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弱娇花暴揍了》西柠柠柠柠

1、第 1 章 鹭屿很清醒

　　鹭屿很清醒，在凌晨三点。

　　未开灯的房间。只有空调的指示灯还亮着，就连月光都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一丝一毫泄不进来。

　　鹭屿头枕着胳膊，躺在床上，盯着那荧亮的数字“26”，看的出神。
　　浓重的血腥味包裹着他。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脑袋有多疼，心情有多烦躁，红肿的右手有多想砸东西。
　　团起来的卫生纸，撕裂的书，打碎的玻璃杯，破了个洞的沙袋，全是他的杰作。
　　为了入睡而创造的杰作。

　　手机收到新消息。

　　事实上，为了避免被打扰，鹭屿习惯关掉一切消息提示，包括声音，包括屏显。
　　但是，他最近换了个新手机。
　　而新手机，他忘了设置免消息打扰。

　　此刻，这手机就在鹭屿脑袋边上，跳一条消息，屏幕就亮一下。

　　鹭屿额头的青筋微鼓，他足足看了十秒，爬起来。
　　拿过手机时他想。
　　这人最好有什么事，不然，他一定会把他脑袋给削了。

　　凌晨三点半。
　　鹭屿坐在海边，圈起手点了根烟，风太大，没点着。
　　他叼着烟，侧身往回看了一眼。

　　往常热热闹闹的海鲜烧烤大排档，此刻冷冷清清。
　　一地的汤汤水水塑料碗杯，大片桌椅和烤架倒在地上，桌布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一边躺着LED广告牌四分五裂的尸体，刺啦的闪着支离破碎的彩灯。

　　鹭屿转过头：“到时候把费用报给我。”

　　“害，这有什么。”
　　身边的人跟着坐下来，掏出火机：“费不了几个钱。”
　　鹭屿把脑袋伸过去：“点不着。”

　　“噌。”

　　嘿，亮了。
　　鹭屿吸了口烟，头疼缓解不少，解释道：“打急了，没注意把人拉出来，我的。”
　　“真没什么。”
　　陈亮习惯了他这种说话语气，挠挠脑袋上的血壳，捻下来往沙子里蹭：“知道你晚上睡不好，本来没想麻烦你的，但那帮孙子太嚣张。”
　　“我家刚搬来没多久，没什么认识的人，刚想到你也来这边了，就问了下，没想到真能来。”

　　“那帮孙子？”鹭屿边给手机设置东西边问。

　　“昂，恶性竞争，你懂的。看我家做太好了吧，就一起上门砸场子。”

　　“嗯。”
　　鹭屿态度不冷不淡。

　　陈亮看他在手机上点点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和鹭屿高一时认识的。
　　第一眼看到鹭屿他就不大喜欢，觉得对方气质太阴戾，脸上总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配合着眼角周围一团浓重的抹不去的阴霾，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所以后来在厕所，鹭屿找他借打火机他是不想给的。
　　但他不是个爱惹事的人，就借了。
　　没想到这一借，鹭屿就罩了他整整一年。

　　他们那学校不算好学校，混混挺多，就算他不惹事也有事找上他。
　　但他没想到鹭屿长那么瘦，打起人来这么狠，不到半年把全校混混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就这么安稳度过了高一。
　　高二时，他全家搬到岱南，而他自己因为成绩太差，干脆退了学，就这么和鹭屿断了联系。

　　往事不可追。
　　陈亮挑了个别的话题：“你老头儿让你过来的？”
　　“嗯，转学。”
　　“为什么？”
　　鹭屿停下动作，想了半天是该说他一打十上了全市新闻，还是该说他辱骂老师被人录了视频发到全网，老头儿盖不下来，学校勒令退学？
　　而后看陈亮那带着点取笑的表情，懂了：“你没猜错，被逼的，老头儿把我卡停了。”

　　陈亮噗地一下笑得很大声。
　　“我就说嘛，鹭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鹭屿没搭腔，目光出神地望着远处，夜色下的海比白天多了几分神秘，也多了几分幽深。
　　让人感到窒息。

　　“行了。”
　　鹭屿低头看了眼时间，掐烟起身：“白天要去学校，我回去眯一会。”
　　“拜。”陈亮招手。

　　鹭屿朝他伸出一只手。

　　陈亮：“怎么？”
　　鹭屿声音淡淡：“火机。”
　　陈亮以为他又要抽，正做动作要给他点，却被一把夺走。

　　鹭屿把火机抛起，又接下：“来时忘了带，这个能防风，挺好的，就给我吧。”
　　他转过身摆摆手，“走了，有事随时发消息。”

　　陈亮在原地愣了半响，猛地大声回道：“好——”

　　声音消散在海风里。

　　鹭屿回去，对着满地的狼藉视而不见，一脑袋栽进被子。
　　终于什么都看不见。
　　可激烈运动后心跳声太吵，他仍然睡不着。
　　终于是妥协了，拉过一天没打开的行李箱，翻到几瓶药，挨个吞了。
　　这才总算睡下。

　　可到了早晨，窗外汽车鸣笛骤响。

　　鹭屿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眼尾吊着红，眼睛里满是戾气。
　　可除了再次摧残家里的东西，他什么都做不了。
　　——像一只困兽，没有丝毫理智。

　　—

　　“我们岱南中学建校有百年历史，师资优质，学风良好……”

　　高二的年级主任一边带鹭屿走进办公室，一边给他宣传新学校。
　　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实际上都是装的。

　　趁鹭屿走进去观察的空挡，他背过身来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一双眼睛止不住往前方瞄。
　　他在这学校见过那么多学生，没一个像鹭屿这样，满身的戾气，视线阴鸷，居然会让他一个年仅半百的人生出些许心惊胆战的心情。
　　想到校长嘱咐他的：“这个学生，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年级主任决定还是赶快完事，把人送回班级去。

　　“你在这里填一下信息。”年级主任递给鹭屿一张表。
　　鹭屿接过，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桌上的笔。
　　主任看室内光线不好，给他拉开了窗帘。

　　几名学生路过。

　　“小公主上课又在老师面前装乖，你看见没？”
　　“看见了看见了，恶心死了。”
　　“鸡皮疙瘩落一地，别人舔女神也没这么舔的。”

　　年级主任猛地拉上窗帘，开了灯。

　　鹭屿挑挑眉：“学风良好？”

　　年级主任：……

　　“你先填着。”

　　转眼年级主任就站在办公室外，喊住了那几名学生，批评教育。
　　鹭屿看过去一眼，很快就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

　　这种事情在校园太常见了。
　　老师看到了就管管，没看到就当不存在。

　　他垂眸，看向笔下的那一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紧急联系人：鹭劳透；与学生关系：爷孙；电话号码：1777xxx。

　　“我填好了。”鹭屿对着窗外喊。
　　“我来看看。”
　　放过几个学生，喊他们一人交五百字检讨。年级主任拿起这张表仔细琢磨琢磨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对，但是总觉得奇怪是怎么回事。

　　眼见上课铃响，他也不琢磨了，收好表：“行了回班去吧。”
　　“好。”

　　走之前，鹭屿问了个问题。

　　“拿到这个奖的人，是谁？”

　　他指向墙边放满了奖杯的橱窗最顶上一个。
　　“祝贺我校学生在省级拳击比赛少年组中荣获第一名。”

　　“这个……”年级主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不记得不记得。”
　　这要是说了，以后万一两人混在一起，那还得了？不得把学校掀翻了。

　　“哦。”
　　鹭屿看起来好像并不在乎问题答案，耸耸肩就走了。

　　鹭屿被分到了高二（5）班。
　　进教室时，空荡荡的，没看见人。
　　他插着兜，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找到贴在饮水机旁的课表。

　　体育课。

　　难怪。

　　不用上课，鹭屿乐得自在，下了楼在校园里闲逛。
　　岱南中学不愧是名校，环境优美，设施也齐全，操场的草皮看起来也是常年更换的。
　　狠摔一下肯定得破一层皮。

　　鹭屿叼着烟，站在一处树荫下，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趴在地面上的人。
　　心想：
　　体测跑个步也能摔，可真蠢。

　　也许是疼的狠了，那人挣扎了好几下也没爬起来。
　　周围没人愿意上去扶她，甚至还有意无意躲远了些。
　　只有一位刚跟这女生一块跑的男生听到声响折回来，脸色焦急地抱起她。

　　两个在小卖部买完零食的女学生回来，路过鹭屿时，皱着眉离远了些：“烟别在学校抽，真没素质。”

　　鹭屿：？

　　“长得挺帅，怎么这样？”
　　“嘘别说了，也不怕他揍你，看着就不是学生？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了。”

　　鹭屿：……

　　那两人越走越远，仍有小声的交谈传来。
　　“噗，‘公主’又倒了。”
　　“真是绝了，他每节体育课都要上演这一出是吧？”

　　鹭屿懂了，原来摔倒的那人就是小公主。
　　这外号可真恶心。

　　恰好男生抱着人过来了，听见这话，直接擦着那两人的肩膀撞过去，怀里女孩的腿还踢到了一个人的胸。
　　男生女生力量不一样，那两名学生被掼得摔了一跤，骂骂咧咧：“没长眼？！”
　　男生冷着脸，不搭理，抱着人就走了。
　　从鹭屿身边过路时，鹭屿看了他怀里的人一眼，很巧的是，对方也睁着眼打量他。

　　睫毛很长。这是第一印象。
　　皮肤很白。这是第二印象。

　　转眼人都散了，徒留鹭屿立在原地。
　　他回忆起手臂被那女孩的长发擦过的那一瞬，冰凉凉的，很滑，又想起刚刚那女孩的样子。
　　心想，还真是个公主。
　　脸称得上。
　　是他喜欢的长相。
　　但很可惜，他不喜欢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