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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善如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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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善如流
01
鼬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有“关爱生命”这类人格,可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蜷缩在地上的银色小猫几秒中后,他确定自己身体里有什么泯灭很久的苗头暗暗炙热起来。
就好像第一次见到谁一样。
人生交结在始终,莫以深沉中路分。
木叶清朗的日光斜印得一地落英尽黯淡,分明是明媚午后,不见光色的影子婆娑着单薄的风。
路转口,距繁华街市二十步,折叠的围墙投下折叠的恍惚。
小猫精确地缩在本影下,没有一线温热,却夺目得不可忽视。它的那个姿势,或许可以算作是蹲吧。
鼬弯下腰轻轻把它搂起,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告诉我,你和他们不一样。他逼视着它半睁不圆的眼眸,它依然一副懒散,把鼬那红火火的目光当作含情脉脉。
他抱着小猫,倒退三步,倾泻下的光泽淋在了他们的身上,有些突兀,仿佛来自深渊的哀鸣被晾晒在光天化日下。
小猫有些不舒服地扭动了几下,微微抖开沉重的眼睑,两条隙出的窄缝洋溢着两种不同的流光,左边是凄神彻骨的殷红,而右边却是宠辱不惊的天青--鼬不知为何一看到它,心中就连续蹦出了一串词汇,好像它们和它本该浑身一体。
心中,又是凛然一顿。
呐,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而它似乎一点也不领情,伸爪,白晰手臂上三条血珠渗出了划痕。
“混,蛋!”面瘫小鬼终于冰山崩溃。
一树樱花,才刚刚爬上半点绿意都没有的枝头。
02
“哥哥~”
年不足四岁的孩子满脸灿烂,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佐助?有什么事吗这么急?”鼬大概也只会对他唯一的血亲,亲生的弟弟这么亲切。
“大哥哥来找你,在里面呢~”
小孩的笑脸极像纯净的阳光。
宇智波家从来没有久长的光芒。
鼬想,我绝不能让佐助和我一样,还不明白世事,就已经对它毫不抱任何希望。
他避过内厅,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卧室就和鼬的生活一样索然无味,除了床,书桌和茶几,就是散落的忍具或书籍。
好像有谁对他善意地提醒,小心梦游醒后变成三级残废。他回敬那人三根拴着起爆符的苦无。
想起来,心里就莫名得一片空旷,被莫名的疑惑塞得满满当当。
鼬把银色小猫放在床上,随便扯出一条被子给它铺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窝。
小猫跳了出来,在他手上蹭了蹭。
03
下午三点,沉闷的光线恰好照不到榻榻米的边角。
“鼬啊,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些异常?”堂哥止水表情言而欲止,或者说他根本不明白能问什么,但困惑是肯定的。
“没有,大家都是一如既往得勤奋呢。”小小年纪作为过早开眼的天才,早已学会了彰显身份的礼仪和待人圆滑的措辞。
止水撑头思忖一会儿,混乱的思维使他习惯性地抓了抓后脑勺。大概也只有和年龄尚小的晚辈一起,他,被很早顶起百年难见天才之名的少年,才会做出这种极符合常理而又失礼的动作。
“也是,可我总觉得一些重要的东西凭空消失了。鼬的话,从小感觉都最准确了是吧。”
“……”这话听起来可真像夸奖。
“喵~”
鼬还没拼凑出一句值得信赖的解释,就被无情得打断了。
那只刚平安到家的猫翻箱倒柜跑了出来,现在正靠在门框上,那气息分明是在说,我饿了。
“额,这位是?”止水从软垫上站起,走到它跟前半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抚摸它脖颈出柔软的银毛,反复摩挲着它的下巴。
这显然对它很受用。它舒展开身体,末了,跳到止水怀中,丝毫不大意地套近乎。
“它是刚刚捡回的流浪猫。”
不是吧!止水差点以为自己掉到幻术里了,环顾四周,没有施术人,鼬的眼睛仍是洞悉一切的黑。
有这么干净的流浪猫吗?止水嘴角不自主地帕金森了起来。还是说这年头猫都是洁癖一身?(重点错了吧!)
“也许它刚流浪不久。”鼬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它好眼熟。”逗弄了它片刻的止水皱了起眉。
但想不起它究竟和自己有何渊源,一仔细地回忆,就如同被下了失心咒。
“以前做任务时逮捕的大名夫人的猫?”鼬心头晃过这个想法。这只猫有一种不可言寓的贵气,动作优雅娴熟,不管是扯床单还是拍毛球。
“那小鼬鼬以后可要小心了哟,”止水抚摸着它柔顺的后背,一节一节的脊椎棱角清晰,“万一哪天一群下忍跳到你床上抓它……噗哈哈……”
一边取笑别人,一边扑哧乱笑。
“哼。”小孩的脸微微泛红,双手极为克制地在软垫上抓住十道深痕。
“不会的,”他坚定地盯着它异色的双瞳,“我养它。”
“好啦好啦,它不是饿了么,你要养它就要喂它吃饭哟。”止水放开了银色小猫,它从茶几上跃过,趴到鼬的肩膀上。
止水的循循善诱,激发了鼬作为一只饲主的潜在基因。小猫似乎感激地看了止水一眼。
但这值不值得感激,定论似乎下得有点早。
04
桌上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翻着白眼的盐烧秋刀鱼。
一团银毛用爪子刮下鱼肉,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这一幕本来是很和谐的,但看到后面灰头土脸的小孩和同样热气腾腾的焦炭,画面瞬间就残缺不全了。
归根结底,技术还是精进了。
鼬从来没想过支柱他大半辈子的火遁术,是在这时候,才真正进入了完全炉火纯青的掌握。
饱餐的猫满意地蹭了蹭鼬的脸,凑在他的肩头,双足立在鼬托起它的手掌。
抱起它,坐在阳光下,金色的温热合拢了他和它的眼。
“叫你……卡卡西吧。”
小猫一动不动地缩在他怀里,默许。
第一次见到,就想这么叫了。鼬想,或许是哪根筋搭错了,记忆空白暗示他这样做。
而一个生命为另一个生命取名时,象征的是波涛滚滚的独占欲,意味着两个生命彻头彻尾地交集。
“喵~”
05
鼬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一群下忍冲到他家门口。
卡卡西睡得很沉。
06
“杀了他们。”斑阴恻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散失在空气里。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证明你的器量吧……”
血红的写轮眼梦中惊起一身冷汗。
鼬睁眼,卡卡西照例趴在他的胸口,一双异瞳冷冽地闪烁着。
“喵~”
它伸爪拍了拍鼬。
“卡卡西桑,我该怎么办……”鼬无力地仰坐起来。
“喵?”好像很不解。
父亲说,鼬,你要把家族的血继忍术继承下来。
堂哥说,鼬,快点努力吧,我在暗部等你。
斑说,鼬,杀了他们,证明你的强大吧。
这种被迫努力的假象还要持续多久……一台再怎么精良的机器,被动地超负荷运作下去,爆炸的一瞬会产生多么惊人的艳丽呢……
记忆深处,有个少年愤愤地说,鼬,我们毁灭木叶吧!
他不屑地撇嘴,毁灭它做甚,你不是最宝贝它么。
因为木叶不允许公映亲热天堂……
想来也是无聊的玩笑,鼬却扬起了嘴角。
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不用双手沾满别人的血。
紧紧抱住卡卡西,好像它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生命的救赎。
07
机械地把手从止水胸口抽出来,这时,血才喷溅出来。再回头,他已经拥有狰狞的万花筒。
哦,这样啊。似乎有一个沉冷的男人说道。鼬鼬你现在就集王气和霸气于一身了!多美妙的王八(王霸)之气!
他闭了眼,全神贯注地收集风吹草动的声响,但只有静静的月光吹拂河畔鲜血的余温。
“喵~”
一声微小而穿透力强的猫叫。
鼬几乎是满面血迹地蹲了下来,像极了时日不多的垂死之人。
真成为死人的人,却在上涨的潮水中惊涛拍岸,淌下一道长长的妖红。
卡卡西舔了舔他脸上湿润的血,轻轻蹭了蹭。
倒像一种安慰。
撕破坚强平稳和咬牙切齿的鼬,跪了下来,死死抱紧了卡卡西。
哎,到底是个孩子,脸上再怎么风平浪静也掩盖不了心里无边无际的恐惧。有人这样想。
对自己的厌恶和对血液的憎恨,呼呼地围着他转,形成一个无形的空洞,蚕食着他的理智。
只有你和他们不一样。
救救我啊,求求你救救我啊。
可是世界上能有多少梦想成真的童话?
银色的月光映照着银色的猫,有股怦然心动在默默酝酿。可它还没发作出来,就被一瓢冰水混合物醍醐灌顶。
第二天,火影岩前钟声敲下,他便亲手了结他全家。
知情者,如父亲的沉默,母亲的冷然。而并不理解自己为何被杀的叔叔阿姨,惊呼,怨恨,哀嚎,诅咒,鼬好像一下被推到冷光灯下,众矢之至,不得好死。
瑟瑟发抖的佐助颤动着盯着他,谁又能一下相信这残忍冰冷如尸体的事实。
假如我不下这个决定,斑的手段又岂止这点?
原谅我吧,我是一个连地狱都不能去的罪人。
月读的红天黑日,犹如人鱼深海的唱晚,一个冗长而清醒得如履针黹的梦。
08
繁花迟早枯萎
凋零回归结尾
祭奠淡无形的妖媚
再也不见也无所谓
会有谁在尽头流泪
回首
谱写如胶似漆的伤悲
转身
泯灭年少轻狂的扬眉
浮光掠过三途河水
忘却记忆此何滋味
呕心沥血的黑
亦是一手遮天的贼
朝思暮想不用配不配
失心扉
扪腑肺
还有谁无悔
还有谁无畏
09
“请照顾好我的弟弟。”
鼬走前对不依不饶追了他几百米的卡卡西说。
宇智波家没有久长的阳光。
你会成为佐助唯一的希望。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银色的猫不乐意了,我凭啥眼给你带小孩啊。
鼬望了望固执的卡卡西,六年来的种种冲上脑门。一只猫又能有几个六年?
“喵喵!”对自己境遇深切不满的反抗。
它后退一步,凶神恶煞的跳到鼬的脑袋上,尖利的爪子敲得护额当当地响。
有过当相规,有善当相告。
混蛋!你走了我怎么办!你留得遗产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想要我饿死了曝尸街头么!卡卡西愤怒地嘲讽着鼬的自私与绝情。
“对不起。”鼬抱下卡卡西,在不断挣扎扭动的它,额上印了一吻。
“我会回来,绝对。”
少年坚定不移地发誓。或许我已经沦落到只有一只猫了。
月光不知不觉地被云劈头盖脸地蒙上,好像在哭。
10
宇智波佐助才发现,哥哥对于自己是如此的重要,就像一盏剔透的水晶瓶,碎了才知道,他的生活如一滩散水,开始一点点蒸干,风吹得他身心麻木。
直到那一天,刚当上下忍的他,看到一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嗨,我叫旗木卡卡西。”
衣莫若新,人莫若故。
银色的头发,好生熟悉。
佐助没来由得想起多年前那只来历不明的猫,以与面前人相似的姿势蹲在鼬的茶几上撕扯毛笔。
他面罩下的脸会不会也有三撇胡须?佐助想。
“今天起,我是你们的老师。”
11
三代火影死了。
放心不下的鼬动身回到木叶。他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让他这么心慌,或许是他唯一的弟弟,亦或是终日不得安寝的噩梦源缘。
听说最近木叶好像多了一个厉害的忍者,他有宇智波家多年不见的写轮眼。
正好会会他。
穿着晓袍行走在木叶的街道上。不怕引人注目,那双时刻开启的写轮眼嚣张地放着冷箭。
路转口,距繁华街市二十步,折叠的围墙投下折叠的黑暗。
银发的青年蹲在墙角,面罩笼去了他半张脸。
他意识到面前的阴影,抬头,“你是,晓?”
第一技师的本性驱使他先发制人。
雷切的光泽照亮了不时多日的冷漠。
鼬扯了扯嘴。这招刚刚他弟弟和他打过面照。
凄惨地嘶鸣,蓝色的跃光。
宇智波家从来没有久长的阳光。
鼬轻轻一避,顺势抓住他纤长的手臂,把翻江倒海的查克拉往墙上一送,围墙炸开,像被辣手摧残的花。
那个青年看到鼬斗笠下的脸后,动作顿了一下。
鼬做了一个自己都想不到的动作,前倾着把他搂起,动作一如过往的温柔。
银发男人出其不意得没有闪躲,弯腰凑在他的颈口,轻轻在他光滑的皮肤上蹭蹭。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耳根一寸寸染上淡淡的粉红。
“鼬……”他喃喃。
“卡卡西?”三年腥风血雨中波澜不惊的鼬,露出了可以称之为惊讶的表情。
拉下他的面罩,热烈地吻了下去,补全那时黯然神伤的未完待续。
空缺的空洞归位。记忆合二为一。
不再有人逃避。
半空中落英缤纷。一抹朱红从花瓣末延伸,毫不矫情地肆意飘散。
不是一笑倾城的艳丽,也不是娇俏可爱的妖娆,那决绝的绽放,迷人的尽头,从善如流。
尾声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哥哥~”
“欢迎回来,小鼬鼬~”
伪。尾声
“卡卡西桑,是故意的吧。”
“啊?”
“你变成猫来耍我骗吃骗喝是故意的吧。”
“哪有~你这样说我很伤心诶。”
“以后禁止你接触一切含有尾兽以及式神的东西。”居然把神形记忆随便慈善掉,被弄得人类都维持不了。
“是是是。”捧着亲热天堂的青年头也不抬得动动嘴皮子。
鼬克制地在床板上抠出十道深痕。
今时新识,知君旧时好。
不过,那样也挺好,怪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