道：“这是秘密！不告诉你！现在我和小秦是过命的交情了，下一步我还要邀请他去我家里住，这脚伤了多不方便，得有人照顾才行。”

　　那肯定是要一起住的，现在提前铺垫铺垫。

　　“啧，你俩怎么突然gay gay的。”老郭撇撇嘴。

　　女警观察着慕天知，奇怪道：“慕支，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基因突变吗？昨晚上开会还是个鬼见愁，现在怎么变老顽童了？”

　　“当然是案子破了开心呗！”慕天知眉飞色舞。

　　还有，看到你们都活着，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

　　老郭立刻问：“接下来审讯怎么安排？好不容易把人抓到了，牵连四起大案，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得大审特审！”

　　“我去跟上级请示，不跟这次的审讯，你们审，我可以旁听给建议，但不跟晁禄打照面。”慕天知说，“不管他说什么胡话，你们只管跟他对证据，那四个案子的线索一条条跟他对，DNA、指纹、掌纹，能采集的生物信息全都采集一遍，从证据上钉死他，不管他怎么狡辩，就算假装精神失常也没用，只要证据确凿，现在可以零口供定罪！”

　　女警疑惑：“为什么你不跟？他肯定想要跟你直接对话，多年来他犯下那么多起大案，你是唯一一个抓到他的人。”

　　“他想我就满足他？让他做梦去吧！”慕天知神情冷厉，“如果面对我，他一定会尝试兜圈子，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们来最好，这次办案要快，尽快把犯罪事实和线索对上，移交检察院，希望能尽快开庭审理，早点把这个大毒瘤给判了。”

　　老郭点点头：“这倒是，死立执都便宜他了，这种人真该千刀万剐。”

　　“现在还有凌迟之刑吗？”等大家散去，秦觅又问。

　　慕天知摇摇头：“那种刑罚不人道，早就被取缔了，老郭就是嘴上过过瘾。”

　　“可晁禄并不是人，比野兽还不如。”秦觅说。

　　“但我们的社会是人道的，不会像他那样毫无人性地对待别人，哪怕是禽兽不如的人。”慕天知推着他，脚步轻快了起来，“走吧，先去检查身体，检查完了哥给你接风！”

　　二十四年的穿越生涯好像并没有给他带来很大的影响，他毫不费力地适应当下的生活，宛如思乡多年的游子终于回了家。

　　但在案子节点上还有点接不上茬，参与太多肯定会被上级和同事发现不对劲，就很难解释。再者说，他要是亲审晁禄，这人突然提出大鑫的事，他没法接话，跟神经病似的，干脆回避得了。

　　回避不了再说，可以借受伤缓两天，了解了解情况。

　　走廊里传来广播通知的声音，秦觅好奇地抬起头来看，寻找声源，慕天知看着他小脑瓜动来动去的样子觉得非常可爱，忍不住在他发顶亲了一口。

　　“宝贝儿，你会喜欢这个世界的。”

　　体检完，俩人确定都没有什么问题，慕支皮糙肉厚，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擦伤；秦觅扭伤那一下，好像还是被他别的；大家都有点脑震荡，但轻微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推着秦觅走出医院，慕天知满心欢喜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刘局，是我。”

　　“天知，这次干得不错，听说你带着小秦去医院了，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严重吗？”

　　“刚检查完，小秦脚扭了，我没大事，就是脑震荡得头疼几天。”慕天知按着秦觅的肩膀，欠欠儿地笑了起来，讨好地对电话里说，“刘局，我能不能请个假？今天先把小秦护送回家，人好好一个大学生，到咱这来实习，做了不少贡献，我却把他弄伤了，这不得负责到底吗，你说是吧？明天又是年三十……”

　　秦觅又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很可乐，一直看着他笑。

　　急诊大厅门口进进出出不少人，男人女人，小孩老人，虽然穿的都是他没见过的奇装异服，脸上也都因为病痛而写满焦灼，但他们没有一个畏畏缩缩、低三下四，所有人都那么理所应当地走进这个富丽堂皇的医院，完全不必考虑身份尊卑。

　　重霄说得对，我应该会喜欢这个世界。

　　而且，因为这里有他，我已经开始喜欢了。

　　“回家喽！”慕天知欣喜地挂上电话，打横把他抱起来，“带你回我那小窝看看！”

　　秦觅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周围看了眼，发现没有人看他俩，才小声说：“你的上级允许你请假吗？”

　　“大家为了抓捕晁禄辛苦那么多天，现在混球落网，刘局体恤我们，让大家先好好歇歇再去审他，况且晾他一阵也有好处，对于这种自负的人，就得对他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漠视，才会更能刺激他。”慕天知说。

　　秦觅点点头：“心理战是吧？也对。明天年三十怎么过？”

　　“他允许我们在家过年，年初一再回来审！”慕天知抵着他的额头，亲昵地说，“明天我送你回家，别怕，我陪你一起面对你的父母。”

　　他把医院的轮椅还回去，用软件打了车，带着秦觅回了自己的家。

　　“宝贝，现在我们要坐电梯了，你不要怕，怕也可以，到我怀里来。”按下电梯的时候他说，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很油腻，镇抚使的形象濒临破碎。

　　秦觅：“……”

　　“方才抓捕的时候就见过了，没什么可怕的。”他淡淡地说。

　　进了电梯，慕天知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双臂箍得很紧，再也不用担心他心脏不好会受不住。

　　“予得，你不知道，我现在觉得好像做了一场大梦，转眼间就回了家，只有你能证明，我在大鑫的那段经历是真实的。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实的。”他轻声说，眼眶有些发酸。

　　这一点秦觅也有同样的体会，抱紧了他：“如果没有你，我也觉得我好像在做梦，仿佛黄粱一梦。”

　　俩人还没来得及更煽情，“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外边一个年轻女孩怔怔地看着他们，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姨母笑。

　　秦觅没见过这种笑容，但也知道被人这样看见不太妥当，害羞地垂眸；慕天知本来就厚脸皮，现在更是高兴得什么都不顾，一手搂着他的腰，扶着他往外走，一边非常礼貌地冲女孩点了点头。

　　站在自家门口，他牵着秦觅的手：“做好准备了吗？看看我的家。”

　　秦觅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迫不及待！”

　　慕天知严肃道：“我们这儿有个风俗，第一个来家的客人，需要主人抱着进门。”

　　“重霄，我只是穿越而来的古代人，但我不是，呃……外星人。”听他讲过太多未来的事，秦觅现在也能熟练地运用一些类比，“你不要试图骗我。”

　　还是那个冰雪聪明的师爷，慕天知并没有任何挫败感，他坏笑了一声，打横把他抱起来：“那我就只能用强了！”

　　他用指纹开了电子锁，大摇大摆地抱着人进去，正要豪言壮语地宣布这将是他们俩未来的爱巢之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秦觅环着他的脖颈，疑惑地环顾四周：“重霄，这里不是室内吗？为何看起来这么像城外荒地？”

　　“城外荒地”，用词还是文雅了，古代没有现代的垃圾场，大家丢弃不用的大件物品都是去城外荒地，那基本上就是个垃圾场。

　　慕天知完全忘了，之前自己已经很久没回家，每次回来不过是匆匆洗了个澡换了内衣就走，家里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打扫，沙发上丢的到处都是脏衣服，还是内衣、袜子、衬衫这种，茶几上也是一片狼藉，各种饮料瓶、矿泉水瓶，烟灰缸里烟头堆得老高，积攒了好久都没倒过。

　　唯一让人安慰的是这里没有什么剩饭剩菜，吃过的外卖他都顺手拎走扔掉，不至于产生任何异味。

　　耳边又听秦觅促狭地说：“你知道的，我脚扭伤了，不方便帮你，要不要从你说的那个什么诶屁屁上，请人来打扫一下？虽是陋室，也得好好爱惜才是。”

　　“小火狐狸，埋汰谁呢？！”慕天知低头咬了咬他的耳朵，“我就是最近太忙了，顾不上收拾。告诉你，客厅是乱，但有个房间特别干净，这就带你去参观！”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忘了走之前卧室里是什么样，大摇大摆地抱着人过去，心里有点发虚，先背对着门口，挡住秦觅视线，自己先往里一伸脑袋，乐了，接着大大方方转过身：“看，这里是不是很整洁？！”

　　秦觅好奇地打量面前这个铺着被褥的大方块儿：“这就是你的卧榻？过于宽敞了，但你没有床吗？”

　　“这个呢，就是我们现代的床，那种带床架和床帐的现在不流行了。”慕天知把他往床上一放，“我买的可是什么乳胶床垫，老贵了，但是支撑性特别好，你感受一下。”

　　“你们的床，居然如此柔软舒适！”秦觅在床上滚了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柔软，以及对方所说的“支撑性”，然而当他侧身转到床头一侧，目光落在旁边的小柜子上边时，伸手用手指在上边一抹，举起来给慕天知看，露出一抹淡淡的坏笑，“慕支，这是你说的整洁？”

　　慕支看到美人侧卧，一下子就起了歹心，现在完全不理会他的嘲笑，脱掉外套，一个饿虎扑食扑到他身上：“嫌脏是吧？那就更脏一点！一会儿我们一起洗！”

　　秦觅勾住他的脖子，突然间腰部发力，翻身将他压在了下边，低头亲了亲他的唇：“重霄，我心脏好了，什么都不怕了，我想尝尝，真正纵情的滋味。”

　　他用手指轻轻描摹着慕天知的眉眼：“你现在的样子，虽然跟过去不太一样，但我觉得很英俊，也很喜欢。”指尖顺着对方的脸逡巡到了颈间，缓缓滑落至胸膛，低声道，“我想知道，这衣服下面的身躯，跟过去是否一样，还是……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