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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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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要回霖城的时候,林初晚才知道组内其他三人在昨天一早就回到了霖城,只有她和季槐安,还留在荔城多待了一天。
她问过姜子苏,但他说自己只是听从上级安排,没告诉她也是为她着想罢了。
林初晚没想太多,毕竟这多待的一天也收获了很多,其中最好的结果,就是她和季槐安之间的误会解开了,他们,恢复了朋友关系。
飞机在下午五点降落霖城,季槐安把林初晚送到单元楼下时,落日渐隐,天空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粉色,小巷很安静,只有小卖部大爷那台陈旧的电视机里传来模糊不清的声响。
“小林,你对象吗?”小卖部大爷戴着个老花眼镜,正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打量着站在一边的一对男女。
林初晚笑了笑,“不是呀。”
说完,她又瞥了眼季槐安,确认他脸上没有误会的表情后,才又补充道:“他是我的朋友哦,我们认识十二年了。”
小卖部大爷慢悠悠的点了点头,似懂非懂,“那就是,那什么,青梅竹马是不是?”
林初晚张了张嘴,想说句“可以这么说吧”,却被另一个声音抢先回答。
“不是,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做了四个月的朋友而已,中间有十二年没见过了。”季槐安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清润,脸上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看上去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是错觉吗?林初晚总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有那么一点刻意撇开关系的疏离感。结合这段时间跟他的相处,她以为他应该会很乐意接受青梅竹马这个称呼的。难道,是她会错意了吗?
季槐安看着有些迷茫的林初晚,温声道:“回家了就好好休息,希望你的国庆假期可以过得愉快。”
“哦。”林初晚愣愣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奇怪。
“还有。”季槐安呼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我们重逢的这段时间里,如果我的一些行为和言语让你感觉不舒服,或者很讨厌,我想说一句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
林初晚整个人都懵了,她完全不知道季槐安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这真的很奇怪。她使劲在脑海里想着他所说的让她不舒服的行为和话,但想来想去,也没发现有什么不舒服很讨厌的事情发生啊,虽然有几次他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亲密,但也不能说讨厌,只是害羞而已啊。如果非要说一个,那就是上回他不小心吃她豆腐,那个时候的确有些生气,但现在已经觉得没什么了。
于是她说:“没事的,都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初晚恍惚间看到他脸色有一瞬的失落。
“好,我知道了。”季槐安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他低垂着眸,刘海遮挡了眼底藏不住的苦涩。
他曾经在她醉酒后毫无意识的深夜里偷偷吻过她,他想与她亲密、想牵她的手、想亲吻拥抱她,可他的这些肮脏龌龊的想法,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他有罪,他是个趁其不备不知廉耻的混蛋恶徒。
她是不是觉得恶心、觉得很讨厌、觉得他和小时候那个头盔男是一样的人。
所以,他将退回到安全距离,起码这样,他们还能站在一起说话,他们还能是朋友关系。
……
季槐安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亮着,玄关处的鞋架上也多了两双眼熟的鞋子。
收起脸上失落的表情,他努力让自己的状态看上去很好。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母,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季辞招了招手,笑着说:“来,儿子,坐我旁边,让我看看你出差几天瘦了没。”
季槐安在父亲身边坐下,对方一直滔滔不绝地问着一些他出差期间琐碎的小事,但安清却端坐着一句话也没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
他知道,这种沉默代表着她的情绪,是心情不好的前兆。
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因为他太久没回家了吗?可是昨天他明明发消息告诉他们今晚回来要休息一晚,明天再去他们那住几天的,为什么他们却突然来了呢?
兴许是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安清才动了动身子,她拿起遥控器一按,电视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回来了?”
季槐安点头,“嗯,你们今天怎么来我这了,不是说好……”
“来看看而已。”安清打断了他的话,“这么久没来你这了,一来倒是发现了惊喜。”
季槐安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安清向来不会说这些绕弯子的话,突然这么说一定是有备而来。
“这是什么?”安清从旁边的小圆桌上拿起一张纸,语气明显比刚才加重了几分。
季槐安的视线扫过空荡的小圆桌,几乎是一瞬,他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妈,您能不能不要乱碰我的东西。”
原本精致的相框被拆解,塑封照片的硬壳被撕开,发黄的旧照片如纸张一样轻薄,稍微用力就会弄碎。
“我问你这是什么,你还留着这张照片做什么?当宝贝吗,还裱起来。”安清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了怒意,季槐安平时从来不会顶撞她,就连大声说话也很少。可是,只要一涉及到那个女孩,他就会展现出叛逆的一面。
十二年了,她已经十二年没见过他现在这副面带厌恶的表情了。
他愈是这副表情,她就愈发火。
“你还给我。”季槐安站起身来想要夺回那张照片,安清却一下将那张照片用巴掌裹住,揉搓在手心,随后变成了一团废纸被丢在了垃圾桶里。
“你还记着她是吗?你不要忘了,她差点害死你!”
季槐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上下牙关紧咬着,下颚被绷成一条斜线,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垃圾桶里,眼里有暗潮在涌动。
他的心像是被无数密密麻麻的细针扎着,传来一阵阵刺痛。
“我的事不用您管。”他俯下身抓起那只垃圾桶,几大步离开客厅。
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落下,客厅再度恢复安静。
“这……”季辞说,“你不要对孩子那么凶。”
“我凶?”安清呵了一声,“明明是他要气我,当年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我就不明白了,那个女孩就有那么难忘!”
“那你也不应该把孩子保留了那么久的照片弄碎啊。”
“留着只会更加念念不忘,你想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有那个女孩的世界里吗?”
见安清脸上的厉色未减,季辞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当初发现儿子留着那张照片的时候,他只是以为留个纪念罢了,所以就从来没有在安清面前提过这回事,只是现在看来,远不止单纯纪念那么简单。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有个落寞的人影站在窗边。台灯照在桌上,一小撮碎纸渣散在桌面,孤零零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然后消失不见。
季槐安没有开窗,也没看窗外繁华的夜景,他的视线柔柔地落在手里的一方手帕上,丝质的手帕触感柔软,穿过指尖满是温存。除了有些发黄,和那早已散去的血腥味,这方手帕和十二年前没有任何不同。
这曾是她每天带在身上的私人物品,他见过手帕染红的样子,也见过手帕隔日就变干净的样子,上面染过她的血,也有他的。
所以,这手帕对于他来说,是除了她本人之外,他离她最近的一样东西。
季槐安将脸埋进手帕,他像条捕食的野狼,贪婪的吸着手帕里那细小却不知是否还存在的残余,仿佛吸着这方手帕,便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
微喘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没人知道,手帕下的那张脸,是什么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在他脸上不曾出现的、被隐进夜色里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