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说给你听》沈墨纤

28、搬家

　　同苏娴逛街吃完晚饭后，林初晚选择了步行回家。一是为了饭后消食，二是为了感受初秋夜里的凉风，但实际上，她走在路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季槐安。

　　下午隔着马路和玻璃的那一瞥印在她的脑海里难以散去，她实在不敢相信季槐安是在和女朋友约会，说是客户或许会更让人信服，但客户也不至于到包场的份上，所以她很难猜测女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与此同时她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季槐安是独立的个体，他所做的事情，所见的人，都与她无关，她根本没必要去纠结和烦闷。更何况，他们只是朋友，朋友之间也是有边界感的，有些事情过于在意，只会失了边界，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林初晚叹了口气，再抬眼时已经走到了小区巷口。方才她走过繁华热闹的商业街，此刻看着黝黑死寂的深巷，一种莫名的苍凉感涌上心头。

　　打开手机的电筒，她迈着大步走入漆黑不见底的巷子。这条路她已经走了一个多月，可每到夜间她都如同第一次跨进这条小巷般，满是恐惧和心慌。

　　黑暗中人的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听觉。周遭只要有一丝声音，都能在安静的氛围中被轻易捕获。

　　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墙角缝隙间歇响起的虫鸣，林初晚还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的另一种微小声响。

　　她紧紧抓着身前的挎包背带，微微偏头看向后方。或许是偏头的角度太窄，除了一片漆黑，她什么也没看见。但刚才那微小的声音却渐渐有了清晰的迹象，任是声音鉴别能力再差的人，也能听出那是人的脚步声。

　　在意识在身后还有一个人时，林初晚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小区居住的老年人在这个时间几乎不可能外出，往常她在下班时间也从未遇见过同小区的人，身后的人是谁，她不得而知，但突突跳动的心脏，却让她知道自己的恐惧有多么真实。

　　一阵夜风掠过，墙角的野草随风起伏，摇曳发出簌簌声响。

　　林初晚脚下的快步逐渐变成快跑，她手心冒着冷汗，颤抖着关掉手机的电筒，从包里掏出一直备着的电击棒。

　　没了电筒带来的光源，小巷彻底陷入幽暗。前方的道路模糊难辨，林初晚只能凭感觉识别方向。

　　“艹！”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初晚瞬间头皮发麻，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动，一颗心七上八下。

　　真的有人在跟着她，而且还是个男人！

　　心中的恐惧在此刻到达极限，她的大脑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只知道用尽全力朝着前方的黑暗奔跑，不能被人追上。

　　自从小时候经历过废弃工厂那件事后，除了对季槐安抱有愧疚，她还对陌生的中年男人抱有厌恶和恐惧心理。头盔男带给她的阴影巨大，关于他的一些细节也被强行记在心上，比如声音。

　　所以只是简单的一个字，林初晚也能从声音判断出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带着凉意的风吹起额角的碎发拍打在她的眼皮上，几根发丝刺痛双眼，林初晚抬手搓了搓眼睛，脚下却突然踩空。

　　一个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正在腾空下坠。

　　胳膊率先着地，整具身体像是被大卸八块，每一处都传来酸楚的痛感。

　　皮肤接触的地面是柔软微凉的植物，林初晚初步判断自己是摔在了一块草坪上，她咬着牙想要从地上爬起，但右胳膊传来的疼痛却阻止着她的行动。

　　这时，方才跟在背后的脚步声遥遥响起，她立刻放弃爬起的动作，屏气敛息的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脚步声逐渐清晰，每近一步，林初晚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急促。

　　汗水顺着发丝滑落眼睛，林初晚眨了眨眼，脚步声戛然而止。

　　睁开眼睛，一束光源从上方打下落在她视线不远处的一块区域。

　　她定了定眼睛，正想看清被照亮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好辨别自己身处何方，可那束光却突然移开照向了别的地方。

　　过了几秒，一句低声啐骂响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林初晚知道，那是霖城本地的方言。

　　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是逐渐远去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初晚身上的汗水已经风干，除了风声和虫鸣，再也没有听到第三种声音。

　　她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脸上流淌着无声的泪水。

　　刚才她意外触发了手里电击棒的开关，但并没有想象中被电流袭击而带来的麻痹和抽搐感，一切都很正常，所以，她花高价买来防身用的道具，根本起不到半分用处。

　　无法想象自己如果被那个男人发现会发生什么，貌似除了恐惧，她什么也做不了。

　　右边胳膊的痛感愈发强烈，以至于全身都无法动弹。此时她只希望能有人带自己离开这里，离开不知名的黑暗，离开无法消散的恐惧。

　　林初晚曲着手，强忍着痛从包里摸索着寻找手机。

　　莹白的屏幕在黑暗中有些刺眼，她看见自己颤抖的手指将亮度调到最低，然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被荧幕照亮的眸子闪着晶莹的光，林初晚将希望寄托于那串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伴随着机械的提示音响起，林初晚眼中的光淡了几分。她敛了敛眸子，不甘心的又拨打了一遍。

　　几秒后，与方才无异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她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的光逐渐熄灭，眼前一片漆黑，混沌的脑海也只剩一片荒芜，无助与难过蔓延全身，脸颊和泪水一同与草坪贴合。

　　夜色深沉，没有一丝光亮，好似一切都掉进了神秘的沉寂中，无人发觉。

　　……

　　十月份的清晨带着薄薄的凉意，林初晚身上覆了层湿湿的雾气，慢慢被冻醒。

　　右胳膊依旧无法动弹，她用左手肘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身前的处境才得以知晓。

　　这是一片菜地，面积不大，应该是小区居民单独开采出来的闲地。而她摔下来的地方，是菜地的废弃的阴处，长满了杂草，未被清理。

　　林初晚抬头往上看去，应该是小区的一条小道，距离地面有将近两米的高度。这边她没有来过，所以不清楚路边有单独的菜地，也不知道会有悬空的危险，但也庆幸，她是掉在了一片菜地，而不是坚硬的水泥地。

　　清楚了身处何方后，她才想起胳膊上的痛意。从一米多的地方摔下，胳膊极大可能造成骨折，林初晚没觉得自己会是例外，她将衣袖慢慢撩起，入目的是红肿的肌肤，还渗着微小的血迹，与手腕白皙的皮肤对比，有些触目惊心。

　　衣袖重新覆盖伤处，林初晚咬着牙倚着身后的土墙站了起来。如她所料，地面就在她头顶不到一只手的距离，若是换做平常，她从上面跳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踩空摔下来，却落得个全身酸痛难受。

　　沿着菜地往前走，就是一条狭窄的上坡小路，穿过小路便抵达了巷子，林初晚很快就找到了所住的楼房。

　　回到家后，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往医院去了。经过一上午的检查和拍片，最终的诊断结果是软组织损伤，因为没有及时就医，医生建议留院先做个药敷理疗。于是林初晚又在医院待了一下午，药敷结束后，胳膊肿胀和疼痛的感觉缓解了许多。

　　苏娴到达医院的时候，林初晚恰巧取好药，对方看到她缠着绷带的胳膊，直接就是一顿问责：“你怎么弄的啊？这么大人了还把手摔成这样，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林初晚努力抿起一个微笑，“对不起哦，让你担心啦。”

　　听到林初晚服软，苏娴觉得不可思议，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问道：“你没发烧吧？”

　　“我没事。”林初晚说：“这几天要打扰你了，不要嫌我麻烦哦。”

　　“嫌什么嫌，我那宿舍一个人住孤单得很，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苏娴接过她手上的一袋子药，又补充道：“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搬家。”

　　林初晚看着身旁苏娴满脸担忧的样子，到底还是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对方。

　　经过昨晚那一遭，她已经没有勇气在夜里一个人穿过那条小巷，所以，她只能选择重新租房。而在没有找到新的房源前，她只能暂时住在苏娴的宿舍。当然，前提是天黑了她还未回家，否则，她还是可以在白天时穿过小巷回到自己的老破小里住的。

　　国庆假期还有三天，她将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尽快找好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