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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访 在小豁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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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行了二十分钟,车停了下来,小豁说:“到了。”
他下了车付钱,我们跟着下了。
不远处是个居民小区,我们三人走了过去,小豁给岗亭的保安看了个类似出入卡的东西,整理了心情的我们一路闲聊地走着。
转过岗亭便是个音乐喷泉,池里正欢快地随着音乐喷出三圈高度不一的水柱,跳跃的水珠调皮地溅上了行人的衣衫,氤氲的雾气被夕阳染上彩虹的颜色。喷泉的东侧是条略微下倾的双行车道,该是通向个地下停车场。西侧是片绿化区,石子铺就的羊肠小道通向远处的水榭楼台和碧水白瓷砖的泳池。前方是座北朝南的栋栋公寓,疏落有致,布局合理。房子是西欧中世纪的洛可可风格,纤巧流畅,高雅精致。再远点是个休闲广场,放置了各种健身器材,一些半大孩子正玩得不亦乐乎。小区内种了很多树,有樱树、香樟、侧柏、槲树、红豆杉、鹅耳栎、金叶女贞、法国梧桐……真真的个宜人居所呢。
北京这个地段住的都是些较富有的中产阶层,但却不是钱多得砸死人的那种。他们富足而安定。小豁家算是书香门第吧,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儿童医生。这小子还真是幸运呢。而我,家里有钱又怎样,那是他的钱!别人眼中幸福的家庭,我从来只是个局外人。
“邰啸,就前面了。”小豁转头对林旻婧讲。闻言我抬头看了,一道玻璃门亘开了楼内外,冷漠而疏离的感觉,还真像人心呢。
他掏了门卡在读卡器上一划,“咔哒”一声除了门禁。进了去,左边,是电梯,右边,是楼梯。左转,电梯里,小豁按了“5”。
出了电梯,左转,小豁还没进门就叫开了:“爸,我回来了,还有我同学和小旻也来了。”
这时,一位戴着无框眼镜的文秀女人朝我们走了过来,眉宇间淡淡地透出威严,不怒而自威,她温和地笑:“回来了,你爸学校有事,今天很晚回家,”接着又转身道,“这是小霖的同学吧?”
刚想弯身打招呼,立时反应过来,做了个扶腰的动作将其掩饰了过去,对林旻婧拼命使了眼色,她忙弯腰低头道:“伯母好,我是许霖的室友,我叫邰啸。”
我也开口:“姨妈,我回来了。”
小豁也是恭恭敬敬地欠身唤道:“妈,我回来了。”全然不似平常小孩和母亲之间的亲昵,更比不上小豁与父亲之间称兄道弟的那番随意。
他家是改装的小户复合型楼,一楼是客厅,起居室,厨房,主卫浴,从楼下的客厅仰望可以看到一圈围了红木栏杆的回廊,楼上共四间房,主卧理所当然是小豁父母的据点,两间次卧,另一间作了书房。不同于整个小区的欧式风格,小豁家里的装修竟是一派古色古香,很有一番雕梁画栋的感觉,几幅泼墨山水画更是让主人的淡然平和尽显开来。最令我吃惊的是客厅正对门的墙上高高地镶着佛龛,供着的是观自在菩萨,电子香烛明明灭灭地散着光,一股传统而优雅的意味也随着光淡淡地弥漫开去。令人心安。
我们走在二楼的回廊上,看了那正在厨房忙碌的文秀身影,我想好台词后开口问:“我一直想问,姨妈不是医生么,怎么还迷信供佛,这不是违背了医者的严谨与科学精神么?还有如果装修这么中国风,为什么买欧式小区的房子?”
小豁略带责备地扫了我一眼道:“小旻,那不是迷信,是一个人的信仰,医生不是神,更不能渡尽众生,我妈这么多年也该看惯生死了,可我爸告诉我每次只要有病人过世,妈妈回了家都会在佛前念经,就因为这般看不得生死所以她从外科大夫转做儿童医生。至于房子的风格,我爸喜欢西式的,但装修依了我妈喜欢的,就成这样了。”
再一眼看楼下的那文秀女人,眼中多了敬意,这样荒寞冷落的世道竟有这般悲天悯人之人么?一个害怕死亡的医生,对于她个人该是怎样一种煎熬,可又是怎样的一份大爱又让她选择了这份职业?她或许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忽然,小豁回头对我讲:“小旻,你怎么还走,你房间在那儿啊。”他指着刚走过的一间房。
“不要嘛,我到房间也就一个人,你们带我玩嘛。”没头没脑也不管了,反正脸不要了,又不是我的。我可不敢这样子让他们独处,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小豁客客气气地开口:“这个……呃……好吧。”哎,天地良心,林旻婧,我不是无心的!看着小豁一脸碰到鬼还有林旻婧一脸已成鬼的表情(那才是传说中的鬼脸啊),我想。
想来小豁和这远房表妹确是不太熟,都没怎么和我开什么玩笑,只是中规中矩地带我们到他家转了转。最喜欢的就是他家的书房,一看就是民主家庭的典范。一间书房,三片区域,风格不尽相同,小豁同志据点,墙上赫然是科比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海报,东西摆放的很是……呃……原生态。一片狼藉。
之所以说不尽相同,是因为小豁那儒雅的爸爸除了没有科比的海报,也是一般原生态。估计林妈妈只能容忍他们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成这样吧。
而林妈妈的天地却是延续的那传统调调,是精致的雕花红木书桌,古朴的檀木镜子,甚至连书架上的书都是线装版的《千金方》《素问》等。桌上还放了个相框,是张老照片,有些许泛黄,上面是两个笑靥如花的妙龄少女,一个文秀娴静,淡定地浅笑,可以看出正是林妈妈的少女时代,另一个则活泼娇憨,调皮地拽文秀女孩的辫子,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找不着,只剩一口白牙明晃晃的闪着光。忽然间我有种既熟悉但又陌生的奇怪感觉。
小豁家上下里外都看得差不多时,林妈妈喊我们吃饭了。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屁颠屁颠的跑下楼去了。晚饭时我和林旻婧倒是老老实实地埋头猛吃,林妈妈是个喜静的人,礼节性地问了林旻婧我的大致情况便没再说什么,也就随便搪塞过去了。
偏偏在饭后,林旻婧很不识趣地来一句:“姨妈,我吃完了,先上楼去。”
“噗,”正喝水的我就吓的呛到,“咳咳……对不起,喝太快了,咳……”
反应过来的林旻婧看着被定身般的小豁和有些不解的林妈妈挠头傻笑道:“之前听林旻婧这样叫,没反应过来,对不住啊,呵呵……”
小豁爆笑,说:“邰啸,来我家很紧张吗?真有你的,不要这么早上去,我带你到楼下逛逛,我们这的环境还是不错的哦,”接着又对我说,“小旻要不要下去,你还没好好看看呢。”
“好。”我点头。跟林妈妈打过招呼我们便下去了。
一路,又是小豁的独角戏,哎,这傻妮子是脑子抽筋。小豁,你走开一会儿吧。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表哥,这真的是很漂亮啊,特别是夜景,真想拍下来啊。”我道。
“是吧,是漂亮吧,”小豁略带骄傲的说又顺口道“快拍快拍。”
等的就是这话。我为难地看他并说:“可惜没有相机。”
小豁就笑了:“这还不容易,我去帮你拿。”转身跑了。
林旻婧不爽地瞥我:“大晚上的,拍了也看不清。真不知道……”
正伸长了脖子看到小豁跑远,不等她说完,我拖了她的手往另一边的绿化区跑去,口中还道:“谁说要拍了?”
“差不多了,”当我觉得这距离足够不让小豁发现才停了下来,我按下她一起躲在一丛灌木下,“听着,你表哥的绰号是小豁,还是我起的,寝室长张爵我们一般叫他头儿,孟诚舟是叫阿舟,只有我没绰号,对了,你口袋里我的手机上有他们的照片,”她闻言掏出手机,我指给她看:“高点的是头儿,矮些的是阿舟,别搞错了……”接着我将他们的大致状况都倒豆子似的给她灌输了一遍。也不管她记没记住,别出更大的岔子就行。
“还有,一切随机应变,电话联系,你手机在哪?”
……沉默……诡异的沉默……
我从手机屏幕上转开视线看她,借着路灯看到“我”一脸的不自然……
什么嘛,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刚才太过急切,加上又都窝在树下,此时的我们以一种很令人浮想联翩的姿势靠在一起。彼此间近得呼吸可闻,我甚至数的清“我”鼻子上的黑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女人!
我站了起来说:“走吧,这会儿小豁大概在找我们吧。”
那呆头鹅呆呆地站了起来,回去的路上正碰上找我们的小豁,我的谎话信口拈来。“刚刚我肚子疼,又不想上去,就让邰啸学长陪我去找厕所,没找着,就回来了。”
看了小豁张大的嘴和眼,林旻婧又狠狠瞪我一眼。我扯了扯嘴角道:“表哥,我不舒服,就算了吧,先上去。”
话音刚落,她也道:“小豁,我也不玩了,坐火车弄的好困。”
小豁无奈地点了点头,“那算了吧,咱上去吧。”一路看小豁狐疑地在我们之间扫来扫去,我暗笑,这孩子,又该郁闷了。
回了小豁家,我便闷头往林旻婧房间走了去,和衣倒在了床上,也没怎么去想将要在今晚和小豁同床共枕的林旻婧了。只是混乱地将今天的事放电影般过了一遍,昏昏沉沉就睡着了。梦里,那该死的火龙得意洋洋地像我炫耀它锋利的牙和爪,而我只是气结,却连碰都碰不到那龙。
第二天,被一阵铃声吵醒,我只是伸手朝四周探去找发声源,四处没摸着,总算反应过来,是外衣口袋里的一个手机。“喂,”我随手按了下手机,铃声却没有停止,这么一番折腾,我算清醒了些,手里拿着的是个我没见过的翻盖手机,而我的手机是直板的。也没想那么多,翻开手机,显示的是我的手机号码!
“喂,”耳边传来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
“邰啸,我是林旻婧,我表哥说今天上午就回学校,说是准备大赛的事,可我还不知道那比赛的具体情况,会不会露马脚啊?”那人跟放炮似的一股脑说了,而我只觉得这人打错电话了吧。打了个哈欠,刚想说他打错了继续睡,无意间转身瞥见了梳妆镜……石化ing。昨天的林林总总都记起了个底朝天,脑子程序处理中……
“喂,喂……你在吗?”
一个激灵,我恍若大梦初醒(什么恍若,本来就是刚醒),“哦,知道了,这样,反正提早到的大一新生可以得到临时安顿,我也去学校,你别慌,还是那句话,随机应变,电话联系。就这样。”急火火地挂了电话,就爬了起来。想尽快收拾好就有时间周旋了,我冲向楼下准备洗漱完再赶紧来收拾行李。
“嘭……咚”我一头撞上鬼鬼祟祟从卫生间出来的林旻婧。
“你干嘛?”我揉着额头抱怨。
“我打电话给你啊。”林旻婧压低了声音道,她也正揉着被我撞疼的胸口。
“快,去楼上把你的东西打包好给我,我也一起去学校。”我实在不清楚她带了哪些东西来。她点头上去了。
早饭是我帮着晨练回来后的林妈妈准备的,全麦吐司,荷包蛋,白米粥,牛小排,豆浆,牛奶。看着早餐我就想:“这家人还真是喜欢中西合璧啊。”小豁,林旻婧,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的林爸爸都洗漱停当了,大家就上了桌。不同于昨晚的沉默,小豁和林爸爸讲着一些不上油盐的笑话,很是热闹,林旻婧也随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林爸爸的问题。
吃得快差不多时,我开口道:“姨妈,姨父,我想早点去学校,好熟悉熟悉环境,也还有些入学手续上的事需要解决。”
林妈妈开口:“手续上的问题?我们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林爸爸也道:“就住到开学嘛,现在去住的地方不好解决。”
我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学校会临时安排寝室住的。”
林氏夫妇还是挽留会儿,见我坚持,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拿了很多零食给我带去,大概用零食表达对一个女孩子的喜爱是通用法则吧。
九时许,林爸爸开车送我们去了学校。林旻婧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悲壮地看了我一眼,便回身和小豁走了。我来到了新生特别招待处,这是我们学校比较人性化的一项措施,因为一般离得远的同学都会由父母陪同提早几天来学校,为了方便这些早到的同学,设立了这个特别招待处。
许是由于太早了,我到了那地方时,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四十出头的阿姨在那儿值班。
说明来意后,我出示了相关证件,填了张表,那阿姨开口:“本来想干脆提早安排你的寝室,但新生楼那边上届毕业生还有些东西没处理,你就暂时到高年级宿舍去吧,等开学后会分过的。”她眯起戴着老花镜的眼费力地从一大把钥匙中取出一个道:“喏,这是钥匙,柳园A栋351寝室,这个寝室一同学申请了租住校外。你知道怎么走吗?”阿姨好心地问了句。
我忙点头:“知道,谢谢啊。”
不知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却不知道哪不对劲。心下想着赶快安顿好自己好去救林旻婧的场子,便加快步子埋头暴走。感觉好像有人接近了,忙抬头以免撞到人,只见一个高大的男生抱着一大堆摇摇欲坠的像是画材的东西走着,更夸张的是他背上还背了几个画板,只剩了头狠命抬着想看清路。
这男生我认识,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美院的沈林一。在B大菁华论坛上被投票为B大校园十大风云榜的榜首,是一位美术天才,多次在国内外的绘画大赛中获奖,据说当今最火的动画片《生之殇》的原稿是他的作品。加上温文典雅的气质和明朗帅气的面容,更是号称B大头号校草。
不知道那些沈同学的崇拜者们看了她们偶像这副狼狈相会做何感想。正想着,一个颜料盒从倾斜了的桶子里滚远去了,沈林一沮丧地低低呻吟了一声,想空出手去捡。我忙把袋子转到拉箱子的手去,蹲下去帮着捡了起来。
“谢谢。”他道。刚放好转身欲走,那东西竟又滚落下来,我只得再次蹲下去捡,放回去后又就着他的手帮忙整理起来,以免再掉下来。
“同学,我觉得你还是别到处走了,快回寝室放下东西检查一下自己的特殊情况吧。”沈林一有些涨红了脸。
我听得一头雾水,但不想节外生枝,就点头了。沈林一又道了次谢走了。我也是急火火地往柳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