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丘》荔梓珍

10、第 10 章

　　一顿祝寿的生日饭吃完，大部分宾客陆续散去。
　　宛晶晶是汤小敏的密友，特意下午请了假打算多陪陪她，帮帮忙的，但是碰到邱泽，面对着一桌以前的同学校友，饭桌上也没说上几句话，有点食不知味。
　　还难受吗？多少是有点的吧。
　　毕竟从十几岁开始爱着的人，试探过、勇敢过，虽然最后失败了，也没什么好幽怨的。
　　只是，这么多年有点遗憾。
　　和邱泽在一起的那会儿，宛晶晶一直觉得自己作为女朋友做得应该还不错，只是两次被分手的经历犹如当头棒喝，才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值几斤几两。
　　喜欢这种事，勉强不来，太让人难受了。
　　明白是一回事，但现在要对着这么个喜欢过、交往过，最后又分手的旧情人，宛晶晶实在演不出一副镇静自然的样子。
　　她这如坐针毡的样子，吴倩实在看不下去，“这么不自在，不如你先回去吧。”
　　宛晶晶侧身往旁边看了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事，待会小敏家里肯定还会有不少客人，我去帮帮她。”
　　吴倩凑近了点，冲宛晶晶挑了挑眉，“才一顿饭的功夫，你饭没吃多少，水已经是第三杯了。我真是好奇，你上辈子到底对邱泽做了什么，这辈子才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跟还债似的。”
　　宛晶晶嗔了她一下，“别乱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没事就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和张浩坤呢，放心。”
　　宛晶晶犹豫了一下，感激地朝吴倩点了点头，又和汤小敏打了声招呼，悄然退出了宴会厅。
　　夏末的阳光还是很强，一出来，宛晶晶感觉被一股热浪包围，心却像生了一场重感冒，外面发热，内里却冷得厉害。
　　呼吸不畅，缺氧！
　　就像17岁那年第一次被分手。
　　以及21岁那年，第一次提出分手。

　　没错，第二次分手，是宛晶晶主动提的。
　　原因是什么？
　　宛晶晶也很想知道。
　　只是感觉到被疏离、被冷淡，谈也谈了，吵了也吵了，气也生了，还是换不回他一点温柔与热情，宛晶晶心里很明白，大概就是到了爱情该结账的时候。
　　当宛晶晶怀着忐忑以及赌博的心情，在电话里说出“分手”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想到那边只是叹息了一声，便同意了。
　　他竟然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宛晶晶像被速冻住，被人在心口插了把刀子，想拔拔不出来，只能任它痛着，流着血！
　　他终究是不懂，终究是不值得。
　　只是，
　　他是真的不懂吗？
　　宛晶晶有多爱邱泽，邱泽自己知道，全世界都知道，就连告白那天的月亮也知道。
　　宛晶晶提分手，不过是为了被重视，被挽留。
　　这一点小心机，聪明如邱泽，怎么会不懂。
　　他只是刚好顺其自然，借宛晶晶的口，给这段感情画下一个句号罢了。
　　当时宛晶晶不懂，现在想来，自己这么多年，还真是错付了！

　　从宴会厅回来，宛晶晶干啥事儿都提不起兴致，便干脆什么都不做，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喜剧片、恐怖片、灾难片，怎么惊心动魄怎么来，最后成功把自己作睡着了。
　　好在一个人住，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也不用担心在这种时候被人关心，第二天醒来继续神采奕奕地去上班。
　　不被人放在心上的女子，当然不能指望依靠谁，虚无缥缈的情啊爱啊更是如空中楼阁，还是搞钱让人快乐！

　　汤老师的生日过后，宛晶晶和吴倩汤小敏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各自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只是三个人基本每天都会在群里分享各自的生活趣事。
　　群里的热闹分散了生活的压力和孤单，这也几乎是宛晶晶除了工作外仅有的社交了。
　　吴倩有多年青梅竹马不离不弃，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男朋友张浩坤；汤小敏有正在接触的暧昧对象，估计好事快成了，正打得火热，只是因为接触时间太短，还没带回家，所以汤老师生日那天才没过来。
　　两位密友都有各自的生活，宛晶晶不会经常约她们出来，所以除了上班加班，就是宅家看电视、学习，看的大多是新闻台，和工作相关，了解衡州大大小小的行政、刑侦、社会事件，以防哪个报道上需要。
　　宛晶晶周末有时间会先回家看看父母，然后去书店、看电影或者看展，吴倩汤小敏如果有空，就约她们一起，没空就自己一个人。
　　习惯了孤独，就开始享受孤独。
　　宛晶晶喜欢看书，最常去报社和家之间一家叫“蜉蝣”的书店。
　　店里各类科目书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品类齐全，而且更新快，非常适合宛晶晶这种涉猎比较广泛的职业。
　　店里除了可以自由看书、卖书，还出售咖啡饮品，没事儿的时候宛晶晶窝在那儿的沙发椅上，一待就是一下午。
　　蜉蝣，一种朝生暮死的小昆虫，“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瞬息而死，人生迟暮，多伤感！
　　不知道店家为什么会取这么个名。
　　宛晶晶坐在“蜉蝣”书店的沙发上看书，点一杯咖啡，让光阴自在地流逝，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不用顾忌周围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翻书声，心里特别宁静。
　　......
　　如果没有一个人坐在对面，盯着自己看就更好了。
　　感觉到对面的人盯了十几秒，宛晶晶不耐烦地把视线从书本上抬起来，一探究竟。
　　邱泽坐在自己对面，微笑着深情地凝视着自己，一如大二那年学校门口的书店。
　　邱泽穿着浅色的衬衣，搭配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头发打理得干干净净，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配饰，比之前在大学时看着成熟稳重了不少。
　　不过宛晶晶知道，这都只是表象。
　　“晶晶，好久不见！我从外面路过，看到你在书店里，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邱泽用瞅了瞅橱窗外面，透明的玻璃上映照出繁忙的街景和人流。
　　和以前一样，宛晶晶在书店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
　　宛晶晶看到邱泽，立马坐直了身体，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装扮。
　　淡紫色连衣裙、平底鞋，出门前特意打理了一下头发，化了淡妆。
　　还好还好，稍微过得去，至少在前男友面前不会显得太丢脸。
　　哪里就好久了，前几天才在汤老师的生日宴上见过，宛晶晶心想。
　　不过今天邱泽会主动过来打招呼，宛晶晶是没想到的。
　　原以为自己和他，除了在必要的躲不开的场合，应该是老死不会再往来才对。
　　“你最近还好吗？”
　　宛晶晶调整呼吸，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平静。
　　邱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宛晶晶，和前几天见的时候一样，充满了惊喜。
　　宛晶晶长高了，变白了，也变漂亮会打扮了，几年不见，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汤老师生日会那天，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邱泽也正看着她，淡黄色的长裙，蓬松而微卷的头发，戴着帽子，温婉好看。她朝张浩坤挥手笑的那一下又明媚动人，邱泽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两拍，第二眼才认出那是和自己交往过的宛晶晶。
　　今天在书店外面看到她，邱泽的兴奋溢于言表，一秒都没犹豫，立马就进来打招呼了。
　　今天宛晶晶穿的淡紫色，衬得肤色更白了，邱泽越看越喜欢。
　　生日会过后，邱泽打听到宛晶晶和自己分手后就一直没谈恋爱，想起她上学时对自己的心意，邱泽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试试。
　　宛晶晶一开口，邱泽就知道宛晶晶对自己还是有感觉的。
　　邱泽轻咳了一声，在宛晶晶对面坐下，“还是老样子，最近休假，一个人待在这边，所以没事儿在街上到处转转，没想到会碰到你，真是缘分。”
　　宛晶晶原本是看邱泽在对面，自己不说话太尴尬，这才说了没两句，邱泽就透出这么多信息。
　　虽然大家高中是同一届，因为之前宛晶晶和邱泽的感情纠葛，邱泽虽然和张浩坤很熟，但吴倩怕宛晶晶多想，很少在她面前说起邱泽的事儿，但邱泽的情感状态宛晶晶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
　　和自己分手后，他又陆续交往过两个女朋友，每一个处的时间都不长，加上自己和贺敏之，邱泽的感情路似乎并不顺。
　　以邱泽的外貌条件和能力，只要他认真，要哄女孩子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他越这样频繁换女友，宛晶晶心里越难受。
　　好像自己也不过是他众多“前女友”中的一个，想追就追，想翻篇就翻篇，被玩弄于鼓掌之间而不自知。
　　越是不甘心，就越耿耿于怀，越放心不下......
　　想知道他的消息，又怕听到他的消息，以至于这么多年，宛晶晶还在原地打转。
　　一想起这个，宛晶晶就有点生气，故意道：“你女朋友没在衡州么？怎么没叫她陪你？”
　　听到她这么说，邱泽一愣，忘了这一茬。
　　“我没女朋友，现在单身，所以也没谁陪不陪的。朋友中哪个有空，就和谁待一块儿，都没空就自己到处转。”
　　宛晶晶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敛了敛神，一时之间没什么话讲。
　　“你呢，你怎么也一个人在这儿？”
　　宛晶晶抬了抬手上的书，“周末，吴倩和小敏都有自己的约会，我没事就在书店看书，刚好想一些事情。”
　　邱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前男女朋友见面，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要说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为什么分手，为什么后来没再联系，分手以后想起过我吗？真的爱过我吗？
　　……
　　曾经那么想问的问题，宛晶晶发现，隔了这么久，真面对邱泽的时候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俩人面对面坐了一会儿，邱泽也没说话，宛晶晶忍不了这样的氛围，收起书抬手看了一眼表，赶客的意味明显。
　　才下午四点多，时间还早，一时之间没想好赶客的理由。
　　自己又并不想走，还想再看一会儿书。
　　邱泽看到宛晶晶的动作，知道宛晶晶温柔和气，说不出事理的话，自己心里有想法也不急于一时。
　　“那……”
　　“你……”
　　俩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宛晶晶抬了抬下巴。
　　希望对方主动离开，这样自己就能继续窝在沙发上舒服地看书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几年前送我的那本手制的书还在我的书架上，我偶尔还会翻出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爱看书。”
　　这就有点没话找话了。
　　“没，是我这人比较无趣，也就看看书，看看电影打发时间而已。”
　　比不得那些招人的有趣的灵魂。
　　“那你继续看书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我有你微信，过几天再约你一起吃饭！”
　　宛晶晶以为邱泽就是随口这么一句，并不是认真邀约，点了点头，起身和他道了再见，目送邱泽出了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