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曳》绿锦旋

13、第 13 章

　　荧瑶没听清，便向离言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离言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有叫你什么啊？”

　　“主人~”那声音又传来了，这次荧瑶听清了，确实不是离言的声音。
　　“你听到了吗？”她问离言。

　　离言摇摇头：“没有声音。”
　　难道是闹鬼了？不对，鬼是闹不到妖面前的，那就是有妖咯？

　　荧瑶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谁？”
　　那声音得到回应，竟有些激动：“主人，是我，隐跃。”

　　顺着声音的来源，荧瑶走到山洞的一小凹陷处，那里红色雾气更浓一些，隐约间似乎有着一个人的轮廓。

　　她往里探头，一道身影便跪在了她的面前——是刚才在李贺面前逃走的隐跃。
　　荧瑶吓了一跳，往身后退了一步，站定。

　　隐跃一动不动的伏首跪在她的面前：“你是在叫我？”她问。

　　“是，主人，隐跃等了您好多年，终于在魂消之前见到了您，这些年您过的还好吗？”

　　荧瑶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你。”她又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你是那个似已花妖。”

　　隐跃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暗淡下来，自言自语道：“是隐跃忘了，主人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是主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背叛您，要不是花雾以全族性命相挟，隐跃也不会……”。

　　说到此处，他竟声音哽咽，一边是自己忠诚的主人，一边是自己血脉的族人。说到底，这就是一道选择题。

　　而这个世界上，不论是人或妖，亦或是上界的神仙，很难有逃脱血脉相连的命运。

　　这种东西很奇妙，平时几乎是想不起来，但一到关键时刻，它就变成了命运之绳，将置身其中者牢牢地联在一起。

　　荧瑶依旧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只是一只偶得机缘化身的小妖，又因为双胞胎姐妹犯错而被困在南屿，幸好天上的神仙不计较，能让她在南屿继续修行，如今算来，也将近两百年了。

　　南屿的主人祈母对她很关照，虽然平时很苛刻，但能让天庭二殿下带着她一起修行，荧瑶简直感恩戴德。

　　妖在人界活下去容易，但想要修上通天正道却是很难，没有正道指点或者潜心在深山中修行，就容易走上歧途，所以人界有一大批驱妖除魔的道人，后来荧瑶才知道，那些里多半都是守界人。

　　相传守界人不是逢妖必捉，而是捉从妖界偷溜入人界的妖以及在人界做出了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妖。

　　而李贺是守界人，荧瑶已经知道了，那眼前这个跪在地面上的妖又被他追拿，那十之有九，这妖就是其中一种情况了。

　　荧瑶不动声色，手却在背后捏了个小诀：“但是，既然你已经做出了背叛的选择，就不应该祈求原谅。”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诚恳，就像在开导一个走入歧途的人一样。

　　隐跃愣了一下，随即头低的更低了：“隐跃从未想过求得原谅，只想在魂消前再见您一面，隐跃便死而无憾了。”

　　手中的小诀快速成型便飞了出去，荧瑶一叹：“可惜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主人。”

　　“不，您是。”隐跃有些激动：“虽然后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您失去了改变了容貌与记忆，但是我却不会认错了。似已一族除了擅长魅惑术外，还擅长识别，您曾将一丝血气注入过我的身体，这缕血气现在就在您的身上，不会有错的……不会有错的……”说到最后，他似乎也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身上的颜色随着情绪起伏越来越淡，像是再一用力就会消失一样，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露出一点狰狞的疯狂：“如果不是的话，那就为我陪葬吧！”说着，隐跃一跃而起，直扑荧瑶而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荧瑶瞪大了眼睛，但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作出了反应，只见她足尖一点，整个身体便向后撤出了一大截，但奈何洞里通道狭窄，她没测算好距离，背部瞬间便撞上了山壁。

　　隐跃眼里的狰狞之色更加疯狂了，他伸出手朝着荧瑶细白地脖颈抓去。

　　一把漆黑的剑柄从侧面伸出，将隐跃的攻击隔挡在荧瑶的一寸之外，那剑柄灌注了法力，接触的瞬间便将隐跃弹开了去。

　　李贺一身白衣在满是红雾的通道内并不显眼，但此刻他周身灵力涌动，衣袍也跟着翻飞起来。
　　“妖孽，还要继续挣扎吗？”李贺冷冷地道。

　　自从隐跃逃跑后，他们三人，不，是四人便分路寻找，红雾依旧很浓，而且没有消散的意思，那隐跃必然还在这山洞之中，他仅剩最后一点妖力了，不可能跑太远。

　　只要耐心，必然会找到他。

　　李贺这样分析着，也顺着另一个通道寻了去，慢慢地，他发现红雾在急速消退，往着山洞中心的位置，他急忙跟上去，却见红雾全向着离言与荧瑶走的通道聚集，他赶忙追上去，正好赶上一个身影撞上了山壁。

　　隐跃显然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他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妖孽？我是妖，难道当年的主人不是妖？就连守界人里也有一半是妖吧。”说到这儿，他的身影又暗淡的两分，在这本就无光的通道内，显的快要与周围的洞壁连为一体了。

　　“可为什么都是妖，却还分了三六九等？凭什么我们一族就只能为人所驱？凭什么我们一族不能像你们一样，行主令执事？”他的目光直射李贺，仿佛这样能将李贺看穿一样。

　　但李贺不为所动，只搭手扶正荧瑶，撇一眼隐跃，那目光却是像穿过了他，看向别处。

　　荧瑶的后背撞在山壁上，似乎碰上了尖锐的突起，她感觉后背火辣辣地，可能是被刺穿了皮肤。

　　隐跃又往前一扑，被李贺挥手一挡，摔在了山壁上：“我们似已一族，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逼迫我们？为什么？”他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浊气，身体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朦胧中，闻见了一股腥甜的味道，那味道在六百年前曾注入过他的血脉之中，如此熟悉而又遥远，他用尽全力做着最后地支撑，手慢慢地伸向被李贺挡在身后的荧瑶，目光涣散地道：“主，主人……当初认主，便说，如，如有背叛，阖族皆灭，看、咳，看来，是天道报应…是隐跃错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的生气已经没了，手也垂了下去，洞中的红雾有似有感应，慢慢地消散而去。

　　而山洞中心，那最后一个花瓣从顶端一点一点地，由上而下，直到根部也化为雾气。除了小湖泊，根本看不出原来这里还有一株巨大的花植。

　　离言与离末听见动静也朝着这边赶来，隐跃倒下的地方也只剩下一片像灰烬般地东西，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四人整理一番，朝着洞外走去，走至中途，遇见了前来助力的离方，他先是问了离末情况，再见荧瑶与他们一起，便知离印已成，但现下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他来到离言旁边，右手在离言背后一抹，离印便消失了，随即手上一沉，呼呼大睡的地坤从离印中释放了出来。

　　离方摇头，让离末将地坤收了起来。
　　“呯。”一声响，众人身后感觉身后落下了个大家伙，一回头，黑色的阴影罩了过来。

　　荧瑶则凭着气息扑了上去：“水灵~”她的身体在黑色的阴影上砸出了个凹陷。

　　被砸的水灵轻嗷一声，表示委屈，就感觉像做梦一样，突然掉进了未知空间里，又突然被排挤出去，掉在这山泂的通道里，这通道还狭窄的要命，它的体格根本就装不下，现在只能蜷缩着全身，卡在这里。

　　荧瑶也发现异常，她从水灵的身上跳下来，手里捏诀，嘴里咕噜噜念词一句，水灵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了，最后变成了半人高的样子，才算停下来。

　　五人一兽继续往洞外走去。
　　洞里不见天日，光线也极差，一到洞口，漫天日光倾洒而下，将五人的身影照射出来。

　　鸣朔等在外面已经有点不想继续等了。

　　自离方离开后，他便盯着开印一动不动，似乎荧瑶会随时从里面跳出来，直接跟着进了山洞，只是奈何阴差阳错，他进去时，其他四人已经分别去寻找隐跃，而等到其他四人返回时，他也已经走上了另一条岔口。

　　出得山洞，荧瑶呼一口气，她不喜欢山洞里阴暗的感觉，总感觉不自在，现在出来了，她却眼尖的发现：鸣朔不见了……

　　水灵也在空气中嗅了嗅，感觉不到主人的气息，朝着荧瑶直摇头。

　　鸣朔不可能是遇到危险了吧？

　　荧瑶自己先否认了这种想法，堂堂天界二殿下，法力之高，能有什么危险会让他遇到，思来想去，荧瑶也得不到答案。

　　李贺看一眼四周，跟他们进山洞时的情景没有区别，那就排除在外面遇险的可能，再一联想，除了鸣朔以外的人都进了山洞，换作是他自己，他也会跟进去一探究竟。

　　“想必二殿下是担心我们不能应付，也进入山洞了吧。”李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