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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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宗。
‘‘啊，上午的讲学终于听完了，走，看看膳堂今天做了什么。’’
‘‘有人说好像是桃花酥和莲子羹！’’
‘‘哇，赶紧。’’
五六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结伴从书苑中走出，向膳堂赶去。
‘‘哎，师兄，你觉得今天学的古文难吗？’’一个少年问走在最前方的那少年问。
‘‘不就是三百年前守护神问情降世的事吗，有什么难的。’’少年哼了一声，将双手置于脑后。
这个少年身形纤长，面容俊朗，身着一件白袍，却丝毫掩盖不住他正值青春时期散发出的精气神，他就像是永不知疲倦的孩童，无忧无虑地成长着。
突然，一个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喊了起来。
‘‘看！那个瞎子又来了！’’
那少年赶忙望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袍少女右手持一根竹竿沿着湖岸的小道走来。
乍一看，这倒是一幅十分唯美的画卷，但却有些美中不足。
那少女的眼睛前遮着一条三指宽的白纱，将脑后青丝挽了起来，还留下一尺余长。
这个少女，是个盲人。
‘‘呦，几天没见，甚是想念啊！’’少年立刻带人围了上去，堵住少女的路。
虽然少女看不见，但她早已记住了这几个令她心惊胆战的声音。
‘‘千鹤师兄，我……还要给师尊送午膳，你们先让我过去……行吗？’’少女小声说。
‘‘对你家师尊这么好，怕不是有什么内情吧。’’千鹤笑吟吟地看着她。
‘‘真的……没有。’’少女咬咬嘴唇，声音更小了。
千鹤对他身旁的几个少年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少年立即撸胳膊挽袖子，摆开架势。
千鹤冷笑一声。‘‘给我打！’’
少年们冲了上去，对着少女一顿拳打脚踢。本来身体就弱，还是个盲人，少女被打了几下就掉进湖内，浑身湿淋淋的，裙摆上还沾了许多泥泞，竹竿已经折断，膳食也撒了一地。
少年们狂笑起来，飞奔离开了。
少女坐在浅水滩里，她没有哭。翻身站起，将泥泞抹去，收拢起散落一地的膳食。
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了。
她早已经习惯了，基本上每日，都有三五成群的少年们在宗门各处堵截她，轻的骂几句，吐口唾沫，重的动手打人。她也反抗过，但，面对那么多少年，一个少女本来就没有胜算，更何况她是一个盲人，一个普通人都能把她打伤，更别提这群在此修习的少年了。
她直起身，在小道边摸索着找到了一根木棍，步履蹒跚向书苑走去。
书苑内。
谢郁单手扶额端坐于书案前，案上有一摞竹简，作为书苑的管理人和讲学先生，他每天都很累。
‘‘咚，咚，咚……’’
‘‘进来。’’
少女轻轻推开门，悄声步入，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师……师尊？’’
‘‘瑾烟，何事？’’谢郁疲惫的抬起头，脸色却一下子白了。
‘‘瑾烟！你怎么了？！’’谢郁从书案后站起，奔到少女面前。
少女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没什么，就是……被石头绊倒了，掉进湖里了。’’
谢郁眼神严肃无比，他知道少女在撒谎。
‘‘雨瑾烟！’’谢郁声音微怒，‘‘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雨瑾烟微微愣了一下，她从没见过师尊发怒时的情景，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了。几息后，她抽泣几声，猛地扑入谢郁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谢郁伸手抚摸着雨瑾烟的头发，脸上也是一脸的无奈，谁叫这孩子是他捡回来的呢。
十年前，年轻的谢郁下山游历，在一座村子里看到了这个盲人女孩，很是怜惜，便把她带回了云澜宗，而自己的妻子，丹枫，也十分喜爱她，给她取名雨瑾烟，两人就把她当做自己女儿养大。
可是，除了他们夫妻二人，不管是谁，都多多少少嫌弃这个女孩。
宗门里的管事人们还好一些，最多在背后感慨一下这女孩，可怜可怜她。
但是云澜宗里的弟子们可不这么想。
包括千鹤等师兄弟，师姐妹，都是十年前还只有五六岁时被招进云澜宗的，各个本事极高，看着这个无所事事还能受宠的盲人女孩，心生嫉妒，百般为难她，让她颜面尽失。
再说了，雨瑾烟自小就很自卑，觉得自己比别人的地位低好多，因此更是不敢吱声了。
‘‘师……师尊，他们……他们欺……欺负我。’’雨瑾烟哽咽着。
谢郁微微一怔，道：‘‘谁欺负你？’’
雨瑾烟抬头看着他。‘‘千鹤师兄。’’
谢郁的脸阴了下来，他早就听说过千鹤的名号，就是没想到这小子欺负到雨瑾烟身上了。
‘‘你等等，师尊去办一件事。’’
膳堂。
千鹤把腿翘在食案上，嘴里叼着一块桃花酥，手里还拿着俩，其他的少年，有的给他捏肩，有的给他捶腿，嘴里还不停的称赞着。
‘‘哎……哎，千鹤师兄，师尊叫……叫你过去。’’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得跑进来。
千鹤皱了皱眉头，不悦道：‘‘他叫我干嘛？’’
‘‘不……不知道。’’
千鹤让那几个在他身边的少年退开，将手里的桃花酥放进食盒里，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下巴，仔细思考自己究竟今天有什么得罪师尊的。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书苑惩戒堂。
千鹤茫然的跟着书苑里的童子来到这里，他拉过童子小声问：
‘‘哎，兄弟，你知道师尊他老人家什么意思吗?’’
童子嫌弃的甩开他的手，烦道：‘‘我也不知道。’’
这时，谢郁步入惩戒堂，脸色格外阴沉，身后跟着手持竹竿不断敲打地面的……
‘‘你这个卑鄙的小瞎子，你竟然敢告状！’’千鹤一下子冲了上去，手掌向雨瑾烟脸上打去。
‘‘住手！’’谢郁闪电般伸手截住千鹤，往他身后一别，一下就禁锢住了，右腿在千鹤膝弯处一点，千鹤就不由自主的跪在雨瑾烟面前。
千鹤立刻清醒了，拼命地想站起来，可是，谢郁的力气极大，硬是压住了他。
‘‘道歉。’’谢郁声音冰冷。
‘‘我不！我凭什么要向那个贱人道歉！’’千鹤大吼着，挣扎的更猛烈了。
谢郁对带千鹤来的童子悄声说了什么，那童子点了点头，离开了。
‘‘你还没有认识到你的错误吗？！’’谢郁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如此为难同门，欺负弱小，若不是师父他老人家因你天赋极佳极为包庇，我完全可以逐你出云澜宗！’’
千鹤呆了呆，他虽然已经是惩戒堂的常客了，但从没有一个讲学先生如此镇压学生的。
走廊上传来许多脚步声，童子已经带着两个壮汉回来了，两个壮汉肩膀上扛着分别扛着一块两尺长的黑色木板，上面隐隐有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看到这两块木板，千鹤差点没晕过去。
这两块木板，正是云澜宗惩戒堂最有名的惩戒物——刺榆板。
刺榆板，刺榆板，顾名思义，这种板子是用一种名叫刺榆的树木制成的。这种树木是有名的毒树，它的树干上有成千上万枚密集的小刺，每个小刺上都有毒素，虽不是什么致命的毒素，但却能放大人的感知。举个例子，如果手被针扎了，只会微微刺痛，但中了刺榆毒之后若被针扎，就会品尝到万蚁蚀骨的疼痛，这种疼痛足以活活将人疼死。
但是，这刺榆树虽然极为可怕，但数量极少，云澜宗也不会对自己的弟子这么狠，所以特制了一种药剂，在惩罚之前先让弟子喝下，能十分有效的减轻疼痛。
果然，谢郁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玉瓶，拧开瓶塞，粗暴地给千鹤灌了下去。
‘‘打二十大板。’’谢郁冷冷道。
两个壮汉带上手套，举起刺榆板，用力向千鹤后背打去，谢郁则快速缩手，刺榆板快速打下，千鹤的惨叫声随之响彻云澜宗，站起要逃走，谢郁却又按住他。
一板接着一板，鲜血浸染了白袍。
雨瑾烟听着千鹤的惨叫，心里却很担心，用手掩住耳朵，不去听那一声一声悲惨至极的惨叫。
酉时，千鹤卧房。
月光透过窗棱洒落在卧榻上，千鹤背部赤裸着，面躺在榻上，一个眼遮白纱的少女正拧着木桶里的毛巾，将水拧干后，轻轻擦拭着千鹤的背部，等她将千鹤背部的血迹擦干后，毛巾已经被染成了血色。她将毛巾放入桶内，拿出膏药和棉布，仔仔细细将伤口包扎好，在做完这一切后，她微微松了口气，用手擦拭了一下额头滚落的汗珠，脸上不仅微笑起来。
千鹤的眼皮颤了颤，缓缓坐起，揉了揉眼睛，看着坐在自己榻前的少女，愣了片刻，赶忙拿起旁边洗好的白袍套上，一脸嫌恶，怒声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雨瑾烟答道：‘‘我看你晕倒了，就过来照顾你啊。’’
千鹤冷哼一声。‘‘我不需要你照顾。’’
他站起身，狠狠瞪了一眼雨瑾烟，推开她走出门去。
雨瑾烟默默站起，收拾好东西，铺好榻，看着千鹤斜靠在外廊的柱子上，开口小声道：
‘‘你的伤口和刺榆毒……还没有好，最近不要剧烈运动。’’
‘‘哦。’’千鹤应了一声。
雨瑾烟找到她的竹竿，轻声离开了。
‘‘嗒，嗒，嗒……’’
随着竹竿声的远去，千鹤的心里也有什么随着那竹竿声远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