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只做青梅竹马》杠花

16、北斗星

　　第二天是周六，李何子一早就屁颠屁颠的跑到宋易宁家。
　　她在玄关处换上自己常穿的拖鞋，跑进客厅绕着宋易宁转圈圈。
　　宋易宁穿着T恤大裤衩，抬头瞥了她一眼，继续板着脸坐在沙发里，手里不停按着遥控器，电视上的频道一个一个切换。
　　他的嘴角带着些淤青，脸色很不好看。
　　李何子凑过去，忍了忍，没忍住，笑着说：“我妈说你跟人打架啦？”
　　宋易宁瞪她一眼，没搭茬。
　　唐英站在一边抱手立着，语带嘲讽，哼笑一声，说：“想当活雷锋，又没掂量明白自己的斤两，可不是就被人家给虐了么。”
　　宋易宁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反驳一句：“他伤得更严重。”
　　唐英说：“你一个小孩子出什么风头，遇到事情应该交给大人解决。”
　　这句话立马点燃了宋易宁的自尊心，他像个遇到火星的炮仗一样瞬间爆炸。
　　“我不是小孩子了！况且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
　　唐英睨他一眼，挑着眉毛讽刺他：“你的解决方式就是和人打架，然后引起了保安的注意帮你报警？”
　　宋易宁语塞，扬起脸坚定地说：“我的解决方式是用拳头说话，这是男人的选择！”
　　李何子：……
　　这是什么中二病叛逆期啊……

　　宋易宁丢了脸，正是伤自尊的时候，他看到了李何子脸上写满的“一言难尽”，忍不住转变攻击方向。
　　他斜眼看着她，吊儿郎当的样子，说：“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李何子成天晚上偷跑出去买冰淇淋，不尽快处理了那个变态，万一哪天他就跟在李何子屁股后面打转了。”
　　唐英忍不住磨牙，转头看向李何子，指使她：“何子，骂他！”
　　李何子讪笑，决定替自己的好朋友说点好话，“阿姨，宋易宁也是为了大家好，他超级棒的。”
　　宋易宁露出个“算你有良心”的做作微笑。
　　“十六七岁的小屁孩招惹四十多岁的老变态，你真是活腻了，打架的时候你不能学聪明点吗？你不能多叫几个人？”唐英愤愤然，从昨晚就一直忍到现在的怒火上涌，她说：“安保也太不负责，我物业费都是白交的么，一个露阴癖在小区附近晃悠了这么多天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宋唐甚至还跟他们反映过！小区里多少小姑娘呢，也不怕出问题，他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最后是斩钉截铁的:“我要投诉他们！”
　　越想越生气，唐英叉腰看向李何子，又看了眼宋易宁，说：“你们先玩儿着，我要去讨个说法！”说罢气呼呼的出了门。
　　李何子也插着腰，站在宋易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腰板笔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语气温和地问：“你是猪吗？”
　　宋易宁木着脸，冷笑一声，“反弹！”
　　李何子：“你脑子被僵尸吃掉了吗？！”
　　宋易宁轻蔑的一笑，“再反弹！”
　　李何子：“旋转反弹！”
　　宋易宁：“旋转螺旋反弹！”
　　李何子被激发了斗志，说：“托马斯回旋反弹！”
　　宋易宁微笑，在李何子斗志昂扬又充满期待的目光中，轻描淡写的问：“你怎么那么幼稚？”
　　李何子准备好的各式“反弹”噎在嘴巴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坐到宋易宁对面，换上一脸严肃，死死盯着他看。
　　宋易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问：“干嘛？”
　　她脸上的严肃神情立即褪去，换上了一脸谄媚微笑，说：“弟弟你真是太棒了！”
　　宋易宁顿了顿，猛的窜起来捏向李何子的脸，威胁道：“叫谁弟弟呢？”
　　李何子嬉皮笑脸的躲过去。她轻咳一声，说：“下次别打架了。”
　　宋易宁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又靠回沙发里，声音懒洋洋地说：“我没想打架。”
　　但确实没控制住脾气。
　　青春期的荷尔蒙让他变得比以前更急躁了些。
　　他伸手按了按侧脸，脸上被打到的地方有些疼，但那个老变态也好不到那里去。
　　李何子“嗯”了一声，开始盯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一串串榆钱在风里摇摆，像是能听到它们呼啦啦的叫喊。
　　镜头转向大片的花海，红的粉的，紫的黄的，堆叠在一起，灿烂夺目。
　　李何子说：“春天好贵啊，要招揽那么多的小精灵，把花苞一个一个吹开。”
　　宋易宁忍俊不禁，瞥她一眼：“说的什么傻话。”
　　镜头调转，男女主角开始打情骂俏，继而亲密拥吻……
　　宋易宁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他又瞥了一眼李何子。
　　李何子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笑。
　　宋易宁轻咳一声，“你这什么表情……”
　　有点奇怪。
　　李何子说：“女主角的耳环是不是好漂亮！”
　　宋易宁：……
　　他根本没注意到什么耳环，只看到了一对亲热中的男女。
　　李何子：“十六岁我一定要去打耳洞！”
　　宋易宁又放松下来，他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翘着嘴角笑了一下，想起她上次说起这句话的样子。
　　宋易宁说：“你在十四岁生日就说过这种话，哦，十五岁时候也没落下，这是十六岁的再一次发誓吗？”
　　李何子蔫巴巴地瘫进沙发里，说：“韩茉说有人打耳洞时候被打到了神经，脸都整个歪了……”
　　宋易宁嗤笑一声，说：“那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
　　李何子不死心，抬眼看着宋易宁，说：“你陪我去打耳洞吧。”
　　宋易宁斜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散漫，“你别想，不可能。”
　　李何子：“好哥哥，你也打一个耳洞吧，有你陪我，我就充满了勇气！”
　　宋易宁语气坚定：“没戏。”
　　“哥哥，陪我去吧。”
　　“呵……”
　　一顿软磨硬泡，撒娇卖乖。
　　宋易宁还是同意等自己养好伤后就陪李何子去打耳洞。
　　单纯的陪她去，并不准备陪葬自己的耳朵。
　　那一天会来得很快，他的伤一点都不严重。

　　鼻端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清浅的酒精味儿。
　　“你行不行啊？要是害怕就吱一声，要是想逃跑现在我就带你走。”
　　声音懒洋洋的，来自宋易宁。
　　李何子才不理他，她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感受着护士姐姐的手，暖暖的，正温柔按揉着她的耳垂。
　　宋易宁站在她身边，衣服下摆被她捏皱一块。
　　他站的很近，李何子觉得自己的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的香味。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突然开口说：“你身上的味道，我好喜欢。”
　　宋易宁“嗯”了一声，说：“我妈说没在我衣服上喷过香水，要不然你把衣服送我们家洗算了。”
　　他的嘴角噙笑，眼神清亮，说：“我收你点洗衣费。”
　　李何子抿着嘴笑了下，耳朵上传了些微痛觉，紧接着，是另一边。
　　“好了，是不是一点都不疼？”护士姐姐温柔的问。
　　李何子嗯了一声。
　　其实没那么可怕。
　　宋易宁拍拍她的脑袋，语气带笑，“不错，很坚强，爸爸为你骄傲！”
　　李何子伸腿踢向他的脚踝。

　　打完耳洞，李何子跟着宋易宁走出医院。阳光有点刺眼，她忍不住闭着眼适应了片刻。
　　她感到眼前有什么晃过，慢慢睁开眼。
　　宋易宁拿着一个盒子冲着她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说：“喏，送你的耳钉。你十三岁就买了，结果某个胆小鬼一直让我等到快到她的十六岁。”
　　他说：“你可真墨迹。”
　　李何子接过盒子，打开看，一对耳钉静静的躺在里面。
　　北斗七星组成的小问号，像一个金色的小勺子。
　　李何子看着看着，忍不住咬着下唇笑了一声。
　　夕阳余晖尚未散尽，晕染了天空中漂浮的白云。
　　两边的行道树上开满了不知名小花，一簇一簇占满枝头，随风飘荡的甜香环绕在身边。
　　李何子铆足劲儿深吸几口气，好香。
　　她难得安静乖巧，跟着宋易宁往家的方向走。
　　随着年龄渐长，男生女生间的性别意识渐渐觉醒，即使是青梅竹马，仿佛也不能免俗的在外人前有意识的控制起距离。
　　李何子忙着结交新的朋友，跟女同学们嬉戏玩闹，宋易宁也开始更多的和男同学们混在一起。
　　私下相处，他们间也多是在吵吵闹闹，互相贫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安静的独处了。
　　安静的，不需要言语的。
　　难得的清闲时光，李何子慢悠悠跟着宋易宁在家附近的公园晃悠，感受这份温馨。
　　公园里有条小街道，算是个小型的花草市场，里面充斥着各类花店和水族馆。
　　路过一家水族店，李何子被色彩斑斓的小鱼儿吸引了目光，进去买了两只小鱼。
　　宋易宁帮她提着，她就低头看那两条鱼儿在小鱼缸里游来游去，心里细细密密的都是奇怪的情绪。
　　宋易宁的脚步渐渐放缓，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有点迟疑的开口：“你们女孩子……一般都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李何子鼓了下腮帮，说：“就…有特点的啊，专门为我准备的，不要随大流那种……”
　　宋易宁侧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问：“比如呢？”
　　李何子摇了摇手里的礼物，“比如说……耳钉我就很喜欢。”
　　宋易宁笑，说：“我当然知道你喜欢，你从小就喜欢北斗星。”
　　他笑着打趣她：“北斗星小仙女！”
　　李何子喜欢北斗星，从小学的某个假期开始。她和宋易宁一起在家赶作业，第一次发现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小秘密。
　　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无非是写作业写烦了，坐在地毯上百无聊赖的研究自己小腿上的痣，无聊到用笔把它们全部连成线，然后惊喜的把那些线看了又看。
　　她的小腿靠近脚踝的位置有六颗痣，如果再添一颗的话，刚好就可以连成一个小勺子。
　　因为这个发现，小时候的李何子开始坚定的相信自己是下凡的仙女。
　　年少的小女孩儿，刻意的追求着独一无二，把这当成自己与众不同的证明，得意洋洋的炫耀。
　　没多久，又开始郁闷于刚好欠缺了一颗，让这个小勺子不那么完美，嘟嘟囔囔抱怨了半晌。
　　宋易宁被她念叨的烦了，索性凑过去，用笔在她腿上点了一个点，补齐了那一颗。
　　童年的幼稚行为又被提起，李何子忍不住老脸一红，一下子就烧起来，她嘟囔一句：“老黄历了。”
　　她觉得自己的腿上有一个点开始慢慢的痒起来，一直痒到心里。
　　李何子垂眸看看自己的脚尖，皱皱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像是下定决心般，说：“等我成年时候，我要用纹身把它们连起来，到时候……”她抬起头，注视着宋易宁，眼神专注又固执，说：“最后一颗星星，你帮我点上去吧。”
　　宋易宁笑起来，阳光又灿烂。他说：“好啊，如果你没怂的话。”
　　“我才不会怂，我很勇敢的。”
　　“当然，你是最勇敢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