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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攻玉 熙沅本来已 ...

  •   熙沅本来已经做好了被爹爹痛骂一顿的打算,哪曾想,她爹爹居然真的手眼通天,给她送来一个男人。
      她僵直着身体,站在花廊下。
      雨势已经小了很多,雨丝连线,密密麻麻的线网里,她看见男子抬起头。潮湿凌乱的鸦发贴在男子的脸上与身后,发丝之下是一张白玉仙人般的脸庞,酡红自脸颊蔓延至眼角,身子如无水浮萍,好似在邀人采撷。
      熙沅咽了咽口水,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只能说爹爹不愧是见过万千男儿的将军,真会挑人。
      “嘭!”
      眼见男子倒下,熙沅这才从惊艳中反应过来,连忙小跑过去扶他。
      祥福宫是太妃的宫殿,依制应有三十二名宫娥、十六名太监侍奉,但早先新帝登基时,大肆充盈后宫竟导致奴才短缺,熙沅亲自面圣将自己宫里侍奉的人都让了出去,只留下两三个打扫灌溉的丫头、太监与乌衣。因此,这偌大的宫殿常常显得冷清无人。
      “真没让人看见?”
      “本宫发誓!真的没人看见!”熙沅伸出三指放在头顶,信誓旦旦跟乌衣保证。
      乌衣看着床榻上躺着的陌生男子,一时间只觉得头疼。他是谁?他是怎么跑到祥福宫来的?他来找太妃娘娘所为何事?一系列的问题都有待解答,只是此刻貌似还有更为棘手的问题。
      熙沅搭在男子额头的手倏然收回。
      “乌衣,他好像发烧了!”
      “他不是发烧,他是中了欢愉散了。”乌衣皱眉。
      欢愉散,一个仅凭名字就能知道作用的东西。熙沅内心讶异,自己的爹爹居然为自己做到了这份上……真是天下第一好爹爹!
      见熙沅喜笑颜开,乌衣质问道:“娘娘知道他是谁?”
      “这个本宫不知道。本宫只知道,他是爹爹找来给本宫享用的~”
      熙沅自鸣得意,“享用”二字说的百转千回,令人遐想翩翩。
      “将军怎么会?娘娘莫要一时糊涂,还是容奴婢将他送出去吧。”
      熙沅见势扑在裴钰身上,昏迷中的裴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压,嘤咛了一声。熙沅愣了片刻,然后冲乌衣喊道:“我不要!我就要享用他!”
      “乌衣,你也知道中了欢愉散之后不消解的下场吧?到时候祥福宫里平白多出一具尸体,你要我怎么跟陛下解释?”
      “可是……”
      “乌衣你出去吧。”
      “娘娘!”
      “我能担保!”
      乌衣了解太妃娘娘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性子,又疑心这男人是否真是将军送来的。沉默了片刻,乌衣喏了一声便转身出门,临走时为熙沅关好了房门。
      熙沅定睛看向男子,相貌出尘、气度温良,当真如一块璞玉般,不经雕饰而自有风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男子炽热的身体。指尖接触的一刹那,裴钰默然翻了个身子,熙沅好似一只受惊的小鼠,堪堪收手。
      横躺在床榻之上的男子紧皱眉头,面色仿佛在承担一些难以忍受的痛苦。他的双手骨节分明,此刻正紧紧抓着被褥,被褥的一角被鲜血染红。
      玉白的身躯泛出娇艳的鲜红色,熙沅不装文墨的小脑袋瓜子里破天荒地蹦出来一句成语——秀色可餐。
      熙沅心中一番天人交战,最终理智落败。她模仿练武场上双方动手前的动作,对男子低低一拜:“得罪了!”
      *
      欢声艳语,旖旎香被。
      裴钰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间舒展开来,身上的温度也逐渐降下来。
      欢愉骤歇,人语声叽叽喳喳在耳畔响起,裴钰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是海棠黄梨木的床顶与四散而落的垂缦。垂缦之外,檀香寂寥、清贵雅致的桌椅榻凳像乱中有序地排列。
      这是哪里?
      神智尚不清醒的裴钰撑着双臂坐起身子,被褥顺势滑落,雪白的肌肤顿时敞露出来,一股微微的凉意浸润他的身子,腰间微微的酸痛与身下不同寻常的湿濡黏腻都迫使裴钰想起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头脑一阵刺痛,香艳的画面与自己的妄语都在此刻变得清晰。裴钰脸颊烧得厉害,不愿接受现实似的闭上双眼,耳畔却传来细碎的话语。
      “娘娘,奴婢查清楚了,今日进宫面圣的只有裴家公子——裴钰。”
      “裴钰?”熙沅依稀记得去年听宫里的宫女们谈起过,都说他是如玉公子,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熙沅有些心虚。“……那我要不要去跟裴大人负荆请罪?”
      “裴钰已不在朝中任职。裴大人不久前被腰斩,裴钰也被陛下革职流放。此番进宫正是官员流放前例行的述职。”
      一窗之隔的室内,裴钰缓缓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想攥紧什么,却发现手上正缠着一层白色布条,布条还被打上了一个粗糙的蝴蝶结。他一时心神动乱,竟就错过了熙沅与乌衣剩下的谈话。
      “啊?”熙沅面色不安。
      乌衣内心有一丝安慰,以为太妃娘娘终于懂了其中奥妙,开始担忧自己的处境了。
      “他爹爹死了,自己又过得那么惨,还被我这般……他不会想不开要寻死吧?”熙沅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话本里那些被轻薄了的女子往往醒来后都是寻死腻活的。
      乌衣:“……”
      熙沅慌慌张张推开门,正撞上裴钰的视线。四目相对时,熙沅看着裴钰脖颈处青紫色的痕迹,羞得恨不得立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你醒啦。”熙沅磕磕巴巴道。
      裴钰没有回答。熙沅悄悄抬起头,左顾右盼思量再三后终于认命似的做了个哭脸:“呜抱歉,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会把你给弄疼了吧?”
      “咳……咳咳咳。”裴钰被这话噎得差点喘不过气,他垂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衣装华丽、容貌宛如初晓之花,含苞待放。
      他终于开口,嗓音喑哑低沉:“是太妃娘娘吗?”
      熙沅惊喜:“你知道我?!”
      手中一用力,竟不小心把裴钰刚刚穿好的衣服又拉下去半截。
      “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熙沅双手捂住眼睛,指缝之间一双黑眼珠直勾勾地看着。
      裴钰没有过多言语,他将被子披在身上好让自己不至于完□□露在太妃娘娘眼中。起身的一刹那,因为一时脱力,裴钰摔倒在床下。
      熙沅连忙去扶他。
      裴钰熟练地双腿并拢跪下,“微臣裴钰,罪人之子。以罪人之躯,辱骂太妃娘娘。微臣、微臣罪恶昭彰,唯有一死……”
      他果然要寻死——熙沅想到。
      “呸呸呸!你快起来!”熙沅自认为力气不算小,然而她就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撼动不了裴钰分毫。
      “你这是做什么啊?没人要你死!要怪也是怪我爹爹!”熙沅焦急,生怕裴钰一个想不开真去死了。
      “此事与顾将军何干?”裴钰茫然看向熙沅,一双凤眼湿意未消。
      诶?
      “你……难道不是爹爹找来的吗?”熙沅忐忑不安起来。
      裴钰摇摇头,苦笑道:“微臣饮下后妃娘娘献予陛下之酒,随后神志不清才走到了太妃娘娘宫中。”话至于此,裴钰神色决绝道:“微臣罪无可恕,还请娘娘责罚。”
      ……
      熙沅脸色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裴钰,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是爹爹送来的……那自己岂不是成了那话本里的登徒子了?那登徒子最后的下场可是被抓了起来浸猪笼。想到雨水打在身上的寒凉,熙沅打了个冷颤。
      “太妃娘娘……”
      “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吧!”
      裴钰双手捧着衣服,吭哧道:“微臣如今无衣蔽体……”
      “不是给你衣服了吗?”熙沅摸不清头脑,杏眼一转,眸光落到裴钰泛红的耳根才明白过来裴钰说的是什么。
      “我……该看不该看的,都看过了。”熙沅小声道琢磨。
      裴钰背脊一僵,败他天生的好耳力所赐,他将熙沅的碎碎念全听了个清楚。
      “太妃娘娘……”
      熙沅没回话,转头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佯装才意识到,“啊,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我去点灯,你就在这里换衣服吧。”
      说完,熙沅灰溜溜跑开了。
      祥福宫里有四十七盏宫灯,往日点灯都是由乌衣带着宫婢们来做,现在偌大的宫殿里竟然看不到一个人,想来是叫乌衣给叫走了。
      熙沅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脱了鞋子,往高处的灯台上爬去。四下寂寥无人影,一阵狂风撞开了门扉,吹偏了熙沅手中的火苗,火星子溅到熙沅的手背,熙沅吃痛一声,脚下一滑——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熙沅睫毛轻颤,睁开双眼。——她落在了一人怀中,熙沅偏头去看身后之人,那人的身形仿佛隐在黑暗中,看得不甚清晰。
      裴钰将熙沅扶起,告罪一声。然后从熙沅的手中接过蜡烛。
      “还是臣来吧。”
      裴钰慢条斯理地用手中的火星子一个一个将四十七盏宫灯全部点燃,闲庭信步、静雅如竹,点灯的动作都是那么优雅好看。
      在熙沅痴痴的目光中,裴钰点完宫灯转身,鹅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男子的半边脸庞,温顺舒展的双眉下是一双漆如点墨的眸子,削薄的唇更为这张脸平添几分冷清。
      这样的美景不由勾起了熙沅脑中其他的记忆。她用手抵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咳了几声。
      “太妃娘娘不是有话对微臣说吗?”
      ——态度冷漠疏离,仿佛将才床榻之上躬身邀欢的人不是他一样。
      “啧,真是下了床就不认人。”熙沅心里想着,慢慢踱步至案边坐下。手指轻轻扣响桌面,和着门外隐隐的雷鸣声,颇有些上位者的威严。
      “你这是请罪的态度吗?”
      裴钰嘴角微抿,默不吭声地跪下。
      熙沅看着男子正经的模样,心中的恶劣心思顿时升起来。
      她严肃道:“裴卿说说,你何罪之有啊?”
      “……”裴钰茫然地抬头,难以置信这是一宫太妃说出口的话。眸光相撞,触及到熙沅眼中的揶揄玩味后,裴钰这才明白过来这位太妃娘娘的恶趣味。
      “微臣侮辱太妃娘娘,罪无可恕。”
      “具体说说,怎么侮辱的?”
      裴钰紧绷头皮,耳根迅速染上了绯红:“微臣齿于言说,还请娘娘问罪。”
      “我大名朝开国以来,审判定罪一向开明严谨。裴卿此时不说,到了大理寺还是要说的。”
      熙沅笑吟吟看着座下的男子,十分好心情地欣赏着羊脂玉一般的皮肤渐渐殷红。
      裴钰垂目,感受着身体的异样与将才的疯狂,回忆如潮水一幕幕占据裴钰的脑海。半晌,他绝望地发现,哪怕自己熟读诗书、晓畅文字,此刻竟搜刮不出一句言语描述当时的处境。
      眼见裴钰的头都要想得冒烟了,熙沅大笑几声,决定不再逗他。
      “你没罪,有罪的是本宫,与人私通、不守妇道、辱没先帝……”熙沅掰着手指头数着,突然高声道:“够本宫死一百回都不为过。”
      “娘娘……”
      “唉~打住。”熙沅弯腰捂住裴钰的嘴。
      裴钰只感到唇瓣上突然多出几分温热,连忙噤声。
      “我可不想死,我也不要你死。现在我有一个法子能够两全,你要不要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攻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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