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明月高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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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朔大人，基地潜逃的十人异能者队伍方位已确认，已封锁他们所在的西北方森林。”
靳朔按掉耳麦，“知道了。”
与此同时，东南方，旧海港。
“周钰，位置。”
耳麦里的周钰报了个坐标。
咸腥的海风迎面而来，换了一身轻便作战服的阮听絮顺手将宽大的兜帽扣在头顶，逆着人群往前。
这是青城的一处旧港口，因为吃水太浅大型游轮货船无法靠岸，码头上零星停泊着几艘老旧的中小型渔船与等客的摩托艇，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阮听絮踏上码头，视线在人群中巡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长相硬朗的年轻人身上。
那青年背着个不大的背包，一身休闲打扮，正神态自若地朝码头不远处一艘小型游轮走去。
然而在他踏上舷梯的那一刻，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他前方传来，“午好。”
那声音音色清亮，如玉石相撞又似冷泉流淌，分明悦耳至极，然而背着背包的年轻人却身体一僵，见鬼似地抬起头。
只见身穿黑色宽大兜帽作战服的青年背着光姿态写意地坐在船身的栏杆上，笔直的小腿垂下，随着船身轻轻晃荡。
作战服的领子很高，遮住了青年下半张脸，加上他扣在头顶的兜帽，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中，令人无法窥见他的长相。
长相硬朗的年轻人捏紧背包，声音发涩，“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他想问的应该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阮听絮不紧不慢地开口，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顾青先生，你不去查案，反倒要坐船出游？”
听到青年的话，顾青扯了扯唇角，“你都找到我面前了，又何必明知故问浪费时间。”
“可能因为我这个人爱好比较独特，喜欢看大小畜生装人的滑稽样子吧。”阮听絮说这话时，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没什么力气的语调，却显得格外气人。
顾青虚伪的笑容僵在嘴角，脸色阴沉的从口袋摸出一颗糖，扔进嘴里，咔擦两下嚼碎吞了下去。
阮听絮看着这有些熟悉的动作，兜帽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又是这种微妙的相似感，虽然性格不同，但顾青的许多生活习惯似乎总在有意模仿他。
至少，他头几次见顾青的时候，他并没有吃糖压抑情绪这个习惯。
“你好像……在刻意模仿我，你是霍华德的人？”阮听絮忽然开口，修长的指尖微动，一缕淡绿色的源质在他指尖凝聚。
“少自作多情。”顾青盯着青年，眼中闪过一抹嫉恨。
“大概吧。”阮听絮坐直身体，拍了拍手。
看来顾青不是霍华德那个老废物的人，那他会是谁的人呢，能认出改变过相貌的他，还莫名对他有这种又羡又妒。
“叙旧到此为止吧。”青年拍了拍手，“你主动把零一号实验体的残肢交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顾青嗤了一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看来不能早点回去休息了。”青年幽幽叹息一声。
尾音未落，两条大腿粗细的暗绿色藤蔓冲天而起，掀翻了舷梯，绞向顾青。
顾青狼狈往旁边一跃，堪堪避过，同时他死死盯着阮听絮，无形的源质直刺青年大脑。
“灵魂系的异能者啊……”青年依旧稳稳当当坐在栏杆上，顾青方才的全力攻击对他毫无作用，“难怪身上没什么源质波动，不过很可惜，你这点能力，对我没用，还有什么后手要快点使出来了，否则——”
“会死的哦。”
略带笑意的慵懒语调在他耳边响起，青年踏着粗壮的藤蔓，锋利的匕首轻轻划过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刺骨的寒霜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所见之处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阮听絮从容退开。
顾青急促喘息着，连滚带爬，躲到了冰墙后，他伸手一摸脖子，满手的鲜血。
讽刺的是，他脖子上的识别到杀意就会自动开启的防护禁器居然到此刻都没有被触发。
好恐怖的人……
青年的兜帽因为方才的动作掀开了些，顾青可以看到那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人在看一粒尘埃。
拂走一粒尘埃，自然不需要什么杀意。
青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刚才对他动手可能也不过是想把藏在暗处的章欲逼出来。
这个认知让顾青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唔。”被寒冰逼退半步的阮听絮敏锐捕捉到了顾青扭曲的神情。
“这幅做派，还有五级异能者，不是霍华德的人，总不会是薛然那混蛋的人吧，他已经混得这么高了？”
“你怎么能这样叫他？！”顾青气红了眼。
“还真是啊。”青年语调冷了下来。
“你他妈还在等什么？！还不动手杀了他！”顾青猛地砸出一个圆球状的东西，冲着海面嘶吼。
透明的隔离罩展开，将三人笼罩在内，
“轮不到你来命令我，废物！要不是有人保着你，哼！”海面上，一个裹着暗红色长袍的瘦高身影悄然浮现。
随机，那人将视线落在阮听絮身上，“你果然不认得我了。”
红袍人声音沙哑粗粝，难听得令人牙酸，细听之下还带了些幽怨。
一个二个的，都认亲来了。
阮听絮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欠奉，他救过，杀过的人多了去了，个个都记，岂不是活活累死。
“东西交出来，或者，我送你们回你们心心念念的梦中家乡。”青年声音没有多少情绪，对两人的态度就像是对两只无关紧要的虫豸。
“你总是这样，眼里从来容不下多余的东西。”红袍人喃喃自语。
像是九天之上高悬的明月，只偶尔吝啬地施舍一些月光。
只有那个小畜生怪物是例外……
透明的隔离罩内，浓郁的黑色雾气开始蔓延。
“你看，我也有双系异能了，打败你，你就能看到我了吧。”
身为向导，阮听絮的五感不如哨兵敏锐，但凡他所在，四周所有的植物都会为他提供视野与感知。
这是他觉醒异能后与生俱来的第六感。
脚下的土地被大面积冰封，刺骨的寒意在被黑雾封锁的空间内蔓延肆虐。
“这些异植的毒对我没有用，为了抓你，我特意在体内融入了大量海乌基因。”
“零号，只要你愿意和我回去，教宗会宽恕你，就像宽恕我一样，你会变得更为强大，拥有了以前无法想象的一切。”红袍人一面低声呢喃，一面朝着阮听絮猛攻，
“聒噪。”青年抬手，淡绿的源质缓缓散开，周遭的植物在那些源质的滋养下，不仅没有在极寒中枯萎，反倒愈发茁壮。
两根翠绿藤蔓如同灵活的巨蟒，在浓雾中穿梭，目标明确的攻向顾青和红袍人。
“别废话了，速战速决！”
阮听絮被红袍人缠住，暂时抽不出身，顾青身手不错，加之他身上的高级防护禁器，应对起场中的异植竟也勉强有来有回。
“闭嘴！”红袍人反手就是一发锋利冰棱，擦着顾青的脸颊钉在墙上。
阮听絮看着两人争吵的好戏，随手拍了拍银丝手套与作战服上凝结的冰碴。
红袍人看着青年从容的姿态，低低笑道，“幸好这是在海边，要是在植物多的地方，再来一个我也应付不了你……零号，你真的不考虑……”
“废话真多。”阮听絮打断他，张口咬住刚从腰间的战术口袋中摸出的纯白的花朵吞了下去。
顺带往嘴里丢了颗糖，试图盖过四周那股难闻的咸腥海水味信息素。
这个穿红袍的神经病绝对是故意的，特别提炼了信息素，利用诱导药剂放大信息素的味道，痴心妄想试图影响他。
虽然这股信息素影响不到他，但实在太难闻了，没有颈环的特殊屏蔽功能，他恐怕会被熏吐。
倒是要谢谢靳大队长的颈环了。
阮听絮活动了一下指尖。
红袍人感知到他朝着顾青的方向发起了攻击，立刻出手阻拦。
然而交手的瞬间，他才猛然发觉，顾青面前空无一物。
啪——
不等红袍人反应，他毫无防备的后背瞬间挨了重重一鞭，皮开肉绽！
“原来你还能借用其他异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内脏受到冲击的红袍人吐出一口血，他擦去唇边的血迹，咧嘴笑了笑，后背的血痕飞速愈合，语气狂热，“你看到了吗！我的自愈能力，绝不比那个人弱！你真的忘了吗？这是你赐予我的能力啊！”
阮听絮：“……”
基地选红袍的标准不会真是看精神状态够不够疯吧，怎么一个个都和神经病似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呢？只要你回来，你可以拿到那人的所有残肢！培养出无数个他！”红袍人死死盯着他。
好难听的声音，好难闻的信息素，这个红袍就像是块黏在鞋底的烂泥巴，让人恶心透顶。
这家伙估计是他和阿烁出基地的时候，随手救过的人。
真恶心。
什么复活，不过是利用阿烁的基因和残肢进行克隆复制，试图造出一个和阿烁一样强大的异能者。
阿烁就是阿烁，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他不可能让这些畜生成功。
更不会饶恕这些伤害亵渎过阿烁的畜生。
他会把阿烁所有的残肢都找回来。
阮听絮本就懒得理会这个自作多情的神经病，此刻更是彻底丧失和这人交流的欲望。
向导攻势不停，红袍人不得已停下叨叨，专心应付青年骤然猛烈的攻势。
浓黑的雾气中，原本蛰伏在角落的杂草，悄无声息地绽放出色彩斑斓的花朵，将四周的寒冰逐渐融化，有些被寒冰影响的异植逐渐复苏，加入战场。
面对青年和四周异植的猛烈攻势，哪怕有顾青帮着牵制了部分异植物，红袍人也逐渐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他的异能不是自己参悟升到五级的，而是靠外力提拔，遇到一般的五级异能者，靠着双系异能还能不落下风，但遇到阮听絮这样强大的五级异能者，他还有些不够格。
这样下去，隔离罩内马上要变成阮听絮的主场了。
“本来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丑的样子……”红袍人发出一声诡异的长叹，随后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
哗——
海水倒灌，一只脑袋足有十几米宽的章鱼破水而出。
粗壮的触手裹挟着腥风，狠狠砸向岸边的青年。
“确实够丑的。”阮听絮看着那只外表疙疙瘩瘩，偶尔出现腐烂痕迹的章鱼，不忍直视地避开视线。
他打了个响指。
海底潜伏的海藻，瞬间聚成一片巨大的浮萍，不断黏在章鱼湿滑的身上。
“你又不记得了！我说了！毒对我无效！”章鱼狂暴挥舞着触手。
一击拍碎了青年制造出来光影幻象。
阮听絮一言不发，有条不紊地出手。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章鱼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暴躁，为了活命，拥有强大的力量，他融合了太多异兽甚至是异种的基因。
代价也显而易见，他身体样貌越来越丑陋，令人作呕。
但他坚信，只要抓到青年，只要向导愿意，他一定可以治好自己。
他连那个濒死的怪物都能救活，还赋予了小怪物那样强大的力量。
青年是那样的高不可攀，哪怕在这样激烈的搏杀中，依旧冷淡从容，如同高踞神作的明月，凛然绝美。
他好羡慕啊，好羡慕小怪物。
凭什么他的运气总是那么好，做实验体的时候，就是最被重视的，后来被抛弃了，也依旧幸运的被月亮捡到。
隔离罩内，花香越来越浓，几乎要彻底盖过那股咸腥的海水味。
顾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试图调动灵魂系异能，唤醒已经开始失去理智，攻击逐渐失了章法的章鱼。
“嘘。”隔着重重叠叠的迷雾与藤蔓，他看到青年微微偏头，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下一秒，周围所有的异植疯了般攻击他，阻断了他的传讯。
“这样超负荷运转，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顾青咬着牙，怒视着青年。
“谁知道呢？”阮听絮轻笑一声，“总归，能撑到把你们所有基地都给端了的时候。”
场内此刻乱作一团，冰锥乱舞，冰墙林立，追着顾青四处蛄蛹的狂暴藤蔓，再加上一头逐渐失去理智，疯狂乱砸寻找向导踪迹的大章鱼。
顾青一手防护禁器，手持攻击型弩箭禁器，同样在捕捉时机试图给阮听絮致命一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青面色越来越差，虽然章鱼现在意识尚算清晰，还记得出手保护他，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迟早会连他一起攻击。
就在打斗越发白热化之时。
隔离罩边缘忽然剧烈震动。
紧接着，闪烁的雷光布满整个罩子，隔离罩上浮现无数裂痕，如脆弱的玻璃般，轰然溃散。
场内三人不约而同同时一滞，迅速拉开距离，各自占据一方。
阮听絮微微偏过头，心中浮起一种预感，他眯着眼睛，朝远处望去。
视线穿透尚未散尽的浓雾，不远处，一道高达挺拔的身影踏着满地狼藉，不疾不徐，军靴落在碎裂的冰层上，发出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随着隔离罩碎裂，周钰的通讯也重新接了进来，“哥诶！总算连上你了！靳朔那家伙往你那边去了。”
“嗯，我看到了。”青年淡定回应。
“靠，动作这么快，要不要通知苍耳提前启动小绿。”
“不用，我心里有数。”
一听心里有数，周钰脑海中划过无数阮听絮所谓有数的景象，他的语气更愁了，“你别把自己玩死了。”
“嗯嗯，安静点，我要专心应对靳大监察官了。”阮听干脆利落的抬手，把周钰给静音了。
然后朝对面面无表情的靳朔自然地挥了挥手，“嗨，好久不见。”
靳朔的视力极好，但此刻隔着尚未散尽的黑色浓雾，他也看不清青年兜帽下的面容。
但即使看不见，他脑海中也瞬间勾勒出青年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勾唇浅笑的模样。
靳朔环视了一圈狼藉惨烈的战场，低声开口，“青霭，名不虚传。”
他此前特意调取了监察局有记录以来所有拥有操纵植物能力的三四五级异能者，并未查到符合的人选，他一度以为青年潜藏在人群中，此前并未暴露过能力。
没想到，这人居然就是曾经被以毒出名，被监察局推断为雾相变化系异能的监察局头号通缉犯，青霭。
阮听絮：“……”
短暂的沉默后，青年忍不住开口，“你们监察局起外号，就不能取好听点，商量一下，改成青雨行不行，现在提起和雾相关的，我就感觉臭烘烘的。”
“当然。”靳朔语气凉凉，“你可以去监察局的地牢里写个申请。”
“真绝情，好歹我们也是共患难过的交情。”青年状似无奈地叹息一声。
两人说话的间隙，那边的顾青和章鱼对视一眼，开始悄然后退。
轰——
唰——
源质凝聚而成的雷网笼罩住了两人打算离开的那片区域，与其同时，原本蛰伏安静下来异植也齐齐出手阻拦住想要逃跑的一人一章鱼。
没有言语交流，阮听絮和靳朔同时默契出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