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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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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由数不清的白色长廊和屋子组成,总共包含了7个大小会议室,15个办公室,23个实验室,4个卫生室,1个可容纳100人的大堂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设施,比如配电房、水房、卫生间等。
能在这里拥有一个位置的人,无疑都爬到了高层,比如什么财务总监、最顶级的天才研究员,管理其他各项事务的主要负责人,这里哪怕一个扫厕所的大妈也很有来头。
但绝大多数有代号的成员都没有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因为他们都只是能杀人的刀罢了,他们需要在世界各地奔波、执行各式各样分配下来的任务——这任务就是那群坐办公室的整理下达的。
在这错综复杂的迷宫中穿行,清原梧悠尽力地记住路线。最后琴酒在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屋子前站定,不耐烦地示意他已经到了。
听说好多常年在这里工作的人都不知道Boss在哪间屋子里,似乎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位神秘人的真容,极少数知道的几个人就算喝了过量的二锅头配上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出去瞎说
门无声地打开,清原梧悠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说不上来的缘由,或许是第六感吧,他浑身开始发冷,血液都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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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原梧悠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上衣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琴酒冷酷地站在外面。
清原梧悠吐出一口浊气,略有沉重地说道:“走吧”
琴酒看了他一眼,问道:“Boss跟你说什么了?”
清原梧悠面无表情道:“如果这件事情需要你知道的话,Boss为啥不把你也给叫进去?”
他很少说这么呛人的话,这就是明晃晃地表示:“该你屁事”了。
琴酒不再继续说话,但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点数,他把清原梧悠在心中的防范等级又升了一个档,算是对死对头最后的尊重。
“喂,走不走!”清原梧悠今天像是吃了炸药,说话的口气也不再温文尔雅,带了些气急败坏。这又让琴酒怀疑起来:莫非这人并没有得到什么好消息,或许是Boss对他有所怀疑,或是安排了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说是可以说是十分愉悦,他轻轻摸着手枪,清原梧悠虽然已经习惯了琴酒这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怪癖,但仍看得一颤一颤的,生怕这位大哥打算不要命了和他在Boss眼皮子底下自相残杀。
不过琴酒当然没有这种意思,他难得好脾气地把他送回到大门那里,还叫门口的伏特加把清原梧悠送回去,他自己好像有些事情要办,就不回去了。
坐在车上,清原梧悠看着沿路的小花小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家大哥最近很忙?”
伏特加也知道眼前这人嘴上功夫比较厉害,更别说对方有个好哥们是有名的情报贩子,于是他决定本着沉默是金的原则,能用一个字回答就不用两个字,能糊弄过去就绝不说真话。
“不知道。”他回答道。
“这都不知道,”清原梧悠睁大了眼睛,“不是,你每天和你大哥待在一起,还是他的专属司机,你都不知道他忙不忙?你是个负责的下属吗?我要是琴酒,肯定会多让你写几篇反思的。”
伏特加噎了一下,写反思这东西是清原梧悠特有的惩罚方式,这在组织里也算是一股清流,能让人感觉到高中教导主任的温暖,可惜伏特加是感受不到了,他现在只想感叹一下什么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并且和刚踏入社会的大学应届生一起感叹一下社会险恶。
“琴酒也真的是,成天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你不知道也正常,他要是跟别人说了才奇怪呢。”
伏特加被他这几句话恶心到了,毕竟最鬼鬼祟祟的无疑是以清原梧悠和君度为首的一波人,但他自己不敢怼,只能闷闷地把这些话都记下来,等会告诉大哥。然而清原梧悠是不怕他告状的,他和琴酒地位不分上下,谁怕谁啊。
所以最后受伤的只有伏特加罢了。
“对了,不回安全屋了,把我送到西区的美良寿司店去,我快要饿死了。”路上清原梧悠突然开口。
此时,路程已经开到一半,而且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这明摆的是在捉弄人,但这恐怕是清原梧悠最冤的一次,他确实是临时起意。
伏特加忍无可忍决定拿出些大哥的强硬来,二话不说直接在路边停了车,告诉清原梧悠要不去安全屋要不滚。
清原梧悠也被这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但这点小场面是不可能让他慌的。
“哟,这么凶啊。”他换上了一种委屈的声调,但神情仍然平静,“真是的,我就是想去吃一家寿司罢了。要不我请客?哎呦,放心,不告诉琴酒。”
清原梧悠满意地看到伏特加调转了车头,兴致昂扬地靠在椅背上吹口哨。当然,他知道,伏特加肯定不是被寿司迷惑到了,他很清楚自己那种黏腻的口气的杀伤力,并且不惜以破坏别人对自己的好印象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眼前逐渐出现了美良寿司店的影子——一个充满了浪漫气息的粉红色建筑物。
邀请自己的同事到情侣餐厅吃饭不是正常人干的事,但很明显,清原梧悠也不是正常人,于是这件事情的发生一下子变得正常起来。
伏特加此时很想给精神病医院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收治一下眼前这个重度患者。
“Goodbye,thank you very much.”清原梧悠潇洒地下了车,十分做作地做了几个道别动作,只见着车门在他眼前关闭,然后“嗖”的一声,留给他的只剩下了扬起的尘土。
——
他见车已经走远,消失在了地平线上,才拍拍衣兜,突兀地走进那家寿司店里去,忍着尴尬吃完了一小盘三文鱼寿司。离开的时候他似乎都不知道用哪只脚迈出门槛好。
走在大街上,他抄了一条小道,只10分钟的脚程,就来到了一座别墅前。他沉默地站在花园外面,看着门前的梧桐树,惊喜地发现它的树叶依旧繁密,绿意盎然,但原先精心处理的平坦草地已经被杂草覆盖,装饰用的石块被顶的歪歪扭扭,早已失去了先前的造型。
清原梧悠掏出一把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用了的钥匙,打开院门、再是房门。
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鼻而来,屋内早已是蜘蛛的天堂,灰尘积攒了一尺厚,随着屋外的风吹进,在空中自在地舞蹈,争相攀比着谁能先让这个不速之客咳嗽起来。
这萧然的场景竟让清原梧悠升起了几丝伤感之情,他默默用手挡住发红的眼眶,掩耳盗铃地告诉自己:一定是刚刚咳嗽的那几下带出了泪来。
他平静下来,环视着这个房子。
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呢?我要找什么呢?他想着。但他明确地知道自己突然需要干些什么的时候,他反而迷茫了,这就好像你来到储物间找一床新被子,可当你打开房门的时候,你却站在那里愣了半天,因为你突然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了。
他漫无目的地来到书房绕一圈,再离开,然后走进曾经清原夫妇做实验的屋子,那雪白的墙砖、地砖,透着满满的总部风格,这场景几乎是逼迫着他把与Boss的见面回忆了一遍。
——
“你知道组织所追求的是什么吗?”
“长生不老……”
“不不不,虽然这答案也没有错,但它还是太肤浅了。”
眼前这个这人作呕的缸中之脑似乎蠕动了一下,电子屏幕上是一只乌鸦头,旁边的音响发出沙沙声。
“不过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曾经的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财富、事业、容貌、亲情……我曾以为这些就是我奋斗的意义,后来,我发现,它们都一文不值。
“财富积攒多了,其实也就是一个数字,事业也无非是创造财富的一种方式罢了,容貌只是一个皮囊,覆盖在外表上的东西从来都说明不了什么,或许它能吸引异性,但陪伴你最为长久的只有两个东西:你自己,还有,时间。
“什么东西永不停歇、虚无缥缈?什么东西才是造成那些世俗之物一文不值的根本原因呢?是时间啊,孩子。
“你想想,当你年老欲衰,你所谓的那些亲朋好友都去世时,你的容貌早已衰老,你没有能力再去顾及你的事业,而钱财于不再有消费能力的你来说如破铜烂铁一般无用。
“这听起来很悲惨,我用了整整34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可现在你连24岁都不到,却已经有人告诉你这个道理了,你的起点比我高,或许几十年以后,你的成就可就比我厉害了。”
危机感从尾椎骨一路顺着脊柱来到大脑皮层,这话实在是太太太危险了。Boss是自负的,他只会认为他才是长生不老事业的先驱者,是伟大的人,而他的下属,无论是朗姆、贝尔摩德、琴酒,还是加利安诺,都只是任他驱使的工具罢了,而且永远不能脱离他的控制。这点道理不会没人不懂。
“先生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有您一般的智慧与力量呢?”
Boss想要慈祥地笑几下,但可惜音响的质量并不如人意,所以听起来格外的诡异。
“让我们回到正题,当我们发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后,我们就需要想方设法地和他做斗争了。
“你看到贝尔摩德了吗?她会永葆她的青春,因为她吃下的药使她的细胞生长极其缓慢。但总有一天她还是会死去,因为总有一天她的细胞会生长到普通人年老的状态,但最后一个细胞停止分裂的时候,她就死了。”
“死了”两个字在Boss的“嘴”中被轻描淡写地提起,好像这句话和“今天吃了吗?”一样普通。
“所以我们可以看出,一个普通的躯体是难以捱过漫长的时间的,因为它实在太脆弱了,任何一点磕碰都可以让它血流不止。
“所以你才会发现我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这里。
“摆脱躯体对于灵魂的束缚,这是我们能够长生不老的第一步。”
所以说长生不老就是做个开颅手术,把脑泡在福尔马林中,通过一些神奇的手段让你的思维还在运转。清原梧悠想着。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一点点克隆技术,制造出一个又一个躯体。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如何让你的灵魂进入到一个躯体里去,让你的精神控制你的新躯体。
“听起来很神奇,对不对?就像穿越一样。”
就、像、穿、越、一、样、
电脑上的乌鸦嘴还在一张一合,音响里传来“嘶嘶”的电流声。清原梧悠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眼前一片恍惚,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