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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山之上1 西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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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是这一带最穷的山头。我是西山的山君,自然也是众山君中最穷的那一个。
人在最穷的时候,喝口水都要塞牙缝,这话不假。
我也是唯一一个需要开荒的山君。
刚上任的时候,我曾每天天不亮就挑着水桶,翻过四五个山头,去那口不大有水的泉眼处取空山泉,灌溉西山上为数不多的两棵树。
没有办法,西山上的泉眼自我来时,就不曾流过一滴水。
天上的带雨的乌云似乎也专挑着富裕的山头停留,西山上下过雨的次数十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那雨犹如猫儿尿,刚落到西山的乱石上,就不见了踪迹。
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已经来到西山一百八十个年头了。
我曾打算跟附近山头的几个山君商量着借水一事,估计是几个山君一早听到了我要往西山上引水的消息,难得一致地闭门不见客,尤其是从西山上来的客。
我吃了几家闭门羹,肚子有些撑。
回到住处,就让二两去将门上挂着的治病牌匾给摘了。
二两三步一回头,三斤不等二两询问,就把匾利落地摘了下来。
摘了牌子,也就意味着我不再在几个山头上行医。
十里八山的,除了风以外,就数八卦散得最快了。
短短几日,我不再行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片山头。
后来听三斤说,几个山君曾一起来西山,说是叙旧,正巧赶上我带着二两外出求学。
叙旧这事也就暂时搁置了。
后来,几个山君又来到我的山头,说是几个山头每年一起免费给我提供一批树,种下后,哪个山头的树留下的多,哪个山头就提供那一年的泉水,唯一的条件就是需要我继续行医。
我想了想,这笔买卖很划算,也就应了下来。
然后,我又行医的消息如风般,刮遍了附近的山头。
又到了秋收的季节,我站在西山高处,望着几个山头热火朝天地忙着秋收,又看了看光秃秃的西山,心里五味杂陈。
真的是多家欢喜一家忧呀。
看来,这个冬天又要啃芋头过冬了。
正盘算着该如何改变一下穷酸的日子,只见二两兴匆匆地朝我跑来,边跑边挥舞着双手。
“大君,快看,快看!”,二两跑着来到我面前,举起手来。
黄灿灿的橘子呈现在我眼前,“大君,这是似姬山上的黄四娘给送来的橘子,两大箩筐呢!”。
二两笑的一脸灿烂,很久不曾见他这样笑了。
“你快吃吧,多吃些”,我看着消瘦的二两,一脸的心疼。
“大君,你吃”,二两将橘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我手中,“除了橘子,黄四娘还送来了几筐栗子和石榴果,说是过些日子,等柿子熟透了,再做些柿饼差人送来”。
“该回些礼的,不能平白拿别人的”,我有些意外,毕竟似姬山跟西山隔得远,黄四娘平素不曾与西山走动。
“三斤正招待黄四娘,他让我来跟大君传个话,说是黄四娘希望亲自见一见大君,当面道谢”。
我随着二两回到山脚下的住处,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一位藕粉衣的美妇人。
美妇人身边站着个身着鹅黄衣裳的少女。
少女见到我后,满脸欢喜,正打算上前,却被美妇人拽住了衣袖。
看到美妇人轻蹙的眉后,少女止住了步子,乖巧地回到美妇人身边。
这时,只见美妇人起身,走到我身边,轻福了福身道,“想必这位就是大章君了,奴家是似姬山黄府的四娘,今日前来道谢”。
“四娘不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看到黄衣少女时,我就明白了黄四娘的来意。
“大章君仁慈,这些果子不成敬意,还望大章君收下。四娘在府上为大章君供了长生牌位。大章君如若不嫌弃,往后,逢年过节,奴家都会差人送些吃食”。
见我没有拒绝,四娘满面欢喜,正要说话,只见黄衣少女拽了拽四娘的袖子。
四娘转了转美眸,接着说到,“奴家还有一事,想要征得大章君的同意”。
我整了整略显寒酸的衣裳,用手遮住了袖口的补丁,问四娘所求为何?
“我这女儿许是跟大章君有缘,说是想要拜在大章君的山头修行”。
这着实让我意外,毕竟西山之地过于荒凉,实在不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我刚来西山那会子,还是个富裕的山君,吃穿用度很是讲究。
自从脑袋抽风,在西山上种树以来,大半的家底都折腾没了。
换来的树用了我和两个臣子三天三夜的时间去栽种。
第四日,西山之上栽种的树却不见了踪影。
就这样,种了没,没了再种,折腾了这些年,也就留下了一棵桃树和一棵梧桐树。
说来惭愧,二两和三斤跟随我多年,不曾受过穷,为了种树,两个臣子却不得不跟着我过起了清贫的生活。
三斤更是清减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很是单薄。
每每想到此处,我的心里不免一阵酸涩和自责。
我已拜访了洺水的水君,过了人间的圆月节,就让二两拜在洺水君门下,当个记名弟子,学些本事,顺道收敛一下心性。
至于三斤,我托了不少交情,掏空了剩余的家底,打算将其送往凤鸣山。
只是一直打听不到凤鸣山的具体位置。
没有办法,我只得盘算着过些日子,将三斤也送到洺水君门下。
三斤不知怎的,整整一个月都不曾理我。
这一个月,原本井井有序的西山一度陷入一团乱麻。
除了种树和处理公文,我不曾操心过西山上的事,想来都是三斤操持着西山上的家务。
这样一想,我果然是个没用的山君。
我找到三斤,十分诚恳地跟他赔了不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道过歉,隔个一两日,三斤自然就好了。
这次也不例外。刚开始,三斤本不搭理我,在看到我那露了脚趾头的布鞋后,满脸的嫌弃,到底是不冷不热地跟我搭了话。
当天晚上,我屋里的桌子上,就多了一双崭新的麻布鞋。
我摸了摸鼻子,一阵欣慰一阵自责,却知道,不能再跟三斤提求学的事,只是,又要委屈他跟我一起在西山上过穷日子了。
我种树虽然需要帮手,但是,四娘的女儿一看就是打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西山上的生活比不得隔壁几个山头,我想,如此娇滴滴的女子定吃不得苦。
正待我要拒绝,只听三斤说到,“正巧我家兄弟过几日外出求学,四娘如若舍得孩子吃苦,就放心将她留下,西山虽清贫了些,却是个磨练性子,提高修为的好地方”。
看到四娘和她女儿满意的神情,我不得不佩服三斤,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让众人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