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拉高被子蒙住头,我反复反复的想,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他,要不要告诉他,要不要告诉他.胃里翻腾如火烧,脑里混沌如浆糊,杨嫂战战兢兢上了楼,双手在胸前的围裙上擦了擦,颤着声音惶惶的说"哎呀,这是怎么回事?""陶小姐,你什么时候......""怎么回事?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不叫医生?"转身猛的掀起被子,弯腰把我捞起来坐在床上,两手大力捏着我的肩膀,直视着我问:"你到底怎么了?嗯?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讲的?"
我转过头紧紧咬着嘴唇,双臂无法动弹,心中明明很痛,很想把这件事情解释一下,哆嗦着开了几次口,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百口莫辩,却又口不能言的悲伤.
童涛盯着我看了半晌,走到阳台拨了通电话,不知道打给谁,我明明很清醒,耳朵里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真是让人无可奈何.我不知道我又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房间里铺满了薄薄的夕阳余晖,目光所及之处都泛着浅浅的金色,我翻了个身,起了床,站在窗前远眺,快要下山的太阳火红火红,给人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错觉.我定了定神,想下楼取杯水喝,刚走下几阶楼梯,听了似乎有其它男人的声音,我按了按额角,仔细听了一下,隐约仿佛是倪望的声音,转身又折上楼换身衣服,恍惚中听见倪望笑谈:"你也太利索了,人不过开了个玩笑,你丫就缷了人家一条膀子......"我快速上了楼,慢吞吞的套了件睡袍,却挪不开步子.
下了楼倪望已经走了,我拖着长长的白睡袍赤着脚走在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走到厨房拿了杯水,转身往外张望,看见童涛坐在院中花坛边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动.冬日蔷薇盛景,白瓣金蕊的小雏菊也开得正好,我想,他大概是在赏花.
我顿了顿,刚想打开电视,门铃响了,光听我就知道来人非火腿莫属.
火腿进了院子,远远的跟童涛打招呼,童涛点了跟烟,指了指房子,示意我在里面.火腿一蹦三跳的进了屋,上下将我打量了一番,哎呀呀的叫,怎么几天不见,瘦得跟猴似的,你这是吃了大印象还是金苹果呀,这么见成效.....我吃力的对火腿攒出个笑,火腿扬扬手,说:"得了,不想笑就别笑,跟哭似的"然后指了指童涛,问:"你们吵架了?大热天的一个电话让我过来劝架"我愕然,问:"童涛跟你说我们吵架了?"火腿削了个梨,漫不经心的答:"没有,他只说让我过来陪陪你,其它什么也没说"
火腿咬了一大口梨,手背抹了抹嘴角,道:"说吧,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低下头,盯着杯子,想了半晌,说:"没什么,我估计,我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更年期"
火腿冲我翻了个白眼,"死撑"
我冲她笑笑,抿了口水,走到院子里在童涛身边坐了下来,童涛抽了口烟,面孔在腾起的灰白色烟雾里若隐若现,真假难辨,淡淡的说:"今天大家一起吃个饭吧"我点了点头,问:"去哪儿吃?"火腿支着耳朵听,听到谈到吃饭,马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说:"我知道有家吃羊排的地方,特好吃,很正尝,价格也不贵"
果真是个价廉物美的小馆子,份量足,味道好,重点是价格确实公道,我说火腿:"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也能找着"童涛叫了瓶二锅头,火腿边啃边问:"今天什么日子,这么有兴致??"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我有话要说"童涛和火腿纷纷放下酒杯与筷子,齐齐望着我.我喉咙发干,心跳得厉害,颤着声音,说:"我,我想去还个愿,你们知道哪里有庙没有?"童涛若有所思的瞟了我一眼,埋下头继续喝酒,火腿挥舞着利齿,说:"听说潭枯寺很灵的"奸笑了一声,继续说:"怎么,你们去求子啊?"我还在想怎么回,童涛轻飘飘的回了火腿:"对,我们是去求子"
火腿嘿嘿直笑,童涛低头不语.
刚送完火腿,准备回家,童涛接了个电话,喂了一声,下了车.过了一会儿,才上车说,:"公司有点急事得处理一下,先把你送回家,今晚可能会很晚,别等我了"顿了一顿,继续说:"明天,明天得出趟差,你回家帮我收一下行李,明早就走"我嗯了一声,蜷在坐椅上打盹,不知为什么,最近特别嗜睡。
回到家,替童涛收拾了换洗衣服,放到一边,正在想还需要带些什么东西,童涛打进电话,说:"是我,在干什么"
我说:"在帮你回东西呢"
"对了,去书房把保险柜里的我的私章拿出来,放到箱子里,明早匆忙恐怕忘了"
我说:"好"
走进书房,我才发现原来里面这么大,童涛似乎也不怎么进来,我也只是在阿姨打扫的时候偶尔扫一眼.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占了书房的前半个空间,桌后立了个书柜,上面摆满了书,书柜旁放了盆文竹。我正纳闷,保险柜在哪的时候,书房的电话响起,童涛在那头说:"你绕到书柜后面,后面还有一个柜子,拉开柜子就能看到保险柜"我说,你等一下"
"我看到了"
"密码是*****,第二次确认你绕开那个指纹认证,选确认码......"
保险柜里发出丝丝的启动声,过了几秒,滴了一声,上面的灯闪了几闪,弹开了,我说:"我找到了就给你放进去"
"好"
我平生从未见过这样大,这样沉的保险柜,拉开门我都使足了劲,面里分三格,上两层比较小,下面那层最大,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第一层放了些文件之类的,我没有细看,想必能放在这里的东西,都是些不想让我知道的.我翻了翻,在第二层的角落里发现了童涛的私章,第二层外侧放了个黑色的大盒子,我伸手进去拿章时,不小心把盒子也带了出来,掉在地上,我担心里面有易碎的东西藏或液体之类的,掀起了盒盖子.
我目瞪口呆,里面赫然躺着的,是一把手枪.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秉住呼吸,伸手拿起来,我想,这会不会是模型,是模型,一定是模型.我飞快的盖上盖子,又翻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决定好好看一下这保险柜里的东西.
在最底层的盒子里,发现了一个更小的盒子,大约只有我巴掌大小,盒子里有个碎花布包住的东西,我掀开来,才发现,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撮已经泛黄的头发.
我微微侧目,发现大盒底下有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我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
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纸跟一个小本子而已,最上面的,是张厚实的素描纸,而这张纸我是认得的.
初二那年期末,坐在我后面学美术的张晓文为了考艺术课,练笔替我画的,我为了这张图侧着身子,疼苦的坐了两节课,可第二天就莫明其妙的不见了.而下面的那些,则是些乱七八糟的各科的考卷,每张上面都写着---严莹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呆坐在地板上,半晌才手忙脚乱的收起这些东西.一张一张,收着收着,心中仿佛被极热的东西熔开了个巨大的洞,那洞口慢慢蔓延,炙热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仿佛能闻见焦灼的味道.想把这些太烫的东西吐出来,可总也力不从心.
我缓缓翻开那个小本子,那是一本日记.
我不知道那晚童涛是何时回来,我已经睡着了,迷糊中似乎有凉而柔软的物体触在我的额上,我哼了一声,继续睡了过去.
我大汗淋漓的在煎鸡蛋的香味中惊醒,在那个刚刚结束的梦里,我失足踏进了一片水草蔓蔓的沼泽,我惊慌失惜,越淊越深,可周围连一个人也没有,我惶惶的企图伸手抓住附近的水草,可最终都一一从我手心滑落,我看着,看着,看着自己慢慢没入了那片湿地里,整个过程如同电影的慢镜头回放,一幕一幕,纵横交错.沼泽地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虚脱般下了床,下楼走进厨房,杨嫂见了我,说:"你醒了?先喝杯牛奶吧,桌上有小米粥和鸡蛋."
我在微微泛着冷光的大理石餐桌旁坐下,桌上花瓶里插了束开得绚丽的明黄郁金香,以前没发现,家里的家具竟然都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显得特别空荡.
杨嫂在厨房收拾了一阵,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说:"童先生临走时说了,让你按时吃饭"我冲她笑了笑说:"辛苦你了,杨嫂"
杨嫂摆了摆手,说:"童先生对你,真是让人羡慕"
童涛离开一个星期,发生了件大事。
火腿坐在我对面,边抹眼泪边说:“我就是不甘心,我不甘心嘛,什么人,我这么真心的对他,他还对他前妻念念不忘…….”
我递了杯热牛奶给她,坐过去,轻声安慰:“你别哭了,我都说了这个人看起来就不靠谱,你之前死活不信”
“我怎么知道,他之前对我那么好,什么都肯为我做,对我的那些好,都是假的吗?”火腿又哽咽起来,我从未见她如此,有些担心。
我拍了拍她的背,说:“你这么强势,他不适合你,分了也好”
火腿将头搁在我肩上,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哭完狠狠的说:“我就是不甘心,我为他流了产,他还对我这样,我要报复”
我问:“你想怎样报复?”
火腿捏着拳头,说:“我要放火烧了他们家”
我说,“不行吧,这样,这样被抓了你要负刑事责任的。”“不如,不如你请几个人,把他教训一下得了”
火腿问:“请一个人大概要花多少钱?”
我说:“大概,大概3000块吧,取决于你让他干什么”
火腿眼珠子转了转,说:“就打折一条腿就行”
我说:“那,可能1000块就够了”“而且,而且这样你就不用负刑事责任了”
火腿接过:“是啊,这样是不用负刑事责任,可是我得付现金啊”
我认真想了想,说:“算了,火腿,报复来报复去,有什么意思,那个人的心已经不在你这里了,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