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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雪时 莫图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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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图最终用下周加练的条件,硬着头皮跟凌桐请了假。
顾葭最好找她有事,不然她真的会暴走。
一行人周末回到城北,贺之遥照例去看店,不打扰这对小姐妹共处。
于是莫图被顾葭在周六大中午叫出去吃烧烤。
她觉得顾葭现在不清醒,且不说谁会在大冬天吃烧烤,就冲着大中午来也非常诡异了。
果然烧烤店并不像夏天一样人满为患,大堂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人。
两人环视一圈随便找了一桌坐下,顾葭大手一挥迅速点好了菜。
顾葭从包里拿出一个裹着彩纸的盒子,推到桌子对面。
“?”莫图莫名地看着她。
“礼物,提前两个月给你,看着合适就买下了。”
莫图按捺住惊喜,拆开了包装袋,里面躺着一条手链。
红线编出的平安扣串上黄色的珠子,衬得手非常白。
莫图道了谢,迫不及待把手链戴上,对着光看了好几圈。
顾葭看着她这副欢喜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你俩啥时候结婚啊,我等着抱孙子呢。”
莫图脸一红,又羞又气“什么结婚啊,我俩才多大,才刚交往半年就...”
莫图一愣,才反应过来顾葭的后半句话,她夹起几根烤豆角,越过桌子直接塞到顾葭嘴里“你还抱孙子,你才是孙子,哼。”
顾葭叼着一截豆角,瞪着眼睛看莫图,样子十分滑稽。
莫图看着她这副不顾形象的样子,正想嘲笑,只见对面的人哧溜一下把豆角吸进去,眼睛里滚出豆大的泪滴。
莫图一时间很慌乱,她不知道顾葭怎么了,赶忙把纸巾抽出来塞到她手里,顾葭看着她手忙脚乱,泪滴直接连成直线往下掉。
莫图着急忙慌地把纸巾往她脸上抹“你怎么了,别哭呀。”
顾葭咬着嘴,嗓子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在公共场合,她不敢哭太大声,只能从对面座位跑过来抱住莫图抽泣。
莫图拍着她的背,常年训练的后背上几乎一点赘肉都没有,消瘦的肩胛骨透过毛衣凸出来,随着哭声一下一下颤抖着。
顾葭埋头哭了一会,最终开口闷闷地说“我要走了,去韩国。”
“......”莫图被震惊地不知道说什么。
顾葭吸了吸鼻涕,继续闷声说道“年底生意不好做,家里破产了,他们用一些余钱把我送出去做练习生,不让我在国内继续上学了。”
“可能嫌我花钱吧。”隔了一会儿,她又补充了一句。
莫图听了沉默半晌“哪天走?”
“还没定,签证什么的都办好了,到时候可能就直接走了,我怕来不及和你道别。”
莫图声音很轻“那我等你成为大明星。”
顾葭靠着莫图肩膀重重点了点头,对面座位的背包里,静静地躺着一张两天后的机票。
她不想让莫图知道她走的时间,她怕莫图来送,她会忍不住去问为什么不能留在国内,自己干脆不上大学也好,出去赚钱也好,为什么非要走不可。
有时离别不可阻挡,只不过时间从未来提前到了这个冬天,莫图看着窗外萧瑟的街景,如果送别冬天,是不是就会迎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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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图终究没过成想象中三点一线的生活,自从顾葭坐上跨洋的飞机,莫图每天很乖地去训练,默默地听学长学姐的指导,安静地练球技。
沉默下来的莫图比之前更加有耐心,不过是少了以往的激情。
凌桐看不下去她这个样子,正好临近年底,在元旦假期的前一天给她放了一天假,轰她去和贺之遥逍遥自在。
晚上贺之遥牵着莫图的手,沿着校园外的围墙根溜达。
莫图最近很寡言,贺之遥在旁边也不知道安慰什么好,作为参与了莫图高中生活的人,自然知道她们有多要好,也自然知道莫图有多舍不得。
这是靠线上联络补不来的空缺。
贺之遥把莫图的围巾往上堆了堆,今天已经阴了一整天,风里夹杂着冬季特有的气味灌进衣服里。
贺之遥猛吸一口凉气,瞬间感觉五脏六腑凉的发麻,突然他发现额头有点湿润,抬头一看。
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莫图看着掉落在围巾上的亮晶晶,也抬起了头,任凭雪花落在脸上,湿了头发和肩膀。
贺之遥看着她湿润的睫毛,轻轻吻去了挂在上面的水滴,旁边一辆公交车开着大灯,乘风破雪而来,照亮两个人的身影。
公交车吱地一声停在两人身边,他们才发现正巧走到了学校的公交站牌旁边,恰好,这又是一辆回城北边的车。
夜里路上行人寂寥,唯有车里的灯光依旧温暖,贺之遥拉着莫图的手把她拽上公交车。
“走吧,去市中心。”接近公交停运的时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车一路向北,人群逐渐变得密集,今年最后一天,市中心人头攒动,大家都出来逛街吃饭约会,丝毫没有夜晚应有的寂静。
两人坐在车上一路无言。
车停到市中心的站牌,莫图和贺之遥下了车。
面前就是前段时间莫图带着舍友来逛的商场,而现在已经易主,暂时关门装修,外墙搭着大片的脚手架和绿纱网。
莫图和贺之遥坐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背后的建筑空无一人,像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唯有门口没断电的夹娃娃机,依旧闪着粉色炫彩的灯光。
贺之遥看着裹着大衣的莫图,怕她被吹感冒,问她要不要走一走。
“好。”莫图点头。
两人漫步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好听的咯吱声,踏出连续不断的黑色脚印。
贺之遥的脚步在烤红薯摊前停下,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推着铁桶改造的炉子,披着军大衣在寒风中踽踽独行。
“您好,拿个烤红薯。”贺之遥在流着焦甜蜜糖香气的炉子中选了最外焦里嫩的一个。
他看莫图带着手套,直接把烤红薯塞到莫图手里让她暖和着。
莫图看着他发红的指尖,要把东西递回去,贺之遥阻止了她“我买个别的热的。”
贺之遥在隔壁摊买了一杯莲子粥。
莫图从小不能接受这种饮品,勾的厚芡黏黏糊糊从嗓子眼滑到胃里,甜腻的味道也为她所不喜爱。
贺之遥看着她一脸嫌弃的表情,插上吸管递到她面前,莫图扭头躲开。
贺之遥吸了一口,放料超多,一口下去全是满足,他试图给莫图强行安利,莫图歪着身子左躲右闪,在街上跑跑跳跳。
跑了一段时间,不知不觉两人手上就多了好多吃的,莫图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他们又回到商场门口,找了个空地坐下,这时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和他们一样坐在台阶上。
莫图窝在贺之遥怀里,往里挤了挤,想在他宽厚的怀抱中寻求更多温暖。
贺之遥解开大衣扣子,把其中一半披在莫图背上,掩实了边角,不让寒风有可趁之机。
咚——咚——咚——
零点的钟声敲响,在下着初雪的夜晚,两人一起跨过新的一年。
莫图心里感慨着,眼睛有点湿润,眼底的泪滴反射着路灯暖黄的光线。
贺之遥拍拍她“许个愿吧,新年一定会实现的。”
莫图闭上眼睛,头埋在他的臂弯间“我想...我想让她回来。”
不用点明,贺之遥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
“你呢?”莫图问他,现在是他许愿的时候。
贺之遥浅浅一笑“我已经在心里许完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莫图朝着他的胸口轻轻锤了一拳,合着他问她许的什么愿,就是忽悠她把愿望说出来,自己的却藏着掖着。
贺之遥笑得更欢了“愿望能实现,这是好事嘛。”他除了希望莫图开心以外,别无所求。
莫图突发奇想“要不我们走回家吧。”
市中心距离家里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公交车车程,要是走回去,估计得走到天快亮了。
贺之遥火速拒绝,还是打个车吧。
还在夜幕里出行的人们跨完了年,三三两两的回家,出租车司机逮到商机,扎着堆地在繁华地带拉客。
两人拦了一辆车,一头扎进车内的暖气里。
暖风在车窗上映上一层水雾,莫图伸出手指在窗上抹了一个小圆洞,贴着窗户往外看。
雪比他们刚到市中心的时候小了很多,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明天早上,只留下一个湿漉漉的世界。
出租车停到莫图家楼下,整栋楼已经漆黑一片,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回家,也不会有一盏灯为她留住。
周围一片漆黑,给了贺之遥一个肆无忌惮的理由,一番缠绵之后他放开莫图,在她耳边哑着声音说“新年快乐。”
莫图回了一句心想事成,便转身投进黑暗,只剩从远处传来踩着楼梯的声音。
许愿只是一种安慰的形式,他们无意思考明年究竟会发生什么,他们只是宇宙中的渺小一粟,顺其自然地被时间推着向前行走。
自此,那个承载着太多人生分岔路口的2008年正式过去,尽管有诸多遗憾,新的一年依旧在一场冬雪中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