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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竟然还敢 ...

  •   寒来暑往,一晃三年。

      永兴十九年秋,善成帝薨。

      先帝临终前下诏,废除大皇子皇子之位,传位给七皇子文嘉。

      安长帝即位,改年号嘉元。

      向家二舅向承一身圆领靛蓝窄袖,身后背着羊皮箭袋,手上还持着一把角弓,他一边瞄准远处的獐子,一边对旁边的明璜道:

      “殷长龄此子心思深沉,你在京中,有何事明家定不会相帮与你,若你有事,定要传信回家,万不可自己硬抗。”

      他身侧的明璜一身赤红织金窄袖,鸦色的长发用金环高高束起。

      明璜的右手拇指扣着一枚青玉韘,手上亦提着一把角弓,一副小郎君的打扮。

      她未施粉黛,但在赤色衣衫的映衬下,更显得眉如墨画,朱唇皓齿。

      明璜咬着牙看向远处的那只獐子,待獐子中箭后,便策着马往林中深处跑去,巴掌大的小脸上阴沉得就似要滴下墨来。

      先帝文良近一年来病得愈发严重,半年前更是昏迷不醒。朝堂群龙无首之际,大皇子竟还欲逼宫,在禁宫门前被七皇子文嘉打落于马下。

      先帝昏迷期间由七皇子代为监国,众臣这才惊觉这平时毫不起眼甚至有点笨拙的七皇子竟文韬武略,有其先祖之风,是难得的贤明之君。

      先帝醒后,下诏传位不到半月便宫车晏驾,而七皇子坚持为父守孝三月才举行即位大典。

      而在新帝即位第二日,那因痴傻被圈在王府中闭门不出的丹越郡王竟穿戴齐整,坐上马车入宫,施施然在朝上禀告安长帝:

      先帝仙逝并非得病,而是中毒。毒乃大皇子所下,并当庭呈上人证物证,还言道朝中仍有与大皇子勾结之人。

      新帝震怒,下令殷知鹤彻查此事。朝上官员曾与大皇子有勾连的皆两股战战,噤口不言,其他皇子派的官员看到新帝的雷霆架势,后背也都惊出一身冷汗。

      而中立的臣子则垂头斜眼看热闹,眼睛在不住地瞥向朝中央姿容俊美,眼中盛笑的殷知鹤,暗叹此子心机果真深沉,自己在宦海沉浮几十载,这十余年来竟也被这年轻人骗耍过去。

      也不知这对君臣是何时商量的这出大戏。

      朝中各人心中思绪万千,最后也只得齐齐躬腰,道一句圣上圣明。

      向家在大盛各地皆有当铺,家中还有镖局,这些生意都是向家二舅向承在打理。

      向承走南闯北,消息灵通。明璜自然也在刚刚从向承口中知道了此事。

      她策马奔进林子深处,想到自己三年前在冀州竟为殷知鹤心神不宁数日,她明明知道殷知鹤就是个骗子,竟还能被他这般骗了过去,为他这辈子若真傻了发愁!

      三年前明璜大病醒来不到十日,便回到冀州上香。

      没想到当时殷知鹤竟也到了冀州,恰巧与明璜一同宿在当地最大客栈。

      彼时明璜身子未好全,身体疲惫,早早便休息了。在她半夜睡醒时,打开房门准备下院落走走,没走几步便听到隔壁天字号房竟传来哽咽惨叫声。

      她与春芝踢开房门一看,殷知鹤竟是在被人凌虐。

      两个恶仆把殷知鹤强浸在水盆中,他的臂上、腿上被扎了十几根绣花针。

      他当时脸上挂满水珠,那双褐色的桃花眼痴痴傻傻又无助地望着自己,实在可怜。

      最后明璜报官,让随自己回来上香的丫鬟镖师们护送殷知鹤一行跑了一趟官府,折腾了大半夜。

      那夜明璜彻夜未眠,后面好几日都心神不宁。

      明明!明明她上辈子就知道的,殷知鹤心思深沉,装疯卖傻十多年。

      殷知鹤不是傻子,她才是那个傻子!

      吃了一次亏居然还不长教训!

      “我真的是个傻子!”明璜气急。

      她的心疾在醒后半年竟已好得七七八八,请来调养身子的大夫啧啧称奇,但还是叮嘱明璜切勿大喜大悲。

      一位大夫在向府住了一月有余,见着练武确实是不影响明璜的身体,开了几副跌打消肿的药就离开了。

      这几年来明璜都在习武,时间多了三年,她又出奇地能吃苦,武艺比起上辈子十四岁回明家时精进太多。

      现正值秋日,动物肥美,有许多猛兽在林子深处饱餐。马嘶声惊动了一匹正在撕咬野兔的花豹,那花豹吊着眼,竟放下吃到一半的野兔,向明璜直直地奔过来。

      它的速度很快,转瞬就离明璜差了不到百步。明璜也见着它了,竟是用马鞭猛抽了一下马儿,迎着那花豹而去。

      花豹见猎物竟主动向自己跑近,在双方只差十步之余时纵身一跃,向明璜飞扑而来。

      明璜双腿紧夹在狂奔的马上,反手抽箭,细窄的腰身往马背上后仰微弯,狠狠地拉弓搭箭,把那已腾在空中的花豹眼睛射了个对穿!

      她偏头,与那冲力极大的死豹子擦身而过,随即调转马头去拾那豹子。

      忽而听到林子另一边传来一声清唳的隼叫,一只极大的海东青爪子上抓着一条死蛇,直直地飞了过来。它把蛇扔到明璜挂在马屁股上的小篮子里,向明璜讨蹭。

      “好!”大舅向凛恰逢带鸟在这片打猎,刚才听到马的急蹄声就赶了过来,刚巧看到明璜猎豹的样子,不由得喝了声彩。

      向凛打马向明璜走了过来。他的马身后还驮着两匹死狼和一只大獐子。

      他看了看明璜的猎物,只见明璜马屁股后面挂着一个竹篮子,里头除了海东青落雪扔的那条死蛇,和两只活蹦乱跳的小奶兔,其余什么都没装。

      瞧这摸样便知她今日原就是准备在这里赏景抓兔子的,不知怎么又打起猎来,思及明璜方才的模样,向凛不由道:

      “今儿气性怎么这么大?”

      明璜确实是为自己所被骗之事越想越气,刚稍微好点了,被大舅这么一问。又想了起来。

      她撸着落雪的毛,又把脸埋进了落雪柔软的肚子里,用力吸着。瓮声瓮气:“没什么,要入冬了,忽然想给舅母们和外祖猎张皮子做围脖。”

      吸了吸鸟,明璜感觉好一点了。

      她把那死豹子绑在大舅的大马后边,还把抓到的小兔子塞给大舅,道这是给表弟表妹们玩的,让大舅先送回去喂点吃的,她自己再去跑两圈。

      这三年来,三舅母产下一女,而大舅母产下一子,这两孩子只差一岁,现如今正是学走路的年纪,小兔子刚好适合他俩玩。

      明璜带鸟一起在林子中跑了两圈,直到明月高悬,她的心情才好了许多。

      今日本是吃獐肉拨霞拱的,往日家中吃拨霞拱都是热热闹闹,家里人今儿却似没什么吃东西的精神,就连两个小爱哭鬼,都安安静静地抱着小兔子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明璜逗着鸟一走进厅里,感觉到的就是家中这奇怪压抑的气氛。

      堂上外祖父手中拿了一张信纸,厅内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分别落坐在客位两端,见到她,纷纷起身行礼。

      左侧那拨人躬身:“二姑娘,老爷让我等来接您回京,请速速启程。”

      右边那侧的人亦躬身行礼,说的话却全然不同:“明二娘子,殿下让我等来护送您回京,顺传殿下口谕:‘慢行便可,不必如此快回京,安全要紧’。”

      明璜听到这两拨人截然相反的话,面色诡异。

      这天终于来了。

      但来得有点怪异。

      明璜的身份仍是丹越准王妃,但此时与三年前进京侍疾时大不相同。

      三年前,她是一个只有王爵头衔最值钱的傻子郡王准王妃。

      而现在,她是那位天下皆知的天子宠臣丹越王的准王妃。

      故明家也不敢像之前一样只派两个家仆过来随便把她塞进马车就走。

      这一世明璜让王府和明家的人城中等了五六日,待家中行李都收拾好了,又和家中的亲人们说了几轮体己贴心话,好好地和亲人告别之后,才肯坐上马车回京城。

      即便是殷知鹤没派人来,她也是打算借着准王妃的身份好好狐假虎威一番,晚点启程来弥补上辈子匆忙回京没和亲人好好告别的遗憾的。

      但殷知鹤居然派人来传口谕,她不得更要扯虎皮做大帐了吗?

      明璜坐在马车中,回想着临行前二舅和她说的话:

      “殷长龄奉圣上之名探查与大皇子勾结之人,查到了他叔叔伯伯头上。不知是不是为了报以前他装傻时的叔伯表哥们的欺辱、侵占老郡王留给他的田产铺子财产的仇。”

      “他竟是把他那些叔叔伯伯和表哥们削成人棍扔进了马厩里!十四岁以上的男子人头落地,十四岁以下的男子断去一臂与家中女人们尽数流放到南广。”

      “据说只有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一个小表叔母与一对痴傻的表弟妹逃过一劫。丹越王的名号现在在京中可治小儿夜啼。铃铛啊铃铛,你啊......千万,小心!”

      明璜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胆寒。

      上辈子殷知鹤都没有把叔叔伯伯削成人棍,这辈子居然这么极端!

      明璜盯着小几上的瓜子沉吟,莫非是自己重生一世,让殷知鹤的性情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不过这辈子确实发生了许多上辈子没有的事情。

      变故早已太多了。

      这些变故全然不可控,明璜心中有点不安。她把手中紧握的剑拔出,三尺青锋寒光一现,映照在她的脸上。

      她才刚出平凉城,就开始想家了。

      方才在家里,趁着派来护送的人还没来,外祖父悄悄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对她说:

      “我外孙女,此次进京多险,除非遇险,否则万不可暴露你真正的习武功底,女子强于男,此为朝中文臣大忌啊!”

      “武将式微多年,天子刚即位几月,对文武亲疏尚不明朗。丹越王的态度就是天子的态度,你嫁入王府,可要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又道:“若过得不好,定要传信给外祖,我如今虽只是一届白身,但也有定国之功!拼了这条老命也会让你和离带你回平凉的。”

      一想到这些话,明璜的鼻头便是一酸。

      她紧盯着剑身反射的那对含泪的眼眸,咬牙忍着,不让眼泪滚落下来。

      这一世,她不想再做锦绣笼中的金雀,也不想自己的亲人们受无辜灾殃。

      十几日后,京城明家。

      白瓷茶盏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堂上一个额佩儒巾的中年男子气愤道:

      “她竟然还敢拿乔!简直目无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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