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陷阱》慕北鎏

1、同流合污

　　“合乌，好名字。”他挑起一个恶劣的笑来，“你来干什么？”

　　被他指证的人面容模糊，身上带血，猛烈的咳嗽着，可还是尽量保持声调平稳，故作洒脱的回答：“我来看看你，看看你需不需要我救。”

　　他似乎有点惋惜：“好小子，我确定我是第一次见你，我有什么好救的呢？”他又在颈边把玩起手中的刀来，仿佛不在乎自己生死一般让刀在食指和中指无名指之间转悠，有好几次险些脱手，扎到自己的咽喉。

　　“……”合乌不说话。

　　他便又换了一个方式，脸逼近合乌：“合乌，你看我长得好看不？”手上动作勉勉强强停了下来，差点刹不住手，一刀扎合乌身上。

　　合乌倒是不在乎这把时刻威胁他们生命的刀，自始至终没有朝他的他的手看一眼：“慕则，你犯病了？还是你想犯病了？”说完又咳了一口血。

　　但凡对慕则这家伙有一点了解，就知道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形容好看的这种词，比如漂亮、魅惑；他更喜欢鲜活、富有生机等这样的词语。可是他确实漂亮，这种漂亮葬送了他的过去，也葬送了他的一生。

　　慕则看似悠闲的拍了拍他的脸：“是啊，我犯病了，你能治我？”

　　哦，差点儿忘了说了，这里是地下监狱，一个大人物的私狱，也难为他们还能有说“有笑”，“互相”调侃。

　　“慕则，你真是个疯子。”

　　慕则冲他笑了笑，却更加逼近他，只不过这次是凑近他的耳朵：“你想来捞我对吧？不好意思，我走不了哦～小子，这是他给我一个人的监牢。”

　　“你就造吧你！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合乌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压向椅背，“看清楚点！我难道会带一个变成这样的人回去？不然我也不会被折磨成这样。”

　　慕则终于把身体移开，离合乌远了点。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一些粘腻的触感，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全是半干不干的血，随着他之前的动作还从脸上掉下来几块血痂。

　　他的头发凌乱，因为关起来的时间久了点所以显得有些长，他的衣服被打地破破烂烂，露出满是鞭痕的身躯，四处漏风。脸上也都是伤，整个人又脏又乱，几乎快要看不出本来面目。

　　“啊……怪不得我问你你不回答我呢，原来是我已经和这些词语没有任何关系了啊……”他再次凑近了合乌，这次是为了看清楚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啧，真是可惜了我以前的这一副好相貌。”

　　恰巧合乌又吐了一口血，正好溅到慕则脚上——是的，慕则连双鞋都没有。

　　“……啊呀，合乌你看上去快要死掉的样子。”他歪了歪头，“需要我帮你吗？”

　　合乌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不用了，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帮助我的话呢。”他一直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麻绳的粗砾的质感另他的手腕和脚腕变得红肿充血。

　　“你说的倒也挺对，是我多做了。”慕则直接在绑着合乌的椅子扶手上坐下了，“我站着有点累，坐会儿，免得你待会儿回我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他嘴上还是不闲着：“合乌，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不？”

　　他没听到合乌回答，不过他也不在乎，继续说了下去：“你呢，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你要和我同流合污。”他把手轻轻的放在捆着合乌的绳子上。

　　合乌的脸跟漂亮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反而十分硬朗，属于五官深邃那一挂的帅哥，只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慕则俯身看了看合乌——怪不得没有回应他啊，原来是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他又麻木的想：算了，以后和我一起待在这里，晕着晕着也就习惯了，没人会来为他们清理伤口和止血的。

　　合乌看到了慕则满身的伤，可是没能看到他愈合不了的疤痕和从伤口里流出的恶臭不堪的脓。

　　或许想要找到这群“大人物”的证据，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不然他就不会被关在这儿，不会用自己在电影里扮演混子恶霸的语气对合乌说话，更不敢对合乌说自己为什么被关进来，他相信那群大人物一定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慕则今年已经26了，对于他自己来说已经不再年轻，别人红不红火不火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但他还是会想回到过去。

　　别人的私狱或者是不堪的地狱，但这个人的私狱除了折磨与虐打以外也并没有多少痛苦。用那位大人物的话来说：这是撕开了虚伪假面的美丽天堂。

　　是啊，从淤泥里爬上来，就算是如此乌烟瘴气的人间，都被衬托的仿若天堂。

　　只是他觉得不应该把合乌牵扯进来，他当然和合乌见过面，这小子还救过他一次呢。慕则想，或许只要自己表现的再糙一点、再淡定一点、再……算了，人们记住的、喜欢的永远只是他稠艳而漂亮的脸。

　　那位大人物不限制他手上的刀，是因为他觉得慕则这家伙不在乎命也不在乎脸，他拿到刀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毁掉自己的脸。不过他可能没想到，不，应该是一定没想到——慕则拿到刀的第一件事是差点戳瞎了他一只眼。

　　还记得慕则小时候混迹在小地方打了不少工，小地方嘛，对于雇佣童工这件事总是没有什么概念，也不是特别在乎。

　　他从16岁开始边上高中边打工，在同学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沉默寡言，严格遵守学校要求的只有半厘米长的短发，厚得和啤酒瓶底似的眼睛，手好像半永久一样遮住自己的鼻子和嘴，或者是固定在书包的两侧，怎么看怎么拘束。也不怎么打理自己，显得又穷又挫。

　　至于他为什么打工？这事儿谁在乎呢，他们只觉得这个人是个不错的欺辱对象，但看上去也不是特别的有意思。或许有些稍微了解他的人会嘲弄他“有娘生没娘养”，说什么“这就是个废物，所以他爸妈才不要他的”，还有说“他就是长得太丑了，他父母都觉得养着这么个玩意儿恶心”。

　　他们有说有笑，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说出口的话会对一个人产生什么影响。虽然这种影响对于慕则来说是微乎其微的，像学生这样的小打小闹远比不上孤儿院的同伴可恶，他们因为大致相同的处境，比普通人更知道应该怎么戳人肺管子，心也更狠。

　　那时候慕则只是个小疯子，但也开始讨厌自己优越的外貌。因为顶着这张漂亮的脸，所以他受的苦总要多些，人们总喜欢看高高在上的人被自己掌控、为所欲为、任意欺辱的戏码，而慕则的脸完美的符合了他们心目中绝大部分的想象。

　　所以即使他因为外貌条件被骂丑，他也不怎么在乎，对于慕则来说，还是丑点好，起码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第一次见合乌那小子大概也应该是在那时候吧，好像还要再晚点，在他混娱乐圈打杂的时候。那时候他倒是成年了，合乌那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也就十来岁。好好的小太子爷，冲着慕则一个演尸体的笑，笑的又乖又甜，缠着慕则，没让别的坏心眼的龙套抢成盒饭。

　　后来就是他第一次差点儿被潜，合乌这小子反手把自己爹给举报了。慕则觉得这小子特别勇，亲手把自己后盾送上断头台的勇。不过除了大部分补偿和充公的财产，给合乌剩下的也不少，可惜他还继承不了，就被公司上层给吞完了。

　　那年慕则已经24了，刚开始走下坡路，也是才开始决定收集大人物的证据。

　　合乌大抵在他的记忆里是很重要的，毕竟剩下的没什么好说的，全然的痛苦和恶意回忆起来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可回忆起合乌却不是特别难受。

　　慕则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疯，对待他人对他外貌上的觊觎也越来越偏激。

　　不过如果是合乌的话，那么外貌被觊觎也不是不可以怕。毕竟他似乎除了外貌，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东西。

　　啧，除了脸他们还能喜欢他什么？喜欢他耍大牌？还是喜欢他毒舌专戳人肺管子？喜欢他拽？还是喜欢他没事就喜欢撂挑子？他早疯了，一边在众人面前谨小慎微，生怕被挑出错处，他成功了，大家都以为他大牌的表现是装的；一边肆意妄为，生怕没有黑子没有热度，他也成功了，大家都觉得他毒舌但都是为了后辈着想。

　　他只是想一直在人们视野里，仅此而已。后来多了一个目标，摧毁资本，也终究让他知道他只是螳臂当车，别人逗他玩呢，就他上纲上线的当了真，落入了再显眼不过的游戏圈套。

　　他以为积累了自己的资本就能够逃离资本，但多年肮脏的社会浸染，仍然没有摧毁他心中的天真。资本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他就是资本中的一只蝼蚁。

　　他玩刀未尝没有想要失手杀死自己，但当合乌也被关进来的那一刻——他知道了，不管自己变成什么狗样，他不能把别人牵扯进来。他慕则不是好人，也不会改邪归正，但是他总不能把比自己小的小崽子害了。

　　还是一个救过自己的、现在已经长开了的漂亮小崽子。

　　慕则想：他在乱说什么带我回去啊，我早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