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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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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是半夜烧起来的,第二天他的晨练迟到了,里包恩去叫他起床的时候,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果然,现在强行进行精神链接,太勉强了……
去医院量体温,烧到了四十度。
再次醒来就见里包恩坐在椅子上,他的礼帽盖住了脸,正闭目养神,沢田纲吉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在他碰到杯壁的一瞬间,水杯就被抽走了,沢田纲吉费力地朝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去,中指和无名指上戴着简约的银戒,手腕上是皮质的环和黑曜石的细链,沢田纲吉费力地想,是隼人啊……
他被小心地扶了起来,背后塞了一个枕头,狱寺隼人重新接了一点温水,小心地喂沢田纲吉,喝了一点,狱寺隼人就把水杯端走了。
又有另一只手伸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沢田纲吉的视线也随着那只手移动,随后那只手轻轻的戳了戳他的额头。
“醒了?”里包恩说道。
“嗯。”
沢田纲吉转头看向狱寺隼人,狱寺隼人跪在病床边上,额头抵在床沿,一只手放在上边紧紧地握着,恍惚间,沢田纲吉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棺材里,沢田纲吉走出那个棺材,狱寺隼人痛不欲生,衬衫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手上满是鲜血,他不敢触碰那黑色的棺材,狱寺隼人形容枯槁,眼泪都流不出来,喃喃自语道:
“好冷……好冷……”
沢田纲吉拼命喊他的名字,狱寺隼人毫无所觉,像一尊雕像,沢田纲吉透明的身体穿过了这尊雕像,但沢田纲吉执拗地从背后虚虚环住狱寺隼人,心惊肉跳地发现了狱寺隼人鲜血淋漓的脖颈,血液渐渐止住,上面是用刀画出来的字迹——
Sawada Tsunayoshi
四季轮换,狱寺隼人从白天跪到黑夜,从温暖的春夏跪到了寒冷的秋冬。
雪花一点一点地飘落,把狱寺隼人堆成了雪人。
“好冷,好冷……”狱寺隼人哽咽着把自己还算完整的西装外套盖在了棺材上,“您……冷吗?”
沢田纲吉从背后绕到狱寺隼人面前,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冷了,多亏了隼人,外套很暖和,谢谢隼人!”
沢田纲吉恍恍惚惚地伸出手,对着灯光,不是透明的?!沢田纲吉猛地挣扎起来,差点跌下床,里包恩眼疾手快地揽住沢田纲吉的腰,把他按回床上,沢田纲吉的手胡乱地在空气里抓着,狱寺隼人过来小心地握着沢田纲吉的手,沢田纲吉挣扎得厉害,却没有多少力气。
狱寺隼人将沢田纲吉不停挣扎的手放进被窝里,轻声说道:“您冷吗?”
沢田纲吉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安静下来:“隼人?”
“是的。”
“隼人?”
“我在。”
沢田纲吉反握住狱寺隼人的手:“隼人?”
“是,纲吉大人。”
“隼人?”
“我在。”
“我不冷了我不冷了……”沢田纲吉反反复复的说这句话。
“您冷吗?”狱寺隼人问道。
沢田纲吉又安静了下来,抱住自己的头:“我不冷我不冷我不冷……”过了一会儿,沢田纲吉失焦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他笑着,明亮如初,对狱寺隼人说道:“不冷了,多亏了隼人,外套很暖和,谢谢隼人!”
“隼人,觉得冷吗?”
里包恩动了动嘴唇,无声地朝狱寺隼人说道:“说你冷,如果不想他崩溃的话。”
“是的,我有一点冷。”狱寺隼人说道。
沢田纲吉连人带被子拥住狱寺隼人,狱寺隼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沢田纲吉抱在怀里,不让沢田纲吉的脚踩在地上。
沢田纲吉有些疑惑:“抱住了?”他不确定地收紧了手,兴高采烈地说:“抱住了!”
沢田纲吉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狱寺隼人的背:
“还冷吗?”
“不冷了,多亏了您。”
“那就好,那就好……”
沢田纲吉的眼皮逐渐沉重,他在狱寺隼人的怀里沉沉睡去。
里包恩示意狱寺隼人出去说,但狱寺隼人刚刚把沢田纲吉抱上床,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时,沢田纲吉就被惊醒了。
“隼人……要走了吗?”沢田纲吉失落了一瞬,随后笑着对狱寺隼人说,“那,隼人记得回家哦!”
狱寺隼人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哪里都不去,您愿意的话,我就永远留在您身边。”
沢田纲吉又开始了沉睡,但他过几分钟就会惊醒,对着灯光看一下自己的手,然后再确认狱寺隼人在不在。
里包恩任由沢田纲吉折腾,现在的沢田纲吉像绷紧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以沢田纲吉的韧性和抗压能力来说,把他压成这样,难以想象沢田纲吉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这种程度的应激反应,已经相当严重了!
沢田纲吉的一举一动在里包恩脑海里一帧一帧地缓慢放送,是从什么时候被刺激的?最开始吗?不,不是,最开始他只是想喝水,没有异常反应,是“您冷吗?”,触发词为什么是这个?对象还是认识不久的狱寺隼人?把狱寺隼人认成谁了?认知错乱?
不,触发词是“您冷吗?”但异常反应是更早,狱寺隼人跪在床边,让他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个动作很奇怪,对着天花板的灯光看自己的手,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里包恩伸出手,对着灯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觉得光刺眼?想遮住?不,不是。对光看,什么时候才会对着光看?对着看笔芯里的墨有没有用完、对着看试管里的液体有没有浑浊……共同点是,看不到或者难以观察的东西才会对着光看。
沢田纲吉对着光看的是自己的手?!
里包恩福临心至——
他是在确定自己存不存在。
里包恩给夏尔马打了电话。
夏尔马日常抱怨了一下‘他才不给臭男人看病’,迫于里包恩的威胁,不情不愿地看沢田纲吉的资料。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只粗浅地了解了一下,他这样的应激反应出现,可能是看见身边人反复死亡他感同身受,或者自己死亡后成为幻影,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不单单是幻觉,幻觉,我一般不这么形容它,在我的理解里,幻觉是另一种表达方式,只是人们多半不了解它。”
“我看了你发来的关于他的资料,老实说,这种资料竟然是你手下情报网收集的,他太简略了,是!你是有他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
“你没发现吗?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对他都只是一个笼统的印象,没有朋友,遭受校园暴力,周围人的评价就是没出息的废柴纲,父亲在14岁以前是一片空白,他的母亲也只是说他是个好孩子。”
“他被无视地很彻底。”
“你都愿意为他联系我、联系彭格列医疗部、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每天在网上和黑子对喷,能让你们俩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废材、或者说、不完全是别人一面之词的废材,更甚者,即便他是废材,他也足够耀眼。”
“你自己对比看看,让你评价沢田纲吉,你会怎么评价,别人又是怎么评价的。”
“一目了然,在他心里,他只是透明的幻影,不被期待、不被需要、不被认可。”
“这种人,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对他进行干预,拉他一把,他迟早崩溃,14岁之后的资料空缺,照你的说法是他的家庭教师掩盖了他的信息,如果说14岁之前的生活给他埋下了隐患,那么14岁之后空白的这六年,绝对是关键。”
“彭格列医疗部那边有个专研这方面的专家,你可以找他试试。”
里包恩挂断了电话,本来他还打算打电话给沢田家光或者沢田奈奈,不过按照夏尔马的说法,里包恩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去问沢田纲吉。
里包恩转身回到病房。
病房里多了一个人,面庞与沢田纲吉有八分相似,额上与双手都燃着金色的火焰,上位者的气息很明显,他神色温柔地看着沢田纲吉。
里包恩没有动,那个人就发现了他,他用食指抵唇,说:
“keep silence.”【保持缄默】
精纯的火焰注入沢田纲吉的体内,他却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空气中留下一句话:“他就拜托你了。”
啧,真不爽,好像自己是外人一样被家长托付。
沢田纲吉痛苦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一直无意识喊着‘里包恩,好疼’的沢田纲吉终于消停了下来,在此之前医生给他做检查都非常小心,因为无论医生碰到哪里,他都出现了明显的疼痛反应。
出于谨慎,怕他出现疼痛休克,医生给他上了镇痛药,但是仍旧没有任何缓解,一直可怜兮兮地喊着‘里包恩,好疼’。
检查结果显示正常。
里包恩原本以为是幻痛,他猜测沢田纲吉一直体验濒死,直到刚刚这个男人的出现,关键在于:火焰。
里包恩用手机连上了监控室,找到病房内的监控,只有躺在椅子上的狱寺隼人和在床上的沢田纲吉,那个金发男人,不出意料的毫无痕迹。
别人或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眼花了、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但里包恩不会,他不会,他从不怀疑自己,他有着这样的实力。
火焰,里包恩精准地抓住了重点,里包恩不合时宜地想起白兰·杰索那家伙放火烧自己别墅的消息,虽然他们对外宣称是意外,但,托猪队友白兰的福,他承认是自己放的火。
两件事,会有关系吗?
里包恩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沢田纲吉。
真是麻烦,小蠢货。
算了,毕竟是自己挑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