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落汤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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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勃·迪伦曾经说过一句话：“有些人能感受雨,而其他人则只是被淋湿。”
某种意义上说，韩茉觉得李何子是她的相反面，李何子的家庭教会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去享受雨，韩茉她，只会被雨淋成一只外表强硬，内里软弱的落汤鸡。
抽取完本期命题的之后，韩茉显得有些恍惚。
她拿到手的纸条上只写着两个字——
初恋。
张南浔还站在舞台上喋喋不休：“本期的中心词汇是……‘情绪’？”他皱着眉看着提词器确定了片刻，看向场外的制作组：“导演，您确定是这个主题吗？”
对方应该是点了头。
张南浔夸张的瞪大了眼用来表现自己的惊讶，然后摊了摊手，说：“这真是一个让人抓不住头脑的主题，但我相信，这对我们的设计师们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对不对？！”
场下一片寂静。
张南浔：……
张南浔叹气：“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们的四强除了李何子小姐以外都是高冷派……”
他看了看场下坐着的四个人……
韩茉、Tony各自摆出自己的冷漠脸，拒绝合作。张教授习惯于保持稳重形象，自然也不会大声呼喊。
只有李何子乐于配合，但她全程都在乐颠颠的看着他笑。
张南浔语带委屈：“李何子同学，为什么连你都不配合我？”
李何子站起身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漂亮衣饰，笑嘻嘻的说：“因为我知道他们都不会配合，我决定加入他们，今天我打算放弃独自美丽。”
张南浔假笑几声，敷衍道：“今天的你确实很漂亮。”他挥手示意李何子坐下，说：“我知道这又是来自你的个人设计，请这位人型广告牌小姐快点坐好。”
“服装作为一种媒介，可以给人类最直接的视觉触觉感受，但它可以做到更多，比如，在服装设计中的承载大家的情感表达。
“刚才，大家都已经从盲盒里抽取了各自的关键词，接下来，我们需要请各位设计师用全新的作品来表达自己对于这个‘关键词’的理解。”
他问了他们抽到的关键字。
Tony抽到了“平和”，张教授的纸条上写着“可能性”。
李何子：“我的是‘愤怒’？”
以及，韩茉的“初恋”……
“既然是一次表达，节目组决定为大家提供足够的表达途径，所以……”张南浔按照惯例卖了个关子，继续说：“如果您需要自己制作印花，我们也会提供相应的帮助。”
李何子眼睛一亮。
她很喜欢制做自己的印花图案，也很擅长这个，她对开发面料一直都很感兴趣。
张南浔做出陈词总结：“服装保护着人类，也是人类情绪的载体，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期待各位设计师的表达！”
李何子拉着暧昧的腔调，围着韩茉身边转。
“哇，初恋哦……”
“初恋耶……
“那可是初恋呀！”
韩茉：……
她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布料，在她又一次凑过来的时候伸手捏住她的下颌。
韩茉看着李何子，似笑非笑，语重心长的说：“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抽到这个关键词，不然我怕你讲述灵感来源的时候，现场的某位客座嘉宾把自己酸死。”
对视间，两相沉默。
李何子：……
李何子眨眨眼，又开始扮演起了无辜，“听不太懂。”
韩茉松开手，放她后退一小步，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朝着她眨眨眼，说：“不懂就算了。”
“NO.6！”
李何子凑近她，小声说出这个数字。
“只要你勇敢，他就是你的。”
说罢，她后退一步，背着手，笑着倒退着走开。
韩茉站在原地，微微有些怔愣，有些遥远的记忆苏醒过来。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垂眸，抿出一个清浅的微笑。这个笑容很快消失在她的唇边，她的心里浮出些苦闷。
很多年以前，李何子发现了韩茉的秘密。
她撞到了她的初恋。
韩茉是个胆小鬼，她把自己的初恋藏了起来，偷偷的喜欢，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即使那个人是李何子也不可以。
李何子只知道他的代号是NO.6，她猜他姓陆，不是本地人，因为他们通过网络联系。
韩茉对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凭她胡乱解密。
但事实上，她的初恋从未开始过，早早地夭折了。
最开始，她耍了点小心机，和他渐渐熟悉了起来。又拿出了时间和耐心，在他最孤单的时候，慢慢的渗透进他的生活里，让他逐渐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她扮演成一个和他很类似的人，那个“她”也在国外留学，同样有着一个惹人疼爱的妹妹。他们有着相同的爱好，有着差不多的做事习惯。
但她犯了一个错误。
暧昧结束的猝不及防，每天的互相陪伴突然就进入了停滞。
她当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放出来的小恶魔不仅仅伤害了路遥，也把刀子扎向了自己。
那场和路遥被录音的争吵，被自己最不希望听到的人发现了。
那人发信息给她，只说：“希望你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伤害你最好的朋友。”
“你依旧可以和我分享你的一切，那个真正的你。”
韩茉几乎瞬间被击溃。
她为自己穿上的华美外衣被残忍的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灵魂。
她溃不成军，落荒而逃，不敢做任何的解释，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听到录音了。
他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韩茉不敢想他是什么时候猜到自己是谁的，也不敢想象他是怎么猜到的。
她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已经把最丑陋的一面撕开给他看过。
她像是一个小丑，在他面前跳着荒唐的舞步，扮演成故事里的女主角，假装自己是一位公主。
他明明知道她只是一个恶毒女配，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体贴的照顾着她的自尊心。
他一直都是最温柔周全的哥哥。
她想要偷走一点点他的温柔，于是她上蹿下跳的表演，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很高明。
太可耻了。
她又一次开始厌恶她自己。
韩茉狼狈的逃走，逃回了自己的乌龟壳里。
这是她的初恋，她最不堪的记忆。
“好闺蜜双双变成落汤鸡。”李何子偏头，冲着韩茉小声嘀咕一句。
这一期的挑战赛充满了戏剧性。
韩茉、Tony还有李何子自己，全都站上了淘汰席。
排排站，等淘汰。
张凝发出了讽刺：“Tony，你是在用一堆破布应付我们吗？我看到这堆破布头可一点都不觉得平和，模特走T台的时候，我甚至差点就发了脾气。”
评委们说韩茉的“初恋”是一个乏味无趣的悲剧，这条老气横秋的黑色丑裙子让他们毫无兴致。
“我并不是说初恋不能是黑色的，之前李何子的‘春、梦’也选择了黑色布料，但那条裙子非常的热烈高级，充满了故事性。但这条黑裙子，就像一只永远不能化茧成蝶的毛毛虫。”
“说起这个了，我又想说你了，李何子……”
他们的炮口调转，转向了李何子。
“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我真的无法想象你会做这样的蠢事……”
李何子乖巧认怂：“对不起，我高估了自己。”
四个人中只有张教授安全，他向着评委微笑致意，孤零零的回到了等待间。
韩茉和李何子尚能保持体面，Tony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
李何子见状忍俊不禁，她觉得今天的Tony多了些可爱，看上去有些笨拙的好笑。
张南浔感慨：“Tony老师，您现在可真的不够‘平和’啊……”
Tony闻言，又送给他了一声冷嗤。
李何子噗嗤一声，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张南浔偏头看她：“您看上去也不太‘愤怒’。”
李何子顶着宋易宁投掷过来的视线，有些尴尬的挠挠眉尾。
他一直看着她，给她无限包容的微笑，还抽空偷偷送给她一个wink。
李何子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策，花了太多的时间去制作一块“愤怒”的印花。她原本就不是一个手速很快的人，这下子，时间变得更加紧迫起来。
她设计的印花很漂亮，但最终做出的衣服不太令人满意。
她死在了自己擅长的战场上。
李何子苦中作乐的想，果然被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老祖宗诚不欺我。
宋易宁破天荒的选择了弃权。
“我很抱歉，但我无法做出选择。”
这很少见，宋易宁虽然看上去温和，但打分的时候总是毫不犹豫。
张南浔有些为难，说：“那我们只剩下了三位裁判……”
话未说完，Tony挥手示意自己想要发言。
张南浔看向他，示意他可以发表意见。
Tony：“我决定发起挑战赛。”
韩茉照旧的面无表情，李何子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挑战赛，就是站上淘汰席的三位选手中的任意一位，都可以选择向剩余的任何一位设计师发起挑战。
参与挑战赛的两人，赢者晋级，输的直接淘汰。
没有被挑选到的选手将自动晋级。
参加节目的第一天，大家就知道有这个规则，但从来没有人选择发起挑战。把自己三分之一的淘汰概率提升到二分之一，实在是有点吃力不讨好。
只有Tony这种“疯子”才喜欢做这种赌博。
张南浔戴上了痛苦面具，他猜Tony会挑战韩茉，冠军候选人们很可能在三强争夺赛中提前开始互相残杀。
真是巨大的损失啊……
“您选择的挑战对象是……”
Tony一脸坦然，说：“李何子。”
张南浔：……？
韩茉：……！！
李何子：……？？
张南浔：“您确定吗？”
Tony表情认真，他点头：“确定。”
李何子忍不住吐槽：“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躺赢了……”
没想到他是准备挑个软柿子捏。
挑战赛开始，工作室里的钟表设置了全新的倒计时，滴答滴答地敲响紧张的氛围。
他们需要在一小时内重新改造自己本场的作品。
李何子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她被拉进淘汰席是因为自己的缝纫技术太差。设计印花耗费了她太多的时间，她甚至没来得及给裙子加上拉链，也完全没时间锁边。
能有多一点时间继续改造的话应该可以挽救回来。
Tony却是面对着一个死胡同。他大概遇到了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滑铁卢，做出来的衣服看上去一言难尽，像一块白色的抹布。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模特又一次上台，展示他们的新作品。
李何子输的心服口服。
她的设计固然达到了自己原本的预期，得到了很不错的反馈。但Tony改造的更加出色，他在一小时内做了完美的加减法，让那条丑陋的裙子焕然一新。
它看上去平和，沉静，高雅。
评委艰难的做出选择，宋易宁照旧选择了弃权。
最终，还是李何子被淘汰。
她在看到Tony的新裙子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李何子没什么情绪波动，韩茉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的脸上久违的出现了愤怒的情绪，把眉头拧成山川。
她固执的反复问Tony：“你为什么没胆量挑战我？”
Tony的嘴边含着一抹冷笑，吝啬于给她视线。
李何子给了她一个安抚的拥抱，“宝贝，我已经超额完成自己的目标啦！我觉得自己做得特别好，你觉得呢？”
韩茉却还是委屈得想哭。
李何子低头看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流泪，笑着抱了抱她。
天天被投喂零食的摄像老刘控制着镜头凑了过来，小声提醒她：“绝美特写！”
对哦。
李何子想起她之前和老刘的对话：“等我淘汰那天，一定要记得拉个近景哦，给我一个特写，我要留下绝美仙女落泪图！委屈中带着倔强，倔强中还有一丝释怀。”
老刘当时吃着她的巧克力，把胸口拍得邦邦响。
现在，老刘前来履约了。
李何子：“真是没办法，在这里遇到了非常优秀难缠的对手，我输得心服口服。”
她看向Tony，问他为什么会选择挑战她。
Tony难得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你的基本功一点都不扎实，一直凭着自己的小聪明留到现在。但我很欣赏你的聪明，也喜欢你做的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我认为你是我的对手。”
李何子总喜欢做很多无意义的事情，比如为她的每一件作品都缝上了带有自己logo的标签，她明明是这些人里缝纫速度最慢的那一个，却还要多花几分钟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但Tony很喜欢她的这些“毫无意义”。
他也欣赏她的那些奇思妙想，总是很生动。
Tony更不好意思说他也很喜欢她设计的印花，那是一朵朵愤怒的百香果花。在日本，百香果花也被称为“时钟草”，所以它们看上去像是一个个扭曲又愤怒的表盘。
非常有趣。
她的裙子还是半成品，他提出挑战她只是想看看成品会是什么样子的。
张凝又一次表示了自己对李何子的欣赏：“我很喜欢你的表达方式，也很欣赏你的审美，我希望你能如愿，能向世界表达你的情绪。”
白灵只说：“希望有一天能和你合作。”
李何子看向宋易宁，他还在微笑。
宋易宁只说：“你足够优秀，你会成为更加出色的设计师。”
他还想说我爱你，但地下恋人也需要敬业，不可以表现得这么的嚣张。
宋易宁说：“我很喜欢你家的小狗，你觉得我们家的那只猫可不可爱？”
李何子的耳朵已经红透，她板着小脸，表情严肃，回答他：“很可爱，我很喜欢。”
张南浔失笑，说没想到两位铲屎倌还交流过饲养经验。
他看向李何子，苦着一张俊脸，说：“这些话应该不会出现在成片里，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很舍不得你。”
“他伸手，向李何子送出自己的拥抱，轻声说：“太可惜了，我们的小樱桃也要和节目说再见了，我真可怜，接下来，我得面对着三张冷脸，可能会把我冻出工伤。”
李何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放开她，又问：“那还有没有对剩余选手的寄语呢？”
李何子送给韩茉一个wink，笑嘻嘻的说：“宝贝儿你是最棒的，冠军是属于你的，一定要替我挫败Tony！哼！”
她的脑袋一仰，留下一对绝美的鼻孔。
摄像老刘：……
说好的美人落泪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落汤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