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现在》曹元Zero

2、你没事吧？

　　下班高峰期的街道人潮汹涌，曹元骑着新买的小毛驴以每小时25公里的速度穿梭在人群之中，如果是在空旷地带这个速度其实很慢，慢到令人犯困，但是路上的行人和外卖小哥实在是太多了，各种蛇形走位之下让她有一种飙车感。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我爱的......”她一边躲避着各种逆行的电车和行人，一边哼着这首张信哲在二十年前发布的老歌。

　　她原先是有一辆小龟电车的，但是由于最近传言要抓超标车，所以赶紧卖掉，但是自己骑车自由惯了，实在顶不住地铁的拥挤，尤其是当旁边站着一个大肚肥男又浑身汗味时，滋味更不好受，于是才花了高价重新买了一辆可以上牌的轻便型电车。这种轻便的车非常灵活，有些旧车过不去的狭窄地带，现在可以轻松随意地穿行。但是轻便带来的体验感还是差点意思，比如在减震方面，以前的车过减速带只需要轻微抓一下刹车，现在这个车要抓到像走路一样慢，否则僵硬的减震弹簧会把震感从座椅经过脊椎传到脑壳上，严重的时候甚至有点痛感。

　　马上要经过花城中学的校门口了，学生下班时间，校门口会围上围栏，以避免正面迎接各种社会车辆的危险驾驶，三四组减速带本来可以从边缘绕过，但是由于围栏的存在，大家都只能减速缓缓压过。

　　曹元跟往常一样，过完减速带以后准备提速，才刚拧到一半，对面突然出现了一辆打着超亮远光灯的车快速冲过来，视野里除了那个飞速移动的灯光，她上面也看不见了。
　　“看老子不闪死你！”说着拧油门的手已经在钥匙上来回的拧了几圈——这种轻便的车，车把没有灯光控制按钮，只有一个喇叭，切换灯光需要转动钥匙去操作。很显然，在这辆改装的大牛面前，这点灯光对对面根本毫无影响。
　　如她所料，这是一辆外卖小哥的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在马上就要迎面相撞的前一刻，神经骤然紧绷，她把车头向右转动，骂了一声“艹！”

　　可是下一秒却传来了一声更稚嫩的“艹！”她撞到人了！
　　伴随着这一句骂声，她的视野也恢复了正常，昏暗的路灯的光影下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女孩子坐在地上，捂着脚踝，表情痛苦。
　　“你没事吧？”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只不过语气截然不同，一个担心像在问“你怎么样了？”，一个仿佛是在骂着“你有病吗？”

　　“对不起啊，刚刚对面有人开大灯，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曹元此刻的歉意来源于担心伤的严重，自己没有钱去赔偿，毕竟在这个学校上学的孩子几乎都是附近几个高档小区的住户，可谓是千金之躯。而她呢，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拿着月薪8K，房租还要交掉2K多。当然她没有表现出来。

　　“帮我把书包捡一下。”那女孩疼到明显带着哭腔，但是注意力并不完全放在脚上，而是急着用目光搜寻掉落的书包，仿佛害怕里面的书丢了似的。
　　“好，我去看看。”曹元猜测这是一个即将高考的学生，不然谁能忍着疼痛只顾学习。她打开手电在路边的草丛里拨弄着，很快就找到了，还好没有飞出很远。但是书包开着口，她把书包和一本掉落出来的《你是人间四月天》拿回来之后又折回去检查有没有别的东西掉出去。
　　“不用找了，没有别的了，”女孩强忍着疼痛说，“好痛，怎么办？”
　　“我我我带你去医院，走。”曹元紧张极了，她把女孩搀扶起来，动作有些笨拙，看她这副模样，倒比哭喊出来还吓人。这电动车还躺在地上呢：“我先去把车扶起来，你先等一下啊。”

　　拉起书包的拉链，把车扶起来之后，然后像平时塞头盔一样干练地掀开车篮盖子把书包塞进去，动作流畅到仿佛她才是这个书包的主人。
　　“你戴着这个吧。”曹元把头盔戴到女孩头上，真的一点也伤不起了！随后骑着车从学校右后方的路口驶去，去往离这里最近的医院。还好这条路比较宽敞，行人和车都寥寥无几，不用十分钟就到了。

　　进行检查之后，曹元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崴到脚而已，没有伤到骨头。医生拿了一个冰袋，叫捂着：“冰敷24小时，回家好好休息，不能随意走动了啊。24小时之后热敷，喷这个药。”
　　“啊？那她要上学怎么办？”曹元又有新的担心了。
　　“没事，我请假吧。”相比于曹元，女孩反而有点释然的轻松感，好像终于有了一个正当的请假理由似的。

　　林宁——曹元在缴费单上看到了女孩的名字。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她已经决定对此事负责了，也准备好明天请一天假去照顾她。
　　“四季花城一期15栋，送到西门就可以了。”林宁仿佛看穿了曹元的心思，给了一个台阶。曹元虽然心里舒了一口气——不用面对可能存在的难缠的家长了，但毕竟自己不是不负责任的人，还是把她送到了家门口：“我明天过来帮你擦药。”
　　“不用了，我自己应该可以。你快回去吧。”林宁仿佛不希望她多留片刻似的，但是事实上，她只是觉得曹元眉头紧锁的样子很别扭，别扭到让她都不太自然。
　　“那...好吧，我先走了，你有事的话可以打我电话，我写在检查报告上了。”说完便转身走了。

　　刚出电梯，信号恢复，微信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林宁。
　　“真对不起，谢谢你不跟我计较。”曹元边走边打着字。
　　“你能上来一下吗？”
　　不会是家里人要追究责任吧？！虽然有顾虑，但是她还是回复了“好，马上”。

　　敲了几下门，没有回应，才注意到旁边有个门铃，又接着按了几下，里面一下挪动椅子的声音、一下拖鞋与地板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门开了：“你能帮我喂一下我的猫吗？”
　　想到自己也还没吃饭，肚子咕噜响，只有她自己听见了：“可以。你...家里没有人吗？”
　　“没有。有猫。只有我住在这里。”林宁用椅子支撑着身体，配合另一只脚一跳一跳地进了屋。
　　“厨房靠里面的塑料箱里，挖两勺到这个碗，”林宁看了一眼餐桌的方向，示意那边就是厨房，又指了一下旁边的碗，“把水倒了，重新烧一壶，放凉了再倒回来。”
　　“OK。”有3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猫视眈眈”地望着曹元，好像知道接下来会由这个两脚兽服侍它们似的。

　　放好猫粮换好水之后，曹元又捏着鼻子去把猫砂铲了，看起来有几天没清理了，花了好长时间才铲干净。
　　“呼——我的天哪，太臭了。”她跑着去把阳台的窗户打开，试图让一些风吹进来，让这屋子里的空气换一换。
　　当她回过头时，林宁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这孩子，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她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看着风吹动林宁的头发划过脸颊，才发现原来眼前这个女孩子长得挺好看的，一脸稚气，透露着学生时代藏不住的那种单纯。
　　想到自己刚大四的时候也是带着这样的稚气和单纯出来实习，以至于让各位同事都很照顾她，连保洁阿姨刚见到她时都默默地盯了好久，还被问过“小朋友，你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了”。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保持这种单纯，什么都不想，只是认真地工作、快乐地生活，只要自己内心足够澄澈就不会受到社会大染缸的侵蚀。但随着经历的增加，也还是会见到一些不单纯的人、事、物，说完全不受影响，真的很难。
　　恍惚间，她对林宁生出了一种想要保护的欲望，很奇怪，也想叫她一声“小朋友”，难道以前同事们看到她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所以才会照顾她、关心她，有零食也都分给她。
　　“这该不会是年纪大了的表现吧？”曹元心情复杂，走到阳台外面想让风带走她的思绪。

　　“你在干嘛？”林宁醒了，是调皮的小猫跳到她身上玩耍把她弄醒的。
　　“噢，这里很凉快，出来站一会儿。”
　　“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林宁慢慢地用手抬起受伤的脚，从沙发上坐起来。
　　“那你洗澡怎么办？”曹元问出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似乎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有左脚痛，右脚没事，大不了洗快点。”
　　“好吧...那你要不先洗澡吧，等你睡下了我再回去。”她还是有点担心。
　　林宁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一切正常。把林宁扶到床上躺下之后，曹元回家去了，天色已晚，人行道空旷，大树遮住路灯形成了一团团的黑幕，她骑着小电驴往黑幕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