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战栗 ...
-
接下来的几天，两虫仿佛达成了什么默契，乔利安每日来做了精神力治疗就走，也不多说什么。但除此之外，他会觉得无聊，过去那些用于打发时间的吃喝——没味觉，玩乐——没心情，完全快乐不起来。
夜里他还是会做那些破碎的悲伤的梦，可能是受了亚索关于雌虫命运的话的刺激，当天他真的梦见了这句话。
一开始他好像又是最近梦里不足膝盖高的幼小模样，坐在院子里和谁一起用草编东西玩，他编了一根粗糙的脚链，往旁边高大雌虫的脚上戴，咯咯笑着……画面一转，他在后院凌乱的地面上捡起那根断了的草链，茫然地寻找着什么……他的头痛了起来，一些碎片般的画面闪过:一些喝酒开荤腔的雄虫叔叔，老宅几只被拖拽带走的雌奴，半开的屋门缝里露出那只伤痕累累的脚……有谁摸着他的头叹气，说雌虫的命运就是这样...
接着是长大了些、还没有完成最终分化的他，在一家小甜品店和服务生眉来眼去，那个服务生后来成为了他的引导者与雌侍，那时他因为喜欢吃甜品而把他带回家，梦里他说:“金，跟我在一起吧！”
金——！！！他猛地惊醒，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起了惨死雌侍的名字。为什么呢？他想，为什么自己这些天总想着这些事，仿佛遗忘了承诺的什么一样...在听到“雌虫的命运就是这样”时会觉得难过与愤怒，就好像他知道是怎样一样。
但，雌虫到底是怎样的呢？
在乔利安从小收到的教育中，他以为雌虫就是为雄虫服务的，让雄虫开心、舒服就是雌虫存在的意义，也包括下蛋赚钱养家这些，雌虫就是整个虫族社会的工具虫，长得不如亚雌性格不如亚雌，这副体格就是各种意义上的耐操，只要雄虫开心他们就会开心，只要雄虫不开心惩罚他们也是理所应当。可最近看到的这些，还有这个梦，都让他对雌虫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雌虫并非总是强壮的，也会受好不起来、致命的伤...而每当想到致命和死亡，乔利安就会难过，觉得失去了什么自己原本承诺过的。
于是，在又一次精神力治疗后，由于近日的劳累与休息不足，他瘫在床上，床并不大，他的手臂贴到了亚索的肋边，亚索刚出过冷汗，身上凉凉的。这种姿势给了乔利安一种温馨的感觉，和每天自己一只虫躺着截然不同。他觉得有些好玩，被强制放松的肌肉没有平时那么硬邦邦的，就忍不住多摸了一下。
“亚索，你还记得金吗？”
“是的，雄主。您上次提起了。”
“我今天刚刚想起他的名字...你说的雌虫的命运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沉默了很久，亚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很久才有些苦涩地说:“雄主......”
感受到紧挨着的身躯在微微发抖，乔利安很自然地拿起一边的小被子——那本来是防止他进一步“治疗”时受凉的——给两虫盖上。
“还冷吗？”
“谢雄主体贴。”
“哎...你总是这样...算了！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又酝酿了很久。
“...那些离开雄主的雌虫，要么会死于精神暴动，要么...没有谁会怜惜一只有过雄主却又被放弃的雌虫，即使死了，也不太会被过问。”
“……这就是那只小虫恳求我的原因？”
“什么？”
“你手下那只小虫，叫什么斯的，在你还没有醒来时求我不要放弃你。”
乔利安沉默了一瞬，又问，“精神暴动究竟会怎样？”虽然他知道最终会死，但让一些出生入死都不怕的军雌恐惧到强制匹配的，好像也不单单是这样吧。
结果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是身边雌虫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乔利安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不是冷，而是亚索对于雌虫命运的恐惧。他想起精神力治疗前被交待的内容——情绪波动太大有可能会造成第二次创伤，轻轻掰过亚索埋在枕头里的脸，毫不意外地看见那双眼睛强装镇定下努力掩盖的恐惧与疼痛。
“雄主...”
“我只是问问，”用自己的前额贴上亚索的，尝试稳定住精神海的颤动时，乔利安也隐约明白了这次雌虫恐惧的原因，过去那种被误解的愤怒在这种情况下已黯然消退，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无奈，“你想多了，亚索，我不会那么对你的。”
黑暗中的微光下，亚索抿紧了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