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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湖中月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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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时延脱下身上的大衣包裹住小碗的身躯,绅士极了,大衣太长,几乎拖到小碗的小腿肚。他动作自然,并不是对待一个多月没见的女下属。小碗有种流泪的冲动,果然犹豫才会败北,她真是赌对了。
这时黄时延才看到就站在附近、有点眼熟的陈小马,朝他点点头,“你大哥在里边快睡着了,你进去接他吧。”
他身后站着的被大衣包裹的女人,像一只可怜的落水小狗,只要走近了就知道是狡猾的小狐狸。
陈小马心里哼笑,对着黄时延点点头,也不再探究别的,自顾自往包房而去。
19楼灯光闪烁,黄时延的脸色不太好,明暗交错着,小碗并不能看清楚。就像他这个人,成熟稳重,深沉复杂,小碗也不能全然了解。只是她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上披着的大衣是真实而温暖的。
那就够了,她盯着黄时延沉默在灯光下的面孔,一字一字地把心里默念一路的话说出来:“黄总,您要不要和我试试?”
黄时延依旧冷静得仿佛冰雕,小碗被突变黄色的灯光晃到,偏过了脸,她心里太过紧张,低下头便没有勇气再次抬起来。
眼神也不是刚才的灼热和决然,带着少女快要散尽了的勇气;低着头东看西看的,透着心虚和害怕。
黄时延还是不动,小碗快要沉不住气说些丧气话了。“您不愿意的话也行,不过我就不太好继续……”
“怎么试试?”
黄时延拦着她说辞职的话。像是开会的时候问她“这个方案怎么操作”一样,平淡认真。
怎么试?她怎么知道。
“我也还没想好,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她性格比较坦诚,黄时延只差没笑出来。
“你穿成这样,来这里找我说要跟我试试,”黄时延突然离她近了几步,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又状似轻佻地打量她的下巴和嘴角,“却不明白要试什么,张小碗,你很天真。”
黄时延身上的温和消散了,小碗只觉得此刻的男人危险极了,而伴随着危险的,还有触动着小碗冒险因子的强烈刺激感。她其实知道的,她知道怎么试试。
男男女女,不是婚姻,不是爱情,就只有一种可以试。
黄时延就在眼前,或许是两人最近的一次了,她闻到男人身上的味道,蛊惑着她一步步贴近,在他正在等待的时候,小碗踮起了脚尖,“那我们试试吧,黄时延。”
男人接住了女孩的唇,重重地把女孩往身后的墙面上推移,小碗的身体紧靠在墙上,后脑勺接触的确实温热的手掌。黄时延企图止住她继续动作的唇,然而才分离了两秒,黄时延感受到自己的不舍,又按着女孩的后脑勺朝自己而来。
他视线沿着怀里女孩的脸转向她的肩膀、后背、臀部,直到脚后跟,他聚焦在那里的创可贴上,那么就试试吧,不逃了,他想。
考虑到张小碗并不愿意被藏在地下,因此黄时延并没有刻意抹去小碗的存在。他们的关系并不是秘密,从元宵夜开始,黄时延在私人聚会上都会把小碗介绍给大家,久而久之,圈里的人都知道小碗这么一个人。大家只觉得小碗手腕高明,黄时延活了快半辈子,都没听说看上了婚姻之外的什么人。
陈小马却不那么想,他对小碗有着天然的探究欲望,于是有意无意地二人便有了联系。黄时延也开心张小碗能有个朋友陪伴,对陈咏筌放心自然也信任他弟弟陈小马,于是他忙碌的时候,小碗几乎都和陈小马一起玩闹。那些日子对张小碗来说是人生短暂的幸福。
只是好景不长,张小碗性格大条,作风也不低调,加之本身也受一些人嫉妒,风声便恶意传到了美国去,黄时延的夫人派来个使者,约见了张小碗。
“小马,当时她就把这张卡放在桌子上,”张小碗晚上来清平居,就把白天的事都说出来,“我看不得别人不尊重人民币,就顺手拿回来了。”
纵是见惯了张小碗的朴实操作,小马也已经哭笑不得,他赶忙打电话告诉黄时延这事,那边黄总笑声清朗,“她想要就留着,美国那边我会去说。”
最近这段日子,黄时延肉眼可见得幸福,只要说起小碗的事情,语气温柔得引人害怕。
小马心想世间的人总是难过情关,年轻人正处于情窦初开之时,自然轰轰烈烈、欲罢不能,而过于年轻的爱情却也往往因为硬件实力的种种问题夭折。世间最不能看轻的还是中年人的爱意。中年时候应有尽有,一旦爱了,才算得上不顾一切地燃烧,小碗只是点了一个打火机,黄时延就已经燎原。
清平居却突然热闹,阿卉跑进来看着两人,“小马哥,”又看看小碗的一字肩连衣裙,犹豫着才说出口,“有个男人来清平居找你,说要留在这打工。”
小马突然想起前两天的越洋电话,看来黄追那小子从美国回来了。
小马走出去前看了一眼一脸好奇的小碗,少见地严肃嘱咐她,“你就待在这,别出去。”
小碗自然叛逆,心想一会悄悄出门看看是什么新鲜人。
“小马哥!你这还挺不错啊,”黄追染着亮眼的宝蓝色头发,摸摸那边的桌子、瞧瞧这边的花盆,“咱们说好的,我一回来就跟着你。”
小马见他还是往日的倜傥,调笑他:“我哪敢扣着你不放,你哥肯定得把你往公司培养。”
“我还没告诉他我回来了,你也记得帮我保密,”黄追凑过来,低声说,“而且我还是带着嫂子给安排的任务过来的,听说我哥被一个二十出头的狐狸精缠上了,小马哥,你知道这事吗?”
黄追性子也不谨慎,张小碗从门帘后边露出半个肩膀和半张漂亮的脸蛋,“我就是你嘴里的狐狸精,快满二十四了,不算出头了。”
听到小碗满不在乎的口吻,陈小马无比头疼。
黄追一个箭步冲上去,准备拉开包厢的帘子,突然过来个小丫头。
西瓜本来在后厨帮忙,听到前边的动静就跑出来,“小碗学姐,你啥时候过来的?这条裙子好漂亮,很衬肤色。”
西瓜没什么心机,也不明白这些人的关系,只知道张小碗是学校里品学兼优、性格直爽的学姐,因此总是亲近待她。见她来了,兴奋都摆在脸上。
黄追注意力被西瓜转移,看了一眼不施粉黛的小姑娘,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反而显出挺拔的身姿,他本就风流,一时没心思管张小碗。
小马赶紧拉着张小碗出了清平居,边走边说:“西瓜、阿卉,你们带小追多看看店里,让他熟悉熟悉环境。”
小碗不大情愿地往外走,她还没回答西瓜呢。
黄时延把张小碗保护得很好,之后很久都没有美国那边的人来找她的麻烦,之前留下的卡也被小碗留在手上,不过她物欲不重,没有多么奢侈的生活需要,每天还是上上班、下班了去清平居吃吃饭,找找陈小马。
黄追被黄时延训斥后也不在明面上对小碗做什么,偶尔语出刻薄,小碗也是得理不让人的性子,二人常常在清平居斗嘴。不久后,黄追把西瓜追到手了,陈小马见小追不像是开玩笑,对西瓜也算最认真的一回,便不多问。倒是小碗十分怨愤,她总觉得小追会给西瓜带来不幸,经过西瓜的反复确认,小碗才放下大半的心。
张小碗感觉自己几乎能够就此幸福一生,她都想好为黄时延生儿育女之类,然而好景不长,黄时延终于厌倦了她。
她刚开始想着或许是黄时延受不了家里的压力,也为她考虑,选择忍痛割爱,还十分共情于他。
“爱情又不犯法的,我又不问你要个名份。”小碗翘起二郎腿,一身酒红色的吊带裙,系带凉鞋露出漂亮精致的脚踝,她依旧是刚认识时候的天真语气。
“我累了,最近在忙合资的事,没空和你玩了。”黄时延没什么表情,他早料到张小碗的自以为是。
张小碗愤怒于他话里的“玩”字,黄时延爬得高,便有怕的东西。在夜晚总是更有攻击性些,那些嗜好她能满足,两人一起有种别处不能比的沉沦,这么说来还真是像“玩”了。
小碗的表情不大好看了,可以说是欲哭无泪。
黄时延仿佛不愿在乎她具体什么心情,点了根烟,这也是小碗记忆中第一次看到他抽烟,她便细细打量,连抽烟的姿态依旧是能够吸引人扑上去的。
“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张小碗知道黄时延的意思,不过她实在也有些骄傲,心里觉得明明是爱情不是玩,也不是买卖,就不愿意站起来闹他。
留在桌上的卡看着金贵,她想起去年,也是这么一张卡放在自己眼前,果然是亲亲的夫妻,打发人的方式如出一辙。
“可不就是买卖?”
张小碗把卡收起来放进包里,嘴上嘀咕,眼泪划到了艳红色的唇角。
她知道事情的结果,便不那么在乎事情的原因。于是如他期盼得办理了离职,晚上穿着一身学生时代的便宜衣服去了清平居。
陈小马被她按着喝了一晚上,问她什么也不回答,就一直坐着喝酒。就是这一晚,陈小马第一次听到“郑玉梅”这个名字。
郑玉梅。
陈小马又记住一个女人的名字。
陈小马总是在想,名字是一切缘分的起源,他和张家人的勾连都因名字而生。
小碗泪眼朦胧,即将要睡倒过去,小马赶紧示意阿卉拿个小枕头进来,小碗的头垫着小枕头,仿佛准备着闭上眼睛昏睡。
小马看着小碗即将闭紧的双眼,又猛然在同一刻用力张开,眼泪与嘴巴同时流动,“郑玉梅,郑玉梅,我想你了,郑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