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在他的眼睛里》不知道大侠

2、Chapter.2 时间流动中 时间正在流

　　参加完奥瑞亚斯的葬礼后，这对友人在集落里稍作停留了片刻。
　　他们结伴来到一家妖精酒馆。那是一棵树干比周围的树屋都要宽大的榕树，根系从枝干上垂落下来，长的已经扎进了土里，变成像是小树一般的模样，短的则像一片又一片的天然幕帘。这种奇景叫做倒生根，让这间酒馆看起来像身处一片小型树林中，但实际上主体只有一棵古榕树。
　　还有一些兰花与榕树伴生，妆点着这片棕色的根系树林，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清幽香气。几个斯塔瑞正在树根间追逐玩耍。接着，一扇窗户从树干上打开，它们便一个接一个地飞进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中去了。
　　因为根须生长具有随机性的缘故，妖精酒馆每一段时间的入口处都不同。塞伦斯和恩佩罗在树底站了一会儿，便有一根树枝拨开层生的垂落树根，枝头冒出嫩绿色的芽尖，发芽、抽条，缓缓生长出向上的楼梯。
　　他们一边上楼一边交谈，但由于塞伦斯最近百年来都在睡觉的缘故，多半是恩佩罗在讲这些年间自己遇到的趣事。
　　“……然后那个家伙不知死活地用独角一头撞向了我的胸膛。”他比划着，而塞伦斯适时发出被逗乐的轻笑声。
　　龙族的□□强大程度在这片大陆上数一数二，成年龙族可凭□□劈山裂岩，熔浆对他们来说只是温热的泡澡水。虽然恩佩罗的人类拟态比起同族看起来略有些纤细清秀，如一轮新月般优雅秀丽，一般的附魔武器却不见得能划破他的皮肤。
　　“他的角就这么折断了，而剧痛让他基本上失去了行动能力。于是——我就又这么不战而胜了。”
　　“实际上你把他揍一顿也花不了多大功夫吧？”
　　塞伦斯微笑着看向他的友人，眼睛清亮得像被雪水洗濯过。在魔法生物可以光明正大地出行的地盘里，他一向是不遮掩自己的，因此这位拥有着浅蓝与金黄两只异色眼眸的异族魔法师那张俊美的面庞显得有种妖异的美。
　　“我只是想知道犀牛人的角是不是有传说中那么锋利嘛……”
　　“怎么想都觉得再锋利也破不了龙族的防啊！”
　　谈笑间，他们踏进了妖精酒馆的大门。
　　酒馆的内部采用了森林妖精一族传统的建筑风格，原木色的墙壁与地板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新香气，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树根球灯散发出温馨的暖橙色灯光。屋内的陈设皆为木制或藤蔓缠结而成，桌椅和地板上涂有森林特产材料制作出的清漆，看起来光洁明亮。装饰物也大多是各色各样的锦簇花团、欣欣向荣的植物盆栽、构成各种各样花纹图案的藤蔓。窗台上还摆着一排手工雕刻成的木雕，有人形有动物，雕工极为精致，栩栩如生。
　　森林妖精是一个特殊的种族，主要和森林精灵一起生活在妮美雅大森林中。和比人类还要高挑纤细的邻居比起来，妖精族普遍只有半人高，生有两对透明的蜻蜓翅膀，看起来有些像是会飞的花脸小人。他们的习性比起生物，不如说是更像植物，靠授粉繁衍后代。雌性个体与雄性个体外貌上的差异并不大，外族人很难分清他们的性别。
　　但虽然主人是只有半人高的种族，酒馆内部却十分宽敞。此时已经有几个头顶毛绒绒耳朵的兽人围坐成一座，用力碰撞着手中硕大的酒杯，气氛热烈地拼着酒。还有几个斯塔瑞族——估计就是刚刚飞进来的那几个——正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和一个妖精族的幼崽观赏一只被关在玻璃灯笼里的萤火虫。
　　塞伦斯动作熟稔地在吧台前坐下，恩佩罗便在他右手边落了座。站在吧台后的是一位翁斯族男性，有着一头燃烧着的火焰一般漂亮的红发和一对神采奕奕的金色眼睛，外貌极为阳刚英俊。
　　“好久不见了，塞伦斯先生，恩佩罗先生。”他爽朗地笑着，“还是老样子吗？”
　　“是的。”塞伦斯回答道，“一份酸奶佩罗果沙拉，一盘香叶草烤肉，还有两杯时针酒。其中一杯多加陈酿八日果汁。”
　　恩佩罗也熟练地说：“炖肉多加烁石壳。”
　　“好嘞。”翁斯族将记录下来的信息传递给后厨，拿出两个酒杯，往里面分别添加了些许冰块，接着麻利地弯腰从酒柜中取出一个琥珀色的酒瓶。他从肘关节的部位上延伸出来的那束色彩鲜艳的羽毛随着动作散开些许，覆羽上的羽膜在光线下像是有七彩色的水波在流动。
　　伴随着橙红色的酒液被倒入酒杯中，一种奇妙的香气蔓延开来。先是微微的酸，然后是一股馥郁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果香，层次极为丰富，仿佛有数十种变化，每一种都让人心醉。
　　这是这家酒馆的招牌酒，主要材料是一种叫做八日果的果实，生长在八日树的树顶，只有吸收最饱满的阳光和雨水才会熟成。而成熟之后无论用任何手段都无法人为采摘，只能等待八天，果实才会自然从树顶脱落，因此被命名为八日果。八日树只生长在妮美雅大森林的腹地，与精灵族的领地大部分重合，因此这种酒只有森林精灵和部分妖精族部落出产。
　　而不同的产出部落又因为在酿造方法上有细微的不同，导致时针酒的口味也有所差异。比如这间妖精酒馆的时针酒就在酿制的时候加入了银叶花的汁液，使回甘的滋味更加悠长，唇齿留香。
　　倒满两个酒杯之后，翁斯族又拿出另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的是五百年份的陈酿八日果汁，颜色比时针酒要深一些，口味也要更加刺激。他将陈酿果汁倒入其中一个酒杯当中，然后把这杯加强版的时针酒推向银龙。
　　塞伦斯已经拿过属于自己的那杯开始喝了。入口是一阵沁人心脾的酸甜，接着香气像炼金炸弹一样在口腔中爆开，让人感觉自己像在那瞬间踏进了时间的长河——时针以目不暇接的速度向前转动，记忆中所有美好的事物随之浮现出来，最后让大脑停留在一种暖洋洋的幸福感当中。直到咽下去以后，也仍有一阵馥郁的甜味残留在舌尖上。
　　他舒爽地叹出一口气：“要说我睡这么多年唯一惦记着的，也就只有这一口时针酒了。”
　　“是啊，总感觉第一个发现八日果可以拿来酿酒的精灵真是个该死的天才。”恩佩罗也长叹一声，把喝了一口的酒杯放下。加了料的时针酒只要一口能使一个人类在零点五秒内醉晕过去，但对龙族来说只能算是某种会让舌尖麻麻的饮料。
　　接着，塞伦斯的沙拉和烤肉也被端了上来。佩罗果生长在雪山上，果肉呈冰蓝色，空口吃便已经足够多汁爽口，和牛头人出产的优质酸奶拌在一起食用，清爽的口感中携带回味无穷的奶香，令所有的水果爱好者和奶制品爱好者都无法拒绝。香叶草则是一种在森林地带常见的植物香料，草叶细长，香味独特，被其包裹着烤制出来的野猪肉别有一番风味，是在冒险者群体中也流传甚广的一种做法。
　　恩佩罗的炖肉也是特色风味，由这个集落的特产菌菇、战斗树的果实、野菜以及烁石壳炖煮而成。
　　其中较为特殊的两种材料中，战斗树的果实是最难获取的。口感颇为奇特，纤维质感鲜明，吃起来有些像某种裹了鸡蛋液的肉类。这种树会攻击任何想要采摘它果实的生物，战斗力十分强悍，采摘者实力不足便只能头破血流地空手而归。遇到打不过的生物时，它们还会逃走。只不过兽人帝国出资建设的战斗树养殖园最近一段时间内已经初具规模，第一批果实也已经顺利产出，所以行情变得稍微不那么紧俏了一些。
　　至于烁石壳，便是与一种矿物伴生的产物了。原本的数千年来没人想过它可以食用，但在一位不怕死的人类吟游诗人尝试过后，烁石壳迅速成为魔法界新一种物美价廉的调味料。它含有一种轻微的毒素，对于人类来说也并不致死，对于魔法生物来说则让食物多了一种微辣的口感，广受不能吃辣的魔法生物的欢迎。
　　没什么在饱睡之后又美餐一顿更惬意的事了，塞伦斯从恩佩罗的锅里叉走一块吸饱了汤汁而呈金黄色的战斗树果实，觉得内心的悲伤都被冲淡不少。
　　“去我家做客吧。”塞伦斯说，“顺便详细说说那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