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婚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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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结婚了。”张亚楠说。
张亚楠是这一期节目里李何子的合作伙伴。这一期中，每个设计师都会拥有自己的合作伙伴，他们会提出自己的愿望，设计师则负责完成它。
“啊，真是恭喜你了。”李何子捏着的笔按压在自己的下巴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但很快，这个微笑里就带上了点勉强。
为什么她会特意提到结婚呢？当然是因为她需要一件与婚礼相关的衣服。
李何子意识到自己可能即将面临一点麻烦，婚礼理所应当的会与一件漂亮的婚纱挂钩。
她并不想做婚纱，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可无法完成一件完美的婚纱，更何况李何子完全不擅长这个。况且，婚纱似乎总与“时尚”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前几天，评委点评的时候，张凝还曾经以批评的态度说起某位选手的裙子做得像一条婚纱。
李何子又打量了一番对面坐着的女孩，她扎着干练的马尾，看上去文静秀气。和她对她的初印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李何子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哭倒了长城，她并不希望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来的衣服毁了一个女人对婚礼的美好期待。
她抿了抿唇，试图挣扎一下，问：“那……您是需要一件敬酒服吗？”
敬酒服的工作量会少很多，能发挥的余地也会更多一点。
她的幻想很快被打破，对面的女生照旧笑得温和，语气却很肯定：“我需要一件婚纱。”
李何子手里捏着的笔在自己下巴上按压出一个小坑。
好吧，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何子：“那……可以分享一下您的故事吗？”
“我的故事？”张亚楠露出个有些甜腻的微笑，说：“等我穿上婚纱的那天，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好吧……那能说说你的要求吗？”
张亚楠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她说：“我不喜欢白色的婚纱。”
李何子头皮发麻，中式婚礼需要的礼服会让她更加没有头绪。
张亚楠端起桌上的水杯，却没有喝，只淡淡开口：“最开始，白色也是一种喜庆的代表，但后来逐渐演变成了童贞的象征。很多人都认为，结婚那天的新娘应该是最纯洁美丽的。”
她本不想这么较真，但她在生活里逐渐长出了反骨。也许是在她明白自己名字的含义开起，她就喜欢上了暗自和这个世界对着干。
张亚楠说：“我知道现在洁白的婚纱已经脱离了这个寓意，但我就是不喜欢。
“我就要一条红色的裙子，要足够热烈，成为人群里最惹人注目的存在，毕竟我是婚礼的主角。”她笑了一声，站起来向着李何子秀了秀自己的身材，她的腿笔直修长，她说：“我希望不要太保守，因为我的腿很漂亮，我想秀出来。”
李何子的视线从她的腿上收回，赞同的点头，“确实很漂亮。”她来了点兴趣，放下了手里的笔，看着张亚楠挑挑眉，说：“那它可能不太像传统的婚纱……”
张亚楠坐回原来的位置，抿了一口水，说：“我只需要一件漂亮又招摇的衣服。”
“还有什么要求吗？”
“不要太正式，因为我想搭配一双运动鞋，这样会比较舒服，我穿高跟鞋总会磨脚。”
“好的。”李何子微笑，她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小魔女，无拘无束，天马行空。
她又问：“那你的伴侣会穿什么？”
“他爱穿什么穿什么，不关我的事。但据说，他会老老实实穿上西装。”
李何子又挑了挑眉，说：“好吧。”
张亚楠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自己的合作伙伴，“你会觉得为难吗？”
“你这样确实为难到我了。”李何子忍不住笑，说：“但我非常高兴自己能和你合作。”
即使她因此会被淘汰。
“对不起，如果是我自己提出要在婚礼上这样穿着的话，家里人一定不会答应的。但设计师不一样，这三个字在他们面前自带光环，带上了奢侈的意思。”她眨眨眼睛，说：“我家里虽然经济条件还不错，但其实家里人不太有主见，他们在内心里对一切听上去有距离感的职业感到恐慌，并且不自觉保有着莫名的信服。”
李何子笑起来，说：“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有什么设计思路吗？”
“希望你能继续做一只亲吻玫瑰的小蝴蝶。”
张亚楠垂眸微笑。
“你要做立体玫瑰吗？”她说：“我看过一些设计师作品，你知道的，他们会在衣服上开出很多立体的玫瑰花儿。”
李何子叹气，她显得有些为难，说：“我很想，但时间和我的技术都不太允许。”
李何子找到一块漂亮的红色涤纶，红得恰到好处，不会很艳俗，但看上去足够热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做了一条深V领抽绳露背连衣裙，上半身做了缩褶，让韵律和立体感乖巧的附着在张亚楠的胸前，看上去就像一只蝴蝶，温柔的包裹住她的身体。
下半身用褶裥与弧形缝线，撑出一个不规则的伞形裙摆，像滴落的红色蜡油，恰好组成了一朵尚未彻底打开的小玫瑰。裙摆里布置了一条细带状不规则镂空设计，增添了些几何感。
一只自由的蝴蝶，在亲吻一朵小玫瑰。
漂亮，招摇，但一点都不婚纱。
李何子知道自己跑题了。
节目组选择张亚楠参加这一期的录制的唯一原因就是她即将成为一个新娘，他们想要设置的考题是看看设计师是否能跳脱出“婚纱”这个自成一派的大框架。毕竟，当人们提起婚纱，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一条白色的礼服，或繁复或简约，但都足够高贵典雅。
这种带着某种强烈特质的服装总是会成为一种无形的桎梏，框住大家的想象。
他们想要选择的是一件婚纱，而不是张亚楠。
只不过没有人想到张亚楠渴望的婚纱并不是大众想象中的样子。
所以制作组在李何子做衣服的过程中反复提醒了她，希望她能把“婚纱”这个主题考虑进去，现在她做出来的就是一条漂亮的红裙子而已，唯一做的一点尝试就是为新娘准备一条挂着指甲盖大小“囍”字的项链。
李何子假装没听懂。
去他、妈、的。
喜欢就好啦。
“你差一点就被淘汰了。”韩茉说。
倒数第三名，实在有够危险。
比赛日渐激烈，上一场之间淘汰了两位选手，现在只剩下了六位设计师而已，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李何子把玩着手里的玫瑰花，轻轻嗅了一阵，说：“我知道啊。”
韩茉帮助她继续完善这条裙子的细节，一边仔细的锁边，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我没想到你还是那么任性，这么理所当然的跑题，竟然能一点元素都没和婚纱靠边。”
李何子扬起下巴，不满的说：“我明明有婚礼元素的。”
韩茉停下手里的动作，掀开摊在桌上的裙子，问：“就是这几个藏在内衬里的‘囍’字吗？”
李何子理所当然：“对啊。”
“那你至少露出来给评委看看。”
毕竟这些年来，李何子刻意让自己沾染上了很多成人的世故和精明，还时不时会把“艺术家”的大帽子扣在韩茉的头上，用来对她的不接地气表示不满。
但现在，她显然还是做了一个不太理智的选择，让自己也成为了她口中的“艺术家”，为了一点表达欲丢了自己的商业嘴脸。
评委们认为李何子在逃避难题，完全没有用心去思考如何把婚纱做成一件时尚品，同时还要确保它是一件婚纱。
他们指责她只是做了一条漂亮的裙子。
张亚楠非常生气，在现场和评委发生了争执，认为他们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意愿。
但评委们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张南浔做了最后总结：“非常高兴亚楠小姐能喜欢这件衣服，我们确定这是一条很漂亮的裙子，但同时，我们一致认为它跑题了，它并没有兼顾到服装的标识功能。”
李何子轻笑起来，说：“可是她很喜欢。”
张亚楠就是想要一条漂亮的，能代表自己的裙子而已。
她很喜欢这条裙子，说它非常的像她，穿上它的时候，她笑得过分灿烂，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你知道吗？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没有兄弟姐妹，但她的名字叫“亚楠”，意思是比起男孩子还是要差一点。”
这是这个世界对“她”的期待，不用争强好胜，只需要温和，柔顺，细腻体贴，所有的行动都需要按照被标定好的规则进行。
“她的父母对她很好，宠爱有加，所以她没有理由叛逆，更不能仅仅因为这个让她讨厌的名字就向他们发火。
“所以她一直在和自己较劲，暗地里做一些自己‘不应该’做的事情。”
比如，把纹身藏在肋骨位置。比如，明明可以改名字，她却偏偏要保留下来。又或者，在网络上做一个众人嘴里的“奇葩”。
张亚楠说她很希望所有人都能像蝴蝶一样自由，像玫瑰一样炽烈。
她做到了一点点，但很多人甚至没有尝试过。
她决定把自己的独特和古怪在婚礼上向众人展现出来。
李何子把韩茉需要的工具递给她，有些得意的说：“她告诉她父母这条裙子很贵，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设计师为她量身打造的，来得很不容易。”
于是她的父母勉强的答应了她的要求，毕竟他们和它一起上过电视，还听到了很多名人对自己女儿的夸奖，在他们心里，电视台和名人更具有权威性。
李何子只希望他们并不知道这条裙子的最终结果——差点和她一起被淘汰。
但她心情很好，比赛结束后依旧拿出了自己的休息时间，兴致勃勃的继续打磨裙子的细节，准备完成后把它寄出去。
她希望张亚楠穿着它成为最漂亮的新娘。
“我好开心哦。”
李何子觉得自己像是又找到了自己最初的心动。
做衣服是快乐的。
尤其是，她和张亚楠一起，用这件衣服来表达自己，一起告诉世界自己的期待。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明白她们想要表达的东西。
看着普通人穿上自己做的衣服，并且表露出足够的喜爱，比模特穿到T台上让她快乐一百倍。
韩茉洗过手，开始吃起了草莓，她说：“你开心就好。”
她塞一颗草莓到李何子嘴里，说：“也算如愿以偿了，抓马了一把，大概率可以成为播出后的本期看点。”
李何子皱了脸。
没吃几颗，韩茉就停了下来，她抽出纸巾擦手，说：“能不能告诉宋易宁，除了樱桃草莓蓝莓黄桃这些应季水果，也可以做送点其他的东西。”
宋易宁果然开始兢兢业业的贿赂大家，用来补齐自己的“短板”，他每天都会请节目组的人吃水果。除了自己作为主要评委的隔壁模特大赛的同事，也会雨露均沾上这边的设计师大赛。
韩茉难得翻了个白眼，说：“除了小青梅爱吃的东西，也请他考虑一下我这半颗青梅。”
韩茉：“我更喜欢吃坚果。”
李何子：……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婚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