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林卿卿还来不及解释,那中年人又转头向一旁的梼杌和颜悦色道,“你倒适应这里,改日再给你带宗门的黄中李吃。”
林卿卿闻言也转过头,看见梼杌舔舔嘴角以示回应,见她被人提在手里,毫不担心,竟是一副十分羡慕的样子,默默安下心来。
既然这宗门值得信任,那便顺势看看又何妨!
中年人踏剑而起,高空的大风吹得林卿卿呲牙咧嘴,知道她娇贵,还如此随意地提着她!
不过林卿卿很快被下面的风景吸引了。
原来方才她所待的密林极大,从高处看去郁郁葱葱、云雾缭绕,中央是一湾月牙儿状的湖,泛着奇特而瑰丽明快的浅蓝色,淡淡而皎洁的光芒以月牙为中心向四周散去。
越过密林,跨过林旁连绵的高山,一座依山而建、建筑整齐的方正城池映入眼帘,城池不远处是汩汩大江,他们沿着江水向上游而行。
一路上小镇、城池如明珠缀缎,直至江水源头被几缕朦胧绰约的彩云遮住的高峰。
至此,直冲的剑势徒然一缓,穿过彩云,平缓落地。
“掌门回来了! ”一声响亮的高呼拉回了林卿卿还沉浸在沿途的壮丽景色的思绪。
原来这个人是掌门!
林卿卿心里生出些小小的期待和庆幸,她这算不算抱上了大腿?
掌门一边收剑入鞘、一边向守门弟子点点头,略有些不自在地换了只手抱她。
林卿卿终于不再被扼住后脖颈,勉强在心里给掌门留了面子,装作没有看见他其实在不动声色地舒展着另一只有些僵硬的手。
趁着守门弟子开门的间隙,林卿卿抬起头打量着山门。
门旁的立石上是刀刻斧凿的“夜阑听雪”几字,而山门的牌匾上则书着“朔风里”。
天高云淡之下,稍显风雅的题字与宗名却令林卿卿心里莫名生出几丝阴郁的涩意。
然未待她细究,掌门便带她入了山门。
一路上,所见皆是着素纹白衣、身姿飘逸的弟子,大多腰间佩着剑,或三两成行,或独自一人沉思漫步,见到了掌门便停下行个不卑不亢的抱拳礼。
不远处,则是青石筑的几座恢弘的大殿,更远处的山上,则坐落着更多的规模稍小的青白建筑。
掌门带着她踩着一尘不染的石阶绕上东面的大殿,推门而入。
一股药香伴着争论声迎面而来。
“依我看,这药水火相冲,是缺味云霖草。”
“云霖草性虽温,却属水性,用在这实在不合当! ”
几名白衣都被烟气染得灰扑扑的弟子正围着药炉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而一旁则坐着一位红衣女子摇着圆扇、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
女子身披妃色云纱,面若桃李,顾盼生辉,让爱好美色的林卿卿几乎看直了眼。
掌门将林卿卿轻轻放在了女子身旁的小桌上。
“师兄回来了?这是……梦魇兽?”
掌门颔首。
女子的声音不像她外表那般具有侵略性,温温柔柔的,“玉鉴湖可还好?”
“一切如旧。”掌门顿了顿,补充道,“见这梦魇兽好像受了伤,便顺便带回来,请山栀你来瞧瞧。”
山栀了然地放下扇子,伸手轻轻抚了抚林卿卿。
林卿卿只觉得她的指尖带着一股清凉漫向全身,令她身心都仿佛飘在软绵绵的云朵里,一股倦意袭上心头,竟是一下子睡着了。
山栀放开手,动作轻柔地将林卿卿移到手边的软垫上,轻笑道,“这小家伙没什么大碍,只是尾巴受了点未见血的咬伤,又累着了。”
“不过,以师兄慧眼,怎么会连这也看不出,”女子重新拾起圆扇轻轻摇着,“梦魇兽本就天赋异禀,奈何历代经脉脆弱、不宜修炼,可这小家伙根骨奇佳,不似其族以往那般娇弱。想来师兄带她回来,是打着领她修炼的主意。”
而这厢毫无知觉的林卿卿早已入了梦。
“梧桐树,一叶堕秋风,一夜委秋露——”
犹如莺啼的娇音轻吟着婉转的曲子,穿透了香浓得令人头脑发昏的酒气,与袅袅琴音相和。
“明年二月新叶生,还在今年叶飞处——\"
林卿卿唱着,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望了抚琴的乐伶一眼。
这一眼,却让林卿卿心里一震,连带着音调一颤,那饱含着缠绵情意的曲子,也透出股泣血般的悲戚。
“汉宫飞燕近承恩,零落班姬不如故——”
那乐伶一袭青衣,若孤松之独立,气质出尘,此时却颇有醉玉颓山之姿,满面苍凉,那一双若黑曜石般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她。
“君不见梧桐树——”
一曲唱罢,一旁轻佻的纨绔子弟凑近了她,向她端起酒、调笑着令她喝下。林卿卿被糊里糊涂地灌下一杯酒,辛辣的酒液刺激她轻声咳嗽起来。
林卿卿正欲借此以婉拒下一杯酒,身后却突然传来“铮”的一声裂响。
她心里不由得一揪,急忙转过身去,看见那乐伶手下的琴弦断了一根,他的指尖也微微发红,渐渐渗出血来。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哀声唤他,“阿怀?”
正待她落下泪,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违和的正太音。
「情感值加一」
林卿卿蓦地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把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在心里试探道,“系统?”
【宿主!我回来啦!奖励系统我已经装好了,没想到宿主事业心可嘉,现在就开始营业了!】
“那,那这弹琴的,就是那个灭世反派?”
【是啊,魔界之主名为怀川,就是宿主刚才喊的阿怀!】
林卿卿还未来得及继续问眼下究竟是何情况,她身边那人却突然拽住她的胳膊,令她猛地倒下身来。
那人不耐道,“替那起子人操什么心?美人好生伺候着我们这样的贵人才是正道!”
林卿卿闻此,不知是不是受了梦境影响,心里生出一股气来,摔开他的手,怒道,“你们?你们比之又好在哪了!”
那人一惊,又一怒,扬起手来作势扇来,却被林卿卿一躲,她又抓起案上尚有残酒的酒壶朝那人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那人整日流连花丛,里子虚浮,被林卿卿这么一砸,竟当真倒下了,一时起不了身,只能扶着地、颤着手指着她。
林卿卿方觉自己闯了祸,却来不及细想,扑向怀川将他拉起来,环顾四周一番,径直奔向窗户。
她推开半掩的窗子,拉着怀川纵身一跃,如愿坠进枝叶,被粗壮的树干拦住。
树枝划过细嫩的皮肤,林卿卿身上泛起细碎的疼来。
“谁?”树下传来守夜人的喊声。
他们的动静确实大了些。
林卿卿灵机一动,心里自有了一番计较,却不敢再看怀川那宛若明月般清冷的面庞,转过头、闭上眼,狠下心作起戏来。
“郎君——”她一边掐着嗓子喊着,一边使劲摸索着她的衣带,伪作衣物相互摩挲的轻响。
【宿主,宿主不要带坏未成年系统啊!】
系统的正太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林卿卿心里难得泛起的一丝尴尬。
“闭嘴!”
系统这回竟当真听话地闭嘴了。
“哎呦,城里人这玩得可真花儿……”
树下那人也渐渐走远。
周围安静下来,只余树叶在风中窸窣轻响,其间隐约杂着阁中传来的靡靡之音。
还有身边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情感值加一」
随着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加重,系统提示音突地响起。
一向不怎么要脸的林卿卿脸蓦地红了。
这该死的系统,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林卿卿正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睛,忽觉颈上一凉,耳边清冷的声音如珠落玉盘,“疼吗?”
林卿卿下意识地抬手想碰下脖颈,却触上一只冰凉的手。
她睁开眼,望见那双方才还沁着冰冷的眸子此时在月影下显得格外温和。
她低下头,发觉自己的脖颈方才被树枝划出道红痕来。
“不疼。”林卿卿摇头,望着他白净修长的指尖沾着已经凝固的血痕,显得十分狰狞,“反倒是你……”
林卿卿话音未落,头顶的窗户便传来一声惊呼,还有被林卿卿砸了的那人咬牙切齿的怒喊,“将她掘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给我送过来!”
安静的后院渐渐泛起一股躁动,是楼里派人举着火把在搜人。
早在跳窗的时候,林卿卿便想起来这是她早先在现世写过的一篇虐文,她自知这因父亲获罪被送入教坊的可怜小姐,和由怀川扮演的软弱书生的结局。
书生陪着心爱之人受尽折磨,却又无力救她,眼睁睁见她死去。
后来,他又被那纨绔子弟告知,自己的科举考卷其实是被他家里人贿赂考官替换,绝望之下写下血书在御辇过街时喊冤自裁。
考官和那纨绔子弟被双双抄家流放。
迟来的公平,再也无法慰藉两缕不甘的幽魂。
而如今成了早亡小姐的林卿卿恨不得刀了从前的自己,却也无可奈何。
自己写的剧情,哭着也要过完。不过,如今在梦中,略微改变下结局,让自己少受些折磨未尝不可。
毕竟,既然系统要的是怀川懂得爱,这旁的冤屈苦痛,还是省些吧。
“阿怀,待会儿你便留在这儿,寻机逃出去,去宛平门那儿击鼓鸣冤,就说要找京兆尹王大人。”
“王大人正直可信,必会护你周全,你便告诉他,张家人贿赂科举考官,替换了你的试卷,他定会替你查清此事。”
远处的火光渐渐近了,林卿卿交代完毕、正要毅然决然地跳下树,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怀川的另一只手。
林卿卿卸了力,怀川却仍紧紧抓着她不放。
她无可奈何,低垂眼睑不去看他,佯怒道,“你如此无用,在这里只会拖累我!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言罢,趁着怀川怔愣之际,林卿卿飞快地抽出她的手,翻身下树迎上那火光。
「情感值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