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篇日记 ...
-
昨晚我还是强迫自己睡着了,虽然仍是做了些不怎么友好的梦,这导致我早起洗漱的时候发现自己眼下有了青黑的眼圈。
李晓安给我带来一个电子表,我戴在了左手腕上。他介绍这个是基地内通用的,并帮我注册了一个账号。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都有什么功能,他就说要带我去开会。
“已经给你一天的休息时间了,接下来也该让我们正式仔细地认识一下你。”李晓安笑眯眯地说。我缓慢地眨了下眼:“能带杯热水吗?”“当然可以。”
会议室在负二层,这层的走廊贴着猩红色有繁复花纹的墙纸,房间内也是红黑交错,带来沉闷的压迫感。
“你确定这是会议室,而不是审讯室吗?”我漫不经心地吐槽道。“现在是会议室。”李晓安的语气意味深长。
圆桌旁几乎已经满座了,空出两个位置,看来是我和李晓安的。我看到了林源和那名风系异能者,那么异能者目前应该还是比较少,所以大都是高层人员。
坐在上座的中年男人表情很和蔼,却有种不符实的违和感。“沈琼瑰,初次见面,我是明灯基地的林基地长。昨天晓安应该已经带你稍微了解一下基地了,休息得怎么样?”
“多谢关心。”我语气浅淡。
“沈姑娘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晓安难道没有帮她先做一下浅层治疗吗?”林基地长转而看向李晓安。“不清楚异能,无法确定病因,不敢贸然行动。”李晓安回答。
那名风系异能者站出来:“基地长,沈琼瑰的异能是否强大还有待商榷,毕竟身体不好也可能是末世前就有疾病。”李晓安小声为我介绍说他叫做邓文。
“哦?看来你的实力是真的不怎么样,连是谁发动的异能都看不清楚。”我面无表情地嘲讽道。
“你还真是会虚张声势,确实有你本身就得了病的这种可能。”邓文反驳我,见我不再说什么,就气焰嚣张地继续说,“小少爷此前打探消息时,沈琼瑰还说自己没有异能,我看说不定就是被放跑的那个女人临走前发动的攻击!我们不如再去追……”
听到他提起心心,我下意识危险地眯起眼睛,抬头看向他,左手不自主地抓着毯子。邓文如此轻视我,而我也不能放任他们过于注意到心心。我的右手缓慢张开,一道无形的空间刃悄然扭曲而成。
邓文还在叫嚣着要带队去抓心心,我迅速高举起右手精准一甩,瞬间削掉了他的左臂,他后知后觉地惨叫一声,捂住喷血的伤口。
“闭嘴。”我惊讶于自己经常被说是夹子音的普通话也能显得如此阴狠。
所有人都看向我。李晓安微笑着对邓文说开完会再去帮他治疗,然后握上我的右手,仿佛笃定我不会用无形之刃伤害他一样。我确实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邓文,这你就看走眼了吧。”林基地长笑了几声,“那么沈姑娘,你这是什么异能?也是风吗?”他眼中透露出几分衡量,然后示意旁边的人去拿什么东西。
我巧力挣脱李晓安的手,拿起热水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暖着手心,这样让我安心些。第一次对着人类使用异能,没过脑子就这样做了,我的手还在轻微地抖。“邓文,你能看出来这是风吗?”我轻飘飘地把问题抛给他。
邓文恐怕是没想到我还敢出声点他的名,他恶狠狠地瞪我一眼,然后恭敬地对林基地长回答:“基地长,这绝对不是风系异能。”
李晓安挂着标志性微笑转向我小声说道:“其实我们昨天已经研究过那天的视频,对于你的异能也有所猜测,你就老实点说吧。”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是邓文没有资格参与的研究会。”
看来邓文只是个打手,智商不太够,没在权利中心。“我是空间异能。”我这样说道,并没有透露时间,毕竟谁会能想到时空本不分离呢?
会议桌旁的人们纷纷露出惊讶不已的表情,我立刻反应过来,李晓安是在诈我的话。他们或许根本没有视频,也或许只是行车记录仪记下的那种固定方向的视频,那些不足以分析出来什么。但李晓安是其中异类,他半分惊讶也无,似是早有猜测。
我克制住自己,没有扭头用控诉的眼神看李晓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昏迷后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李晓安,我发觉自己竟然对他有些依赖,又因为他异能的特殊性而下意识害怕并服从他。
“沈姑娘,你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林基地长这样说。“那你目前只能做到这样攻击吗?”“是的。”我低着头看杯子,里面的水随着轻微晃动泛起涟漪。
林基地长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在开始下一个议题前,不少人都起身离席。接下来就不是我能听的内容了,李晓安把我推到门口,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装满水的保温杯,塞到我怀里。“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我想你不会做很明显的傻事,比如到处乱跑,对吧?”
“我知道了。”其实我有点茫然,直接让我走不好吗,我一点都不想在这种地方停留。邓文也是离席的一员,他停在我身边站好。我想起来李晓安说过开完会再去帮他治疗的话,看来他也是在等李晓安。
邓文低下头,与我说起话来:“你怎么这么简单地就说出了自己是什么异能,在那次对峙中你也是,一开始分明是伺机而动的捕猎者,却到后面急躁地让局势全面崩盘,反而成了猎物,为什么?”
我什么话也没说,更没有抬头看他。邓文见我不搭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靠在墙上慢慢地给自己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这会议室隔音效果可真好,我百无聊赖地研究起电子表。它连接的是基地内部的网络,我不清楚我的表是不是特制的简易版,因为上面并没有太多功能,联系人里有唯一一个号码,标注着李晓安,可以发信息和接打电话。我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开完会,他没回复我。
等了很久,我又饿又困,连邓文都走了。看电子表显示着下午一点多,会议室的门才打开。开会真是我最讨厌的项目了,没有之一。
李晓安沉着脸出来,见到我才脸色好一点:“饿了吗?”我点点头。他带着我去吃饭,我边吃边问他,我房间里有没有监控。他似乎没想到我直接就问了,不过很快就回答说洗浴室没有。我明白了,那意思是别的地方都有。
“晓安哥,”我试着这样喊他。“我心情不好就想写点东西,能不能给我本子和笔?”“你喜欢写什么?”“想到什么写什么。”“电子表里有备忘录,你可以用那个。”“我更想用纸笔。”李晓安像是觉得这样的争执好笑,脸上表情不再那么虚假。“我知道了,会拿给你的。”
在回房间的路上,李晓安问我想不想去看看他治疗邓文的过程,我摇了摇头。李晓安递给我一只长款的耳钉,样式是一串银白色小蝴蝶,他让我现在就戴上。
我直直地看着李晓安没有动,他移开视线说道:“这是林基地长给你的。”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定位”。
还真是多方监控处处防备啊,我一边心中叹气,一边取下左耳耳钉收好,戴上那串小蝴蝶。
“晚上我再来,你不要睡太早。”李晓安出门前的最后一句。行吧,真的很无聊,没有整天奔波的劳累和一直陪在身旁的心心,就仅仅两天我简直觉得无聊透顶。
我收拾了一下,走进浴室,支开小桌板舒服地泡澡。这里没有监控,我感到舒服多了。我从空间里拿出手机,依旧没什么信号。我又拿出日记本,随便翻开靠后的一页,整理出朋友们说的即将前往的地点,然后翻回来记下这两天的遭遇。
才这样打发时间了半个小时都不到,我取下来放到洗手台上的电子表就疯狂震动。我无奈地伸手去拿,看到上面弹出来李晓安的电话。
“怎么了?”“监控室有人说你进了浴室就没出来,生怕你有什么闪失。”
“不是吧,我泡个澡都要管?这儿设施挺齐全的,我洗到明天水也不会凉,别拿这种理由出来说。”我觉得我的震惊隔着电子表都能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的身体状况让你不宜长时间浸泡在热水里,密闭的环境与无法快速挥发的蒸汽对你来说也很不好。”“我知道了,但你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不过就是些研究材料整理,照顾好你的身体是第一项目,那才是最珍贵的研究材料。”
听到这话我挑了挑眉,原来我的病症与异能,或许还有之间的联系,才是李晓安最为关注的。所以我到底是什么病,才会让李晓安在得知我异能后一点都不惊讶,又如此重视?
我很快收拾好回到床铺上,半躺着摆弄电子表。等李晓安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我已经昏昏欲睡,又饿得半死不活的样子。亏得他还记着给我带饭,现在我这样子,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可以说了吧,我身体什么情况?”“先吃饭。”这话把我噎了一下,我是听的那个,又不是说的那个,边吃边听不也行吗?李晓安注意到我的表情,摆好小桌板,说:“这是我根据两天的观察情况为你专门搭配的饮食。你本身就有肠胃炎,因为异能又患上再生障碍性贫血,先养一星期的胃,然后我再给你定期输入血液。”
我一听就觉得头大,需要长期输血,这不是就把我绑上贼船下不来了?在末世找能配型的新鲜血液,除了李晓安这种通过转化别人的血肉生成属于自己血肉的治愈能力,一时我还真想不出来该怎么办。
“而且因异能而生的疾病大都有着异能的特性,你的血管上到处是空间异能造成的细小裂纹,每次耗尽异能,你都得大出血。”李晓安顿了顿,我发觉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兴奋。
“神奇的是,这些裂纹平常又是黏合在一起,不过度消耗就不会开裂分毫,也只有异能者被升级后的基因才可以承受这样大量修复所造成的负担。据我发现,能力越高级的异能者,我是指异能最初的强大级,基因修复就会越迅速,这也导致了他们本身可能会承受不住超越进化论的进化速度,所以才会有疾病的表现,以此减少负担。”
我觉得自己要被绕晕了,但还是听明白了李晓安说的意思,毕竟当时我猜测的思路也差不多是这样。
“所以,你考虑好了吗?我给你治疗眼睛的事情。”李晓安突然横插一句这事,让我警惕起来,连饭都吃不香了。“我……没想好。”
李晓安听出我的迟疑,无谓地笑了笑,“没关系,我替你决定好了,今天晚上就给你换双眼睛。”我心头一震:“啊?这么快吗?”
“不然呢,还想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像是看透了我想逃避的打算。“等到你眼睛彻底好了的那一天吗?”
“那我想要一个无镜片的单边眼镜框。”我放弃挣扎,取下陪伴我两年的这副眼镜,眼镜链发出细碎的声响。世界在我眼中模糊成边角不明的色块,随意地拼凑在一起。“如果习惯性地去推眼镜却推空了会很尴尬的,而且我想尝试戴单边眼镜的感觉。”“好,我们走吧。”
再次来到那个钢铁走廊,我低头看着光怪陆离的地板,没戴眼镜让映出的身影变得更加扭曲不堪,灯光好刺眼。我讨厌强烈的光线,无论是太阳还是其他。
要有一双适合自己的好眼睛,我需要让它自己重新长,也就是说要挖掉旧的。躺在手术台上,尖锐的针头扎进下眼睑处的皮肤,带来冰冷的刺痛感,麻药很快就生效了。
眼睛以及周边开始肿胀,随之就是眼球被缓慢剥离时刀子划过的轻微触觉,有些细小神经被割离后断茬处的不适感,而这一切都是麻木且没有温度的。
我听到了铁笼子被提过来的声音,像是被整整齐齐摆放成一列。上次对手腕处的伤痛治疗时,我并没有过多体会到什么,但这次,我能感受到血肉缓慢生长,像枝蔓一样抽条,按神奇的排列方式规矩地贴合起来,将同样新生的神经细心包裹。
像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我发觉无影灯被关闭,随后大厅明亮的日光灯照下来,李晓安说结束了。
我从未设想过自己有着一双好眼睛的时候,我会极度憎恨它。因为它,我清晰地看着五双黑洞边缘流下血来,五具瘫倒在铁笼里抽搐的躯壳。我的心是冷的,它说此刻它不想跳动了,但它还可以更冷。
李晓安往我手上塞了一把匕首,满怀恶意地低声呢喃:“挑一个人,杀了他。”他说,“你可以解决他们的痛苦啊,他们若是死在你手上,就不会再经历一次次被剥夺身体某一部分的痛苦了,我还可以让他们的尸体不用参与后续实验,直接埋葬。”
我竟然真的开始思考他说的话,目光扫过五个铁笼。那个女生,她不仅右胳膊没了一半,左胳膊也……哦,是邓文,我伤害了他,却是间接地伤害了他们。这五个人的左胳膊参差不齐,但都不完整。
我从轮椅上下来,走到女生面前,拿着匕首比划,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李晓安从背后靠过来,还带着血迹的白手套点了点那女生的脖颈处。“照这来一下不就行了?怎么傻兮兮的,没杀过人?”李晓安笑眯眯地说。
女生一动不动,不敢反抗也无法出声,任由他指着教我哪里才是一击毙命的地方。
“还不动手?”李晓安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危险。
鲜血溅了我一身,女生的表情却狰狞与安详并存。李晓安很满意地帮我擦了擦脸:“乖孩子。”我做不出来什么表情回应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去的。
我不再是我了,但我还要活下去 。
这一次洗澡时,李晓安没有再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