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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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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三百里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快马六个时辰便能入京。
然而这一路上偶尔停下整顿,时辰上便更长了。
华盛索性靠着马车小憩,等她头脑略微清醒的时候,便听到了马车外传来的声音。
“恭迎殿下。”声音朗朗,还带着一丝笑意。
华盛直接起身掀开了车帘,目光落在马车外站着的男子身上。
天色将明未明,她看不清楚男子的五官,却径直叫出了他的名字:“宋朝暮。”
男子笑,笑得开怀:“殿下还记得臣,臣很开心。”
华盛扭头对马车中的道士道:“道长便先回宫,我遇一故友,稍后回宫。”
道士淡淡道:“贵人自己做主便好。”
华盛跳下马车,三两步便走到了宋朝暮的面前:“你能来,我很高兴。但我不过是一废太子,你与我走得近,对宋家并不好。”
华盛离近了才看清面前男子的眉眼,俊眉修目,姿态雅致。
她看了半响,叹了一句:“长开了。”
宋朝暮比她小上三岁,比起朋友,华盛觉得他们二人的相处倒是更像姐弟。
因为像姐弟,华盛如今更不太想和宋朝暮有交集,以免拖累宋家。
然而宋朝暮却毫不在意道:“臣不过是个记载史册的,若有人针对,那便让他名垂青史。”
他这话说到最后,还带了一丝调侃。
华盛哑然,北国太史之位历来都是宋家嫡系一脉传承,宋朝暮若真想违背史臣之志,还真能这么干。
但他若真那么干了,估计会被老太史打死。
一时之间,华盛竟不知如何接话,只干笑道:“一别三年,朝暮竟比从前会开玩笑了。”
宋朝暮见华盛神情涩然,他面色一顿,随即道:“殿下不在的这三年,京中倒是发生许多趣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看华盛的神情,见华盛眸中有意动之色,他继续道:“周清简在殿下离宫没多久就失忆了。”
华盛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失忆?他竟失忆了!?”
她在道观清修三年,不可出观,京中一点消息也都没传过去。
她竟不知,周清简失忆了。那岂不是,她如今去捅他一刀子,他也只会眉眼平静的问她:“你是谁?我们有何仇?”
华盛握紧了拳,她看了看逐渐要明的天,眸中冷意一闪而过,低声道:“我们找个地方说。”
宋朝暮知道她的意思,弯了眸:“殿下跟我来。”
两人一路走过一条长街,拐进了一条小巷。
华盛踩在青石板上,竟有一丝恍惚之感。
三年,能变得事情太多了。
这京城的巷子,竟也有她不熟悉的了。
她垂下眼睫,跟着宋朝暮进了一间屋子,一进去,便闻茶香袅袅,紧接着便有人对着宋朝暮唤了一声:“东家,这边请。”
宋朝暮微微点头应了一声,便带着华盛进了一间雅室。
二人一坐下,华盛便闻茶香清透,她抬起眸子静静盯着宋朝暮看,她在等宋朝暮继续刚才的话。
宋朝暮端起一杯茶盏润了润口,方才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他失忆的原因好像是因为去了一趟大国寺,在路上不慎翻了马车摔了脑子。”
华盛听到此,都要忍不住拍手称快。
她本来没有那么恨周清简的,毕竟她喜欢他,不尊他意愿想要轻薄他,甚至也不考虑她的女儿身若是被发现又该如何。
一开始,错的根源,其实在她自己。
如果周清简的随从没去道观找过华盛的话,华盛还不至于那么恨他。
思及此,华盛垂眸,眼底光芒微微冷了:“他失忆怎么能算趣事?”
“这自然不能算趣事,有趣的是他失忆后竟然说自己天天夜里做梦要娶一个姑娘,可熟悉他的谁不知道这人从前冷心冷情?”宋朝暮说着,还低声道:“不瞒殿下,臣在野史中写他得了癔症。”
宋朝暮说着,还揣测华盛的神情。
当年的事情朝堂上的官员没几个知道真正内幕的,但他作为太史令之子,多少知道一些。
他不清楚如今华盛对周清简的感情,然而看着华盛冷下来的脸,宋朝暮索性放开了说:“这三年,恋慕周清简的世家姑娘们都很多,只是都被周清简以有心仪之人为由拒绝了。”
他说到这,话语顿了顿:“然而一日后,谣传宫中宫宴上,圣上会为三公主赐婚。”
华盛一下子握紧了手中茶盏。
他抬眸,望着华盛,一字一句道:“三公主心仪周清简,京城皆知。”
“殿下还要早做打算才是。”宋朝暮最后一句话说完,华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公主是德贵妃的女儿,先前皇后在世的时候便颇得圣宠,如今皇后刚离世,德贵妃便张罗着女儿的亲事。
若是一日后的宫宴上,天子真的遂了她的愿,赐婚三公主与周清简。
那么日后倘若天子一直没有皇子,那么有着周家助力的三公主将是一名不可小觑的同样拥有皇位继承权的公主。
华盛思及此,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宋朝暮,她没想到宋朝暮会给她点那么明白,而且还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华盛点头:“我明白了。”
她说完明白之后,便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暗地里去见见周清简,如今周清简不记得她,正合她意,她心中甚至还有一个计划渐渐有了雏形。
房中一声寂静,没人说话。
顿了顿,宋朝暮突然道:“殿下回宫后,需谨慎行事,天子性情大变,性子无常。”
华盛尚且还在琢磨性子无常这四个字的时候,便听到宋朝暮一声长叹:“天子开始求长生了,前些时候杀了不少道士,你母后的死和这事多少有点关系。”
这是极具杀伤力的一句话,令华盛愣了好久。
许久后,她慢慢找回了声音:“好。”
正这么说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周公子。”
华盛一惊,心思百转,她看了一眼宋朝暮,用手势比划着示意他别说话,宋朝暮会意,点了点头。
紧接着,华盛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茶馆正当中站着个人,金丝滚边的黑色长袍,青玉束发,气质凌凌。
似乎察觉到华盛看他,男子也朝华盛望了过来。
那一眼,像融了冰渣,充满陌生。
是周清简没错了,华盛垂下眸子在心里叹了一声,重新望向周清简的时候,眼中盈满了泪,她轻声喃喃,却用了能确保周清简能听到的声量唤了周清简的名字:“阿简。”
周清简顿时再次眸如寒刃的望了过来。
华盛也直勾勾望着他,眸光颤颤间,轻唤了一声:“阿简。”
周清简蹙眉看她:“姑娘是谁?姑娘认识我?”
他果真不认识她了,华盛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可她面上不显,只是一片哀伤神色,她连忙道:“不,不认识。”
言语中的抗拒十分明显。
周清简的眸子已经死死落在了她的身上,华盛知道,周清简起疑了。
她有些讽刺的暗嘲,多年同窗,原来还是有点用的。
只要他不记起过往,以从前她和他相识对他的熟悉度,用来算计他,绰绰有余。
周清简大步走了过来,华盛也在这个当口晕了过去。
宋朝暮坐在帘子内的雅间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唇角隐隐笑意浮动,却又压了下去。
这一日,京城中出了个大事。
清早的时候,周世子从茶馆抱了个姑娘回家。
无人瞧见姑娘的面容,只能瞧见周世子面若寒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