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落九天》梁静菇

25、二十五章 不期待的感情 李芳落终于

　　“……我？”

　　李芳落连忙低头望着那只红玉镯子，这镯子，回雪说，是郁修为她留下的，于是她戴上了，发誓要好好保存。

　　什么蓉草，她根本不知道。

　　是郁修送给她的吗？郁修想要她来毒害成王？不，郁修不会那样做的。

　　那……就是回雪撒了谎。

　　他知道她会戴上的，因为他说这是郁修留给她的，因为她这么重视郁修。是朱邪祁冷支使的，他与回雪早就串通好了，步步为营，让她带上剧毒，将她送到这里，送到成王身边。

　　她早就知道他在这个国家有所图谋，只不过并没有猜到对象究竟是谁。原来朱邪祁冷要对付的人是成王，哪怕是牺牲掉她李芳落，他也要弄死他。

　　朱邪祁冷要害死成王，她不知道，就这么留在他身边，帮他害死他。

　　如今，终于要死了。

　　朱邪祁冷赢了。

　　利用了毫不知情的她，利用了成王对她的心思，赢了。

　　李芳落取下手腕上红玉的镯子，狠狠砸在地上。玉石应声而碎，她望着那满地碎玉，竟然像是砸碎了积累下来的所有情谊，一时之间，甚至想不起来朱邪祁冷温煦而笑的样子。

　　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哭，那个人用她来害成王，害这个她一点也不想伤害的人。

　　是吧，可笑吧，才几天而已，她已经不想要去伤害成王了。因为这个过去一直被她当做“最坏的坏人”的男人，最起码对她，从来都是宽容迁就。反而，一直最信赖的朱邪祁冷，如今反而像成了最大的敌人一般，让她想到的时候都会浑身发冷。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他送我这个的时候，我真的，真的……”然而李芳落亦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成王殿下！”一干人等跪下对奄奄一息的成王道：“请殿下立即拿下这妖女，乱仗处死！”

　　李芳落泪水盈眶，望着苍白虚弱的成王，她知道没有人会听她解释，没有人会来救她。

　　如果换做她自己是成王，恐怕都无法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侍卫左右上来拉她，动作粗暴。就在她抵抗的时候，虚弱的声音道：“你们……谁也不准动她！”

　　出声的竟然是成王。

　　她抬起头，见他缓缓坐了起来，他向她伸出手，表情还是那么温和，他说：“芳落，过来。”

　　那一瞬间，成王的脸与记忆中姬郁修的样子，在李芳落脑海里重合了又迅速分离。他不是他，她再一次证实了，可是，他向她伸出手，她却想要走过去。

　　倘若以前，是她自己在姬郁修面前她踌躇停步了的话，那么成王伸出手，她想要拉住他的时候，却想要义无反顾，哪怕不再管这世上的一切，只看着他一个人。

　　什么时候已经在侵蚀内心了？以前从来不曾知道，从来不曾想过。突然之间，却发现已经沦陷。

　　“殿下！殿下三思，不可纵容此妖女……”

　　“你们懂什么……”成王就笑，笑得很轻松，仿佛自己不是个垂死之人一样，摇摇头道：“芳落，芳落一样不过是被人骗了……咳咳，她才不会，不会故意……”

　　李芳落已经忍不住，泪水滚滚而落。

　　“芳落，过来……”他又叫了一声。

　　左右侍卫闻言皆一脸愤恨，成王却只是拉着李芳落的手，笑道：“别哭了……”

　　“我……我……”

　　成王摇摇头，虚弱笑道：“芳落，咳咳……别哭，这就是命中注定罢。命中注定，我这样努力，无数次规划了的大好河山，已经那么近、那么近了，再加上，加上我遇见了你……我以为，我以为日后，日后一定……谁想到，呵呵，世事无常，无常啊……”

　　成王说着，一双眼睛神情迷茫地望着不知道是哪里的虚空，轻声道：“我不甘心，好不甘心，但是……也没有意义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我输了……”

　　“我没有想过要害你的……”她说。

　　“嗯，我知道，”成王微微笑了，笑得竟然有些幸福，伸手替她抹去泪水：“我知道的，不是你。”

　　“芳落，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郁修，都是郁修做的，是吧……”

　　李芳落哭着摇头，是朱邪祁冷，还是郁修？她不知道……

　　“楚淳其实是郁修的人，这一切我早就怀疑了。芳落，麻烦你告诉郁修，这一切终归是他的，希望他在父王百年之后，励精图治，善待百姓，做一名好王上……告诉他，我的书房里有很多为国为君的设想，请他不计前嫌，倘若有能实施之政，终归是为了造福百姓……”

　　李芳落只知道摇头，什么都忘了，这一刻她只是不希望他死去。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他阴险也好毒辣也罢，却可以是个雄霸天下的君主，后来，在他描绘他想象中的无限江山的时候，她也同样看到了，她看到这个国家，在他手里，可以千秋万代——

　　更何况他那样的人，完完全全就不是薄命相，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这里……

　　“还有……”成王轻咳了几声，嘶声道：“芳落，离开他，离开郁修。我这样说，并非私心……他可以那么狠，让你做这样的事情，将来就不会对你好！遇到同样的事情，他还是会再次牺牲你！你相信我，要好好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还是本来想要，给你幸福的……”

　　“成王……”

　　“成映……姬成映，我的名字……”他喘息着，几乎是挣扎着对她说：“请你记得，记得姬成映，曾经在这里，曾经对你……”

　　“成王……我……”李芳落终于泣不成声，抓着成王的手，紧紧的：“成，成映，你……”

　　“芳落，纵然你到最后还是讨厌我，我也……”

　　“我不讨厌你，成映，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

　　这一句是脱口而出，可是真的说出来，却好像是云开月明，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心思。

　　什么时候开始的？

　　……悄然降临，无声无息，所以身在其中的自己，完完全全没有感觉到，没有想到。

　　当死亡横在眼前，当所有的一切都不再能够左右判断力的时候，心底的声音，才会这么呼之欲出。

　　她真正说出“喜欢”的人。不是自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在身边的男子，也不是那个月下的一见钟情，而是，而是……

　　成王忽然睁大了眼睛，就像回光返照一般，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光彩：“真……真的？”

　　然后在那一抹光彩里，才真正藏尽了他的喜悦和遗憾，委屈和不甘心。

　　“呵呵，我如今才明白。郁修所谓的……‘千秋家国……又算什么……’”

　　“如果有你相伴，那些又算什么……”

　　“芳落……时间太短了……”

　　“……我想我会在死后，化成风，守护你。”

　　“芳落，我真的……”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完，就这么看着她，带着无限眷恋，慢慢闭上了眼睛。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去，他的脸上似乎凝固了一抹笑意。手还是紧紧抓着她，就像他说得那么多不甘心一样，终于死都不愿意放。

　　“成王！”

　　“殿下！殿下！”

　　“成映……”李芳落看着他的脸，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就只会流泪，有人来拉她，她也不知道，那些人硬生生扯开了成为拉着她的手，她最后回头，就看见成王躺在床上，那么……孤零零的。

　　“成映！”她突然挣扎起来，她想要回到他身边，想要温暖他冰冷的双手。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躺着，一个人就这么没人管没人问地躺着。

　　在模糊的视线里，她似乎回到了那个火光连天的混乱夜晚，看到他冷冷一笑，觉得也就是那样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之后两人还会有这样一段相处相知。

　　然而即使相处了，也太过短暂，又因为这个人是成王，彼此的关系很是对立让很多东西她都不曾也不能在意过。

　　如今，他才刚刚离去，她就甚至不记得他叫她名字的声音，不记得他站在身边的感觉，手中唯一残留的，就是他最后的温度。

　　“成王”是一个冰冷的称谓，而“姬成映”是一个人，一个在她身边，温暖过，笑过的人。

　　无论别人怎么说，她看到的姬成映，是一个胸怀宽广、明理懂事、温文尔雅的男子。在他身边的女孩，会觉得一生都能有他保护；在他统治下的国家，可以昌宏繁荣、盛世不减。

　　“杀了这妖女！”

　　“但是，成王的遗言是……”

　　“如今还管什么遗言，都是因为她……”

　　这样喧喧闹闹，李芳落只觉得耳边很吵，她不明白这些人在吵什么。他死了，为什么都没有人为他哭？

　　恍惚之中心里很痛，泪水落下，竟然不像是曾经任何一次哭泣的感觉。即使是知道姬郁修走了，悲伤都没有这样铺天盖地。

　　成映，成映……姬成映。

　　是他让她知道了，如何默默地、用守望的方式去等待一个人；是他让她明白了，被一个人莫名吸引，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沦陷至深，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