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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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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九年冬,大雁朝京城外的荒坡上。
“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不愧是成国公府上的贵女,真是心善啊...”
面瘦肌黄无衣避寒的灾民捧着粗糙木碗,坐在火堆边,大口大口地喝着白米粥,还不忘赞颂着成国公府二姑娘几句。
毕竟贵女菩萨让他们在这个寒冬有火可以取暖,有白米粥可以喝,只要他们熬到初春,日子就有盼头啦。
据传,成国公家的嫡女舍了所有的首饰用以施粥,每天穿着素净的一身白衣在城外为灾民施粥,其白衣菩萨之名传遍了京城,其善举也受到宫中嘉奖,受封善嘉县主,成了大雁朝第一个非宗师出身得封县主的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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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风雪,一辆普普通通的驴车无声无息地进了城,停在了成国公府的后门,又悄悄驶入。
一名仆妇早已候在了后门廊下,她的手里还捧着一个暖炉,见驴车停下就向前几步,向着驴车行礼后说道:“大姑娘,夫人在正院等您呢。”
穿着袄裙的小丫鬟跳下了马车,搓了搓手后撩开了车帘,扶着一个戴着帷幕的白衣小姑娘下了驴车。
小姑娘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泥泞,走到了廊下,朝着跟来的仆妇说道:“许妈妈,我穿得如此素净不好去见夫人,容我去换身衣裳,再去向夫人请安。”
城外自是不像府内一样讲究,她的裙摆处满是泥雪,这样去见夫人就有些失礼了。
“夫人忧心灾民,着急找大姑娘问问情况呢,无妨的。”许妈妈把暖炉塞到大姑娘的手里,就着急迎着她往正院的方向走,“夫人还说,帷幕您就不必摘了。”
阮清舒虽隔着帷幕看不清许妈妈的神色,却也知道无论是去见夫人还是戴帷幕的要求,都不容她违逆。
抚摸着许妈妈给的暖炉,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就走吧。”
一阵寒风吹过,那风似是把刮骨刀,刮得她又忍不住低低地咳了几声。
“姑娘,您的鞋袜还是湿冷的,再走这一路,若是病邪入体了可如何是好,您的风寒才好了没几日。”贴身侍女冬雪心疼道,她将手中的锦缎披风搭在了阮清舒的身上。
不是她想多嘴,她家小姐生了场病,身形单薄到似是要乘风而去了。
“无碍的,向夫人请安本就应该风雨无阻,也是我们身为儿女应尽的本份。”阮清舒望着走在前面引路的许妈妈说道,她按住冬雪不许她再多说。
许妈妈暗暗点头,脚下却不停,一路引着阮清舒快步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到了正院。
到了正院门口却被一个穿着碧色衣裳的丫鬟拦下,拦下她们的,是成国公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素香,她平日里和姑娘们打交道最多。
素香行了个礼,道:“大姑娘,国公爷来了,正和夫人在正堂闲聊。夫人说了,请大姑娘在侧厅候着,正好暖暖身子。”
父亲来了?阮清舒心中一动,但面上只是点了点头,就随着素香去了侧厅,毕竟夫人一向不喜父亲和她们这些庶子庶女亲近。
成国公夫人自是不会让一个庶女打搅了她和成国公商量正事。
此时的正堂内,成国公坐在了主座上,杨氏亲手给他沏了一杯六安瓜片。
“公爷,我花了这么多银子赈灾施粥,凝璇还自己去施粥了,忙活了许久,名声...您总该给凝璇争上一争,不然我们凝璇拿什么去和宣武大将军的小女儿,还有陈宰相的嫡长孙女争。虽说林贵妃娘娘喜欢凝璇,但这三皇子妃的位子可不是凭贵妃的喜好就能落到凝璇头上的,还不是得靠老爷您去圣上面前使使劲。”杨氏立在成国公身前,语气中带有几分急切。
当今圣上登基以来,膝下只有三皇子和五皇子两位皇子没有夭折。
三皇子既是长子,他的母亲又是当朝最得宠的林贵妃,而林贵妃家中父兄都是朝内重臣。
五皇子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宫女,也不得圣上宠爱。
虽说圣上没有明立太子,但京城的明眼人都觉得皇位非三皇子莫属了,那代表着皇后宝座的三皇子妃的位子,自然是谁都想争上一争的。
成国公府作为朝中数一数二的武勋世家,又有适龄的嫡女,自是想自家能更进一步。
成国公悠悠地抿了口茶水,道:“夫人不必如此着急,林贵妃每每设宴,总是偏爱武勋,咱家兵权上虽不如宣武大将军,但军中的关系盘根错杂,可不是有了兵权就能掌军的,所以这点上看,咱们府上又强于宣武大将军。明面上差的这半口气,现如今自是可以从名声上补上。只是...”
他顿了一下,放下茶杯,望着杨氏的眼睛,肃声说道:“凝璇一向是你在管,相信夫人你也知道轻重,凝璇也快及笄了,姑娘家在家中松快就算了,往后出去赴宴得束着她,不能让她坠了成国公府的半分颜面和名声。”
成国公府虽是武勋,但族学也是京城中有名的,但阮二姑娘在族学中学了七八年,学业上还考不过族中学了一两年的幼童,实在是不像话。
成国公夫人听到前半句喜笑颜开,听到后半句后笑容渐消,“老爷放心,凝璇的功课不会再荒废半分了,我定是要让她风风光光出嫁的。”
成国公嗯了一声,就起身了,“我还有要客要见,先回书房了,至于这半口气,你就放心吧。”踱步往院子外面走。
阮清舒自是看到了父亲离去和夫人相送的场景,但她并未动身,而是安坐在侧厅中等着夫人。
果然不多时,成国公夫人疾步走进了花厅,直接到主座上坐定。
阮清舒起身行了个礼。
“你倒是乖觉。”成国公夫人杨氏对阮清舒微微一笑,她抬手示意许妈妈,许妈妈捧着一柄玉如意站定在阮清舒的身前俯身行礼。
杨氏接着说道:“清舒,你年后就要十五了,身边得有个稳重人看顾。许妈妈是我身边得力的仆妇,我让她看顾你,可好?”
阮清舒自是要让成国公夫人如意的。
她受了许妈妈的礼,接过了那柄如意,隔着帷幕笑道:“母亲真是心善,外面谁不知道夫人待我们这些庶出的姑娘一向好,既是夫人赐的人,一定是好的,清舒在这里谢过母亲。只是,按照规矩,清舒身边只能有一个一等丫鬟,许妈妈的年例自是与丫鬟们不同,但到底如何,也要母亲定了才好。”
杨氏自然不可能给自己院里出去的人降等,“许氏自是按照原来的三等管事的例,以后庶女身边的管事妈妈的年例都按照这个规矩来。”
她的最后一句吩咐是朝着素香说的,素香虽说是二等丫鬟,但实则也是杨氏身边的管事之一,姑娘院里的大小事都是她统管的,许妈妈以后也归她管。
素香自是应下了。
而杨氏一时没有说话。
阮清舒自是知道杨氏不可能这么急着把她叫过来只是吩咐这两句,低着头静静等着杨氏说话。
侧厅中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静了得有一盏茶的功夫,杨氏终于出声了:“我这不需要侍候的人了,你们退下吧。还有,把二姑娘找来。”
侧厅里很快只剩杨氏和阮清舒两人。
杨氏端坐在主座上,望着阮清舒,温声说道:“施粥既然是你提议,还让凝璇占了这个名声,你来来回回跑这许多趟也辛苦了,我自是会记得你的好,替你挑一门好亲。但你也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对人说些不该说的,就算出嫁了你也是成国公府出去的姑娘,得盼着娘家越来越好才是。”
听到“一门好亲”时,阮清舒低头做害羞状,素色的纱遮掩住了她的神色。
这门好亲应该就是她前世的丈夫,户部侍郎林家的嫡出二公子林新霁,京城中出了名的病弱贵公子。
前世,她刚满十四,就与林二公子定了亲。
林二也是个可怜人,在后娘的“嘘寒问暖”下,原本就不甚强健的身体日益虚弱,三天两头就病一回,学业也给耽搁了,日趋沉寂。在无利不起早的林侍郎的眼里,自然是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成国公刚表露出结亲的意思,林二就被他爹“卖”给了成国公。
前世婚后,林二沉迷读书,她就砸重金给林二养好了身体,林二日夜苦读,很快就考取了进士。
之后,她掌家忙着赚钱,林二依旧沉迷读书,倒是相敬如宾,这之后...就是日进斗金,被三皇子收拢于麾下。
阮清舒收回思绪,软声道:“自是全凭母亲做主。只是,清舒想多陪伴母亲和二妹几年,若是二妹嫁到了皇家,怕是很少有机会再见到二妹了。”
虽说前世阮凝璇没有如愿当上三皇子妃,此生她必定帮阮凝璇一把,如她心愿,请阮二姑娘上黄泉路,也请阮府一道上黄泉路。
听到阮清舒提到二妹,杨氏倒就想起了成国公临走前说的话,心中一动,阮清舒是族学中出了名的才女,若是让她帮衬几分凝璇的学业,自己都不用头疼了。
“瞧你这张嘴,没定数的事情可不能瞎传。”杨氏的声音更显温和,她继续说道:“眼前倒有件事要你帮忙,你是族学中的课长,凝璇的课业你也知道几分。”
她做头疼状,“从前她被我宠坏了,现在该通几分文理了,我也不求她出口成章,飞花令总该能接上几轮才好。”
侧厅外传来一阵响动,侧厅的门直接从外被一把推开。
阮二姑娘直接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