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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里村(1)   原来这 ...

  •   我不知道三里村算不算是个村,在我眼中一个村应该满足几个条件:一是平房,二是房子多,三是偏。其实也就是照着北庄列的。而三里村并不满足前两项,至少我看到的不是。我印象中的三里村就是三里村希望小学。并不完整,一定的。

      我妈在那儿呆过,不过是带幼儿园小班。那里有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三间教室,大中小三个班。我当时很小,具体多大记不太清了,一定是五岁以前,因为五岁我就去一幼了。我糊涂待着。班里是七八个人(印象里的人脸数数是的),另外的人我不认得,我认得两个人,一个是崔冰,一个是赵梓瑶。

      我妈在那儿的工作我到现在也不太懂,应该是代课老师?不然为什么要去带幼儿园。那里的老师除她我也只认识一个,我叫人家小米阿姨。小米阿姨有个儿子,大我两岁,叫岳关,和小米阿姨在大班。我不想在屋里就去院里和岳关玩。

      后来我妈不在那儿之后,我们还在商场碰到过小米阿姨和岳关。两个大人久别重逢谈天说地,我和岳关对视几眼,并没有说上一句话。那一年我一年级,他三年级。

      -

      崔冰和赵梓瑶都比我大一些。她俩的家里是有些交情的,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崔冰长得很好,从小就很好。那时她剪着齐耳的短发,爱穿蓝色。她妈妈更是一个惊艳的美人。赵梓瑶相较一般,属于闭上眼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类型。但她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如果你看到她的脸,一定会注意到那双眼睛。长大后我见到“桃花眼”的照片,赵梓瑶就顺着那张照片从我脑子里长出了全身。那时我和她们关系很好。我们三个在易和大街一起买了同款的电子手表,样子当年很喜欢现在说起来倒有些羞耻,是仿照某部很广为人知的儿童剧里变身器做的。我的是粉色。

      后来就是妈妈不在三里村了。

      几年以后妈妈回三里村参加一个什么会,我嚷着找崔冰和赵梓瑶玩,我妈答应得干脆,去了把我安插进一个一年级的班,他们在上美术课。她让我坐在一个女孩身边,说,好了,这就是崔冰姐姐。那女孩与崔冰长相无一毫相似,麻花辫长长的到腰际,穿粉色,看我时皱着眉。

      我沉默地坐了一节课,下课后自己跑了。我当时大概是忧愁吧:我们的友谊已经随时间散去了!现在是平静:哦,我被骗了。不出三年时间应该不足以让一个人长相,性格都大变。

      -

      那时我是上初三,去年夏天。

      高考征用了我们年级所在的教学楼作考场,整个学校除了将要解放的高三和备考的初三,剩下一个倒霉的高二——高考没用到他们的楼。

      我们拾掇拾掇去和他们挤一个楼。老师们用顶层的一间教室当办公室,我当时是课代表,一层层爬楼去拿卷子。高二和我们都是两个班用一间教室,高二上半栋楼我们下半栋——这个安排我想高二一定骂了几箩筐脏话——所以上去必会经过高二。我在那里,看到了崔冰和赵梓瑶。

      不出三年的时间不足以让一个人性格大变,但十三年足以。

      我上到四楼上了一趟厕所。高二的作息时间与我们不同,那时他们应该在上课。我掀开厕所帘子,愣住了。

      有两个人在接吻,两个女生。

      我的出现打断了她们。个高一点的女生冷淡地向这边侧过脸,微微眯起眼,我猜她有些近视。我从前总对眼神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可那时我真真切切的读懂了她流露出的警惕与轻蔑,怜悯与嘲弄。

      我一瞬间意识到,这个人是崔冰。她长得与小时候很大不同,却俨然是她母亲的翻版,明艳,张扬。她和我对视后的第一个动作是伸手遮住了她身边女生的脸,我只来得及瞥见那个女生的眼——一双桃花眼。

      然后崔冰说,出去。

      她命令得理所当然,我迅速转身。在门口我定了几秒,决定还是不上厕所了。

      我只想道:哦,崔冰和赵梓瑶,她们是在一起了啊。

      崔冰学姐是高二评的校花,我同桌告诉我。而赵梓瑶,我在顶楼看到了高二月考的表扬榜,赵梓瑶的照片和名字挂在了最高处,年纪第一比第二高几十分。这个故事俗得我能找出几百万本同设定的小说,搞得我有点害怕她们会来堵我,让我不要把看到的说出去。虽然也并没有发生。

      高考结束后我们搬了回去。中考也很快到来,等着我的是一个漫长的暑假。

      中考我考得一团糟,我的分数刚刚够上我们本校的高中部——按照我妈本来的计划我的高中应该是去平湖十五中。我们县只有我们一所普高,可想而知这学校并不怎么样,每年学校会挖过来几个贫困生砸钱栽培才勉强维持升学率。

      我被我妈骂了一顿,灰溜溜地继续在这学校里窝囊着。

      开学我上高一。

      -

      高一和高三在同一栋教学楼,不知道是哪位大神的安排。

      我开始频繁遇见崔冰和赵梓瑶。崔冰昂着头的样子像极了中二病,身边缀着一个赵梓瑶,双手插着兜,慢吞吞地拖着步子。她们看起来像在结伴走,又好像只是各走各的。一个奇异的组合。

      我疑心赵梓瑶认出我了。碰到时我就算目不斜视也能感受到她的视线,我只好看回去,她就眨一下眼,低下头,我只好咽下嘴边的话。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我妈有次告诉我说,那天去门卫给我捎些东西,赵梓瑶就坐在那儿写作业,看到我妈时说了句“赵老师好”。

      不过我仍然没和她搭过话。

       -
      国庆放了四天,一直是阴天,像憋着一场雨,又始终没有下。偏偏开学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叫人纳闷。

      学校在的那条街车堵极了,我让我妈别送了,剩下的路我走过去。我妈说好,却一直没停,我们就这样慢悠悠一直到了校门口。

      天蓝的很高,我莫名觉得像是在西藏的夏天,尽管我从未去过西藏。晴天心情好得像一只鸟。

      进教学楼就察觉到一种不同的气氛。每个人都步履匆忙,嘴角挂着兴奋奇异的笑容,张张嘴,像正在对什么评头论足却又缄默了。我上到二楼,就明白为什么了。

      高三理重一门前围着几圈人,几个老师也饶有兴趣地位列其中,仿佛那里在上演什么有趣的剧目。一个极粗的男声不停顿地念些不堪入耳的话,招徕着来往的观众。

      我把书包放在一边,挤了进去。那声音的主人是个低个子男人,她对面,竟是低着头的赵梓瑶。

      离得远远的立着一男一女,女的抱着臂,脸上的脂粉涂得很浓,左手戴了一手指环子,右腕挂了一腕镯子,耳垂上吊着长长的耳坠子,流苏耷拉在肩上。她瘦得似乎很有棱角,深红的裙子像有尖一样。记忆中忽然浮出一张脸——这是崔冰的母亲啊。我倒有些悚然了。她身边应该是崔冰的父亲了,他的模样和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可笑的中年男人没有两样,鼓起的啤酒肚上居然还系着一颗西装纽扣。我盯着他有些面熟,又恍然大悟,这不是前两年一个上过县里公众号的中彩暴发户吗?如今想想,似乎确实是姓崔的。我大概明白这一场是因为什么了。

      赵梓瑶一言不发,那低男人也不停,只是一句句骂着诸如“贱蹄子”“死卖x的”一类的下流话。人群中有男生“嘿嘿”笑着。正骂到激情四射,却又有人挤了进来。

      是崔冰。她推开那男人,男人一个踉跄就坐在地上了;崔冰她爸伸手过了个没有意义的弧却又悄悄收回;崔冰她妈拿起闪闪发光的小手提包去砸却不知道在砸谁;崔冰只拉起赵梓瑶的手,一心一意划出一个圈,圈里是她和赵梓瑶。

      赵梓瑶终于有动作了。她嘴动了动,崔冰就愣住了。她拖着步子走,恍惚间我以为还是从前,我在校园碰见她们,一前一后。

      赵梓瑶却忽地跪在那男人面前。

      干脆、利落。

      人群从前到后安静下来,另一厢却又从后往前安静下来,中间躁动着:“校长来了!”

      最前方赵梓瑶挨了几个响亮的耳光,最后方几个副校长拿个喇叭:“都回教室!赶紧散了!否则记过!”

      人潮缓缓退去。我随人流走了,再回头,只见密麻麻的人头了。

      -

      崔冰没过几天转学了。有人说赵梓瑶记了大过,有人说学校不仅没给她记过还用心关怀了她,因为她是这届最有希望考清北的学生。

      第二年赵梓瑶考了省第5,学校把她的照片挂在校外,被泼了红油漆,很快又撤了下来。

      她的确上了清华。

      我后来知道,那低男人是她继父。

      高考前一个月,我常透过窗看见她不上课坐在操场边发呆,一个人。有天我终于打算去和她说些什么,差几步时她却忽然起身走了。我泄了气,却依然走到了她方才的原地。

      那里有两块旧电子表,一块蓝,一块黄。

      我书包上挂着一块粉色的,表带断了。

      猝不及防,那块粉色的响了一声,我捡起来,原来这块定了一个下午三点的闹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三里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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