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心》温似鹿

2、002

　　冯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宜已经上了门，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倚在客房门口与人说话。

　　童珍是个混血，他爸是中国人，妈妈是A国人，她的绝大部分相貌特征都遗传了母亲，浅浅的金发，碧绿的眼睛，雪白的皮肤。所以一般人打眼一看，都会误会她是一个纯正的洋娃娃。

　　譬如眼前的周宜，就误会了，周宜也是个混血，中印混血，她此时正操着一口浓郁的咖喱味英语，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人的热火朝天。
　　童珍只是旁听着，眨巴眨巴眼睛，偶尔应一句，看着特别乖，把周宜的心都看化了，她没见过这么听话软糯可人的洋娃娃。

　　冯盛几不可闻地嗤了一下，童珍听见，立刻收了嘴边甜甜的笑，鹌鹑似的将周宜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轻轻软软用英语道了一句“thank you。”退入房间，咔哒将房门关上。

　　周宜回头，看见他那不近人情的老板，抱怨了一句：“老板，你也太严肃了，看把小甜心吓得。”不过说完她立马又八卦起来，“原来这是你侄女啊，我还说你怎么会在踩在法律的底线上蹦跶呢，不过我记得你哥你嫂都是纯正华国人呐，这小甜心是？”周宜满脸疑惑。

　　冯盛斜了她一眼，周宜见她老板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噌地一秒收起八卦之心，“咳咳，那我先走了哈，你们休息。”
　　说完就溜溜跑了。

　　冯盛看了一眼客房门，心说周宜被洋娃娃的可爱蒙了眼，没看见人家听她那咖喱口味的英文乐得眉眼都上扬，眼睛里都是星星呢。

　　外表乖巧。

　　冯盛回了房，一天下来此刻精神才敢放松下来，好歹愿意分出一两分心思处理童珍的事。
　　怎么着得先给冯誉他亲妈自己大嫂打个电话，别孩子跑没了，那边还没影儿呢。
　　电话很快接通，手机里传来大嫂梁冰无奈的声音：“都是冯誉不做好事，没跟童童打招呼，自己偷偷出国，好像是和他朋友们一起玩儿还是怎么，后来童童不知道听谁说冯誉是要去国外念书，急得不行，在家掉眼泪，我和你大哥两个人拦都拦不住，只能放她去找人，已经给冯誉打了电话叮嘱，让他去接童童的，应该不会有事。”不过因为接到冯盛电话，梁冰话头一转，“怎么，冯誉找你去了？难道真出了什么事？”

　　最后一句话梁冰的语气已经严肃起来。

　　冯盛笑了笑，说没事，才挂了梁冰电话。

　　怎么可能没事？冯盛嗤了一声，冯盛真特么越发出息，把自己小女朋友异国他乡扔一边，现在还一个电话都没有。

　　而冯誉，此时的确还在一家名叫蓝魅的酒吧里，这酒吧是他的一个朋友开的。
　　当时童珍过来，看见冯誉搂着别的女孩子在接吻，又哭又闹，旁边一群人跟着起哄，场面一度十分难堪。

　　童珍跑了之后，冯誉情绪也有点不对头，推开挨坐在他身边之前跟他接吻的那个女孩儿，阴沉沉一张脸，烦躁之情溢于言表。

　　酒吧老板，霍哥，开了一瓶酒放在冯誉跟前，玩笑说：“把你的小乖乖闹跑，现在又心疼，你们这些年轻人呐，就是爱作。”边说着，便倒了一杯酒，慢慢喝了起来。
　　冯誉却嗤笑了下：“我从来没喜欢过她，是她一厢情愿，又太没分寸感，这次让她死心了最好不过。”
　　霍哥闻言挑了下眉稍，似乎是没想到冯誉会这么说，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有一个服务员在座位上捡到一个兔子背包，拿着问：“霍哥，这包儿是不是刚才那金发女孩儿掉的？”

　　服务员小跑着把包送了过来，霍哥接过来，打开一看，零零碎碎的东西里夹着护照，身份证。
　　果然是童珍的。
　　他把东西递给冯誉，眉头皱了一下：“东西都丢在这，小姑娘一个人可不安全，你还不去找？”

　　话没说完，只见冯誉已经一把抓起小包，冲出了酒吧。

　　冯誉给童珍打电话，手机里却提示无法接通，他才有些慌了。他出去找，酒吧周遭四处跑，拉这个人就问，但没一个人给他回答，没有一个人说看见过童珍，冯誉把童珍的的号码拨打了一遍又一遍，心情越来越焦躁，脑子里开始想像童珍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什么。

　　少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异国他乡自己要找一个人是多么的困难。

　　最后没有办法了，冯誉只能打电话给冯盛，他的小叔。
　　抖着手指找到冯盛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冯盛接到冯誉的电话时，已经十一点多，他处理完了一份文件，才接通电话。

　　冯盛神色淡淡地听完冯誉焦急中带着暴躁情绪话，几秒钟之后冷静地说道：“冯誉，如果童珍真的出了事，你的余生都将会为你今天一时的冲动而买单，你能承受得住下辈子永远活在愧疚痛苦中无法解脱么？所以，记住你现在这种感受，以后做事不要再这么放肆任性，没人会对你的人生负责，除了你自己。”

　　电话那头，十八岁少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冯盛不是什么心理导师哲学家，更不是什么知心叔叔语重心长教育大侄子。
　　他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这只不过是因为由冯誉的不负责任导致的后果转移到他身上，浪费了他半天时间，所给的一个小小教训或者说惩戒而已。
　　很公平。
　　冯誉今大概今晚是睡不着觉了，挺好，正好反省。

　　直到通话最后，冯盛才扔出一句：“明天早上把童珍的身份证和护照送到我公司来。”后挂断电话。

　　而童珍，今天经历的一切都让她头昏脑胀，情绪大起大落，现在处在一个陌生环境里，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失眠睡不着，但可能是精神极致的紧绷以及超过身体承载的极限，躺上床之后，眼皮不知不觉越来越沉重，慢慢地，陷入深眠。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地板上，床上，少女的金发上，瓷白细腻如珍珠的肌肤上时。

　　童珍翕动着眼皮，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女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坐在床上发呆了两三分钟。

　　思绪意识逐渐清醒回笼。

　　才见她如同一只猫似的跑了起来，轻手轻脚去了洗手间。

　　冯盛那位助理昨天买了好几套衣服过来，可能因为不知道穿衣人是什么风格，所以干脆拿了好几种。
　　性感妩媚的紧身连衣长裙。
　　清晰可人的吊带小碎花。
　　纯欲高腰的紧身短丅配牛仔裤。
　　……

　　童珍翻了翻，才在其中找到了一件棒球服搭百褶短裙。
　　还算符合，不会太突兀。
　　这才轻手轻脚换上。

　　一推开门，就见餐厅上已经坐着一个穿着西装，英俊冷淡的男人。

　　童珍迟疑了一下，才踩着过大的拖鞋，发出哒哒哒的响声，走过去。

　　“uncle盛，早上好。”

　　冯盛只是瞥了一眼，视线继续回到手中的周报数据上，嘴里随意应了一声：“嗯，过来吃早饭。”

　　童珍的不自在体现在方方面面，听了冯盛的话却乖乖坐下。

　　面前餐盘上摆了几片吐司，外加一杯牛奶。

　　童珍拿起一块吐司，慢吞吞一口一口咬，用视线的余光偷窥着对面的人。

　　“吃完了跟我一起去公司，我已经让冯誉把你护照身份送过来，今天送你回国。”

　　有几分钟的时间，童珍没有说话，直到她把手里那片薄薄的吐司吃完，才轻轻“嗯”了一声。

　　冯盛看了她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童珍戳着吐司，慢吞吞问：“冯誉哥哥，他，也一起回去么。”

　　少女的情绪太明显，可能她已经尽量在不熟识的人面前掩藏了。
　　但青涩的情感藏不住。

　　冯盛从容不迫，好像没有察觉少女那一丝窘迫难堪。

　　“会。”

　　“好。”童珍轻轻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