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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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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沈颜随手打开了灯，却被静静坐在沙发上的沈母吓了一跳。
经过几年的起早贪黑，沈母原本温婉的脸上多了不少皱纹，乌黑的头发里也夹杂了一些白发。
此刻，沈母坐在沙发上，抬眼便是沈颜浓妆艳抹的脸。
看着女儿涂得这般艳丽，深夜才归家，沈母的脸上闪过一丝痛心与自责，却仍然强装出严厉地口吻，“为什么又这么晚才回来？”
沈颜听着母亲话语里的恨铁不成钢，内心如同被烈火炙烤。
自从五年前自己因为退学的事和妈妈大吵一架之后，沈颜总是不知道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母亲。
曾经记忆里的妈妈是那么温柔亲切，总是轻声细语地问着自己今天想吃什么，然后为自己准备好满满一桌爱吃的饭菜。
但自从爸爸出事以来，沈母便越来越少笑了，独自一人强撑起那个小摊，维持着一家的开销。
正是因为如此，沈颜无法理直气壮地继续上学，无法看着妈妈那么艰难地操持着生计，自己却全然帮不上忙。于是，第一次，沈颜强硬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从高中退了学，全然不顾沈母的强烈反对。
自此以后，沈母越发忙碌于家里的早餐铺子，甚至不顾沈颜的劝阻，中午和晚上也卖起了面条和炒菜。
沈颜心疼妈妈总是起早贪黑，一刻不停的忙碌，自己只能越发投入于工作，想着多赚一点钱，就能帮家里多分担一点。
就这样，这些年，俩人都各自拼命工作，竟生疏了不少，母女间一时也难以回到曾经无话不谈的亲密了。
“我，我和同事聚餐。”沈颜躲闪着母亲的目光，心虚地给出了理由。
沈母直直地望着女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叹气。
“早点睡吧，下次别这么晚了，不安全。”沈母说完，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妈妈淹没在黑暗中的身影，沈颜半是愧疚半是懊恼地低下了头。
平常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转眼间，又是三年。
已经二十四岁的沈颜抓住机会，取代了曾经的陈部长，成为了销售部新的部长。
在这三年里，沈颜数不清自己参加了多少次那些令人作呕的饭局，又遭受了多少次咸猪手的侵扰，她周旋在那些肥头大耳的男人中间，靠着他们签下了一单又一单，每天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好在当年家里欠下的债务就要还清了，想到这，沈颜久违地感到了一丝轻松。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吧？沈颜在心底期待着。
想起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沈颜决定早些下班，买个蛋糕回去为妈妈庆生。
“妈妈，我回来了，你看我今天都带了什么回来？”把蛋糕放在桌上后，沈颜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带着些许喜悦地喊着沈母。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
难道妈妈没在家？沈颜想着，随手推开了沈母房间的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躺在床上，苍白着脸，毫无生气的沈母。
霎时，沈颜脑中一片空白，她仿佛又回到了许久前得知爸爸出车祸的那天，恐惧，惊慌，悲伤，痛苦......各种情绪向她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别慌，沈颜，你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小女孩了。沈颜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强撑起发麻的身体，快步走到沈母旁边。
“妈妈，你醒醒，你醒醒啊，你怎么了......”沈颜摸着妈妈的手，用颤抖的声音喊着。
随着一声声呼唤，沈颜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流，她无暇去管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叫来了救护车。
往后的事情像是浸了水的老照片，在沈颜的脑海里一片模糊。
沈颜至今仍然无法回忆起，那时的自己是怎样仓促地跟着上了救护车，怎样焦急地等候在急救室外，又是怎样一边狼狈地向上苍祈祷，一边却等来了妈妈抢救无效的消息。
一切的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可又逼着她，不得不接受。
沈颜甚至一度怀疑这是妈妈同她开的一个玩笑。不久后，妈妈就会悄悄从哪个角落走出来，像往常一样细细叮嘱她。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安眠药中毒，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沈颜看着死亡原因上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像是不认识一般，一遍遍翻来覆去地读着，无法思考。
妈妈，是自杀的，甚至在死前，签署了爸爸的放弃抢救治疗同意书。
于是，医院按照家属的意愿，为爸爸拿走了呼吸机，宣告了他的死亡。
这一天，沈颜知晓了自己同时失去妈妈和爸爸的事实，悲伤和绝望向潮水一样涌来，凶残地，毫不留情地吞没了她，原来，心还可以那么痛，痛得像是要裂开般。
如同行尸走肉般，沈颜麻木地办好了医院里的那些手续。在情感上，她拒绝承认这一切，然而仅存的理智又不停地逼迫她接受这一切，来回的拉扯中，沈颜几近崩溃。
她想不通，为什么妈妈会突然这样决绝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带着爸爸一起抛弃自己，这是惩罚吗？沈颜一遍遍不停地在心底问着，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直到沈颜回到家后，看到了妈妈那封放在床头的信。
“颜颜，这是妈妈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请原谅妈妈这一次的任性。”
“前不久，我查出了肝癌，是晚期。”
“那时的我，崩溃绝望。颜颜，妈妈并不害怕死亡，只是担心你。”
“可是那天我回到家中，看到我的颜颜下了班，熟练地做好了饭，拿出这个月的工资交给我，那么多，甚至可以抵得上妈妈小摊上好几个月的收入。”
“妈妈突然意识到，我的颜颜，原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长得那么好，那么独立，不再需要我的陪伴了。”
“再继续下去，便不是陪伴，而是拖累了。或许，从很久以前起，便已经是拖累了。”
“颜颜，妈妈知道，爸爸出车祸以来，那么久都躺在那儿，再继续躺着，也醒不过来。”
“可妈妈不忍心就这么放弃他，总想着，再坚持一下，会不会，奇迹就出现了。”
“却苦了你，是妈妈带着你走进了深渊。”
“妈妈明明能力不够，却想着扛起这个家，还有爸爸的医药费。”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见不得我那么累，早早辍学帮我分担这一切，那么努力地工作。”
“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从来不曾埋怨过妈妈，还帮着我还清了家里的负债。”
“妈妈这个病，治不好，又花钱。我知道，如果颜颜你知道了我的病，一定不肯放弃，你那么倔强，所以妈妈只好以这个方式告诉你，妈妈的决定。”
“颜颜，是时候了，我和你爸爸会一起开启新的旅程，路上也有个照应，不要担心我们。”
“妈妈希望你，能够像同龄的孩子一样，轻轻松松地生活，不用再背着家里的债款，不用扛着医院的治疗费，每天开开心心。”
“我的颜颜那么优秀，独自一人生活，也能够把自己照顾得好，妈妈相信你。”
“如果可以，换个工作吧。你这个工作老是下班那么晚，不好。”
“还有，化妆不用化得那么浓，我的颜颜本来就很漂亮，脸上干干净净的便已经很好看了。”
“颜颜，要好好开始新的生活，你永远是爸爸妈妈最骄傲的女儿。”
“最后，原谅妈妈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