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颜色》素荷生

29、第 29 章

　　29、

　　段忍将素还真扶起，靠在自己胸口。再端好小几上的瓷碗，舀上一勺，慢慢喂入他的口中。进了一口，倒是要吐出半口。于是再手忙脚乱地准备好干净的手绢，擦净他面上残留的渣滓。喂食过后，段忍会任着他在自己身上稍微躺一会，等到他因为刚才一通折磨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才放下。

　　记得素还真来到这里是第七天。虽然这样的餐后小憩对于基本是每天躺着的素还真来说基本可以说是可有可无的，段忍却还是认真地听随自己的身躯被依靠得快要僵硬。

　　“你是谁？”微弱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声音在自己的脖颈间响起。少年看向自己怀里一身纯白的素还真，终于，第一次看见他睁开眼睛的样子。大而圆的眼睛，有黑亮的眸子。竟然与想象中不差分毫。

　　“我叫段忍。”一如寻常用冷漠的声音回答，却忽然想起什么，缓缓将他放平在床上。“我负责照顾你。”

　　“多谢你。”素还真等着与他目光交汇，用着自己的诚意绽开微笑。“小忍。”

　　段忍是第一次见到有这样的人，和这样的笑。这个人重伤后大难不死，靠着每日喂的一点流质作为支撑，竟然就这样熬过了生死攸关的七天。天人交战过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感激，虽然他只是听命的仆从。一再地尝试咧开自己的嘴角，试验出最适合微笑的弧度。从有着漩涡的眉，到忧伤到简直过分的下耷的嘴角，被认真地渲染上笑意，好像——在用着全身的力气来完成这一个微笑。好看到惊人。段忍偷偷在心底这样评价。忽然发现，自己是不是遗忘了某些不那么显眼的话？

　　“段忍。”等到想起来那个“小忍”的称呼，板着脸纠正，素还真已经再次沉沉睡去。

　　这天段忍没有离了素还真左右。他想第一眼看见他的眼睛，听见他的声音。他却没有再醒。

　　清晨时候段忍被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吵醒。才发现自己睡在素还真的床上，而他，倒在屋子中间的桌子旁。跑过去抱起他，将他扔到床上。这样不知道好歹的人！

　　“小忍，你在生气？”

　　“……没有。”

　　“我只是稍微有些渴了。”

　　“那叫我啊。”

　　“你睡的很熟。”

　　“我晚些再睡也没事。”

　　“我晚些再喝水也没事。”

　　“你在逞强。”

　　“没有。”

　　“就是！”

　　素还真只在床上躺了一会，再次挣扎着要起来。段忍拗不过他，任他拉着自己的衣袖在屋内慢慢走着。走到书桌旁，看见摊好的笔墨，素还真放在段忍的手，坐下。在砚台内注入清水，左手掖着右手衣袖，慢慢磨墨。看一泓清水漾开墨香，变成烟黑。

　　用狼毫笔饱蘸浓墨，在纸上挥洒出遒劲的枝干。思索片刻，侧身问段忍，“我到这里总共多久？”

　　“今天是第八天。”

　　“好。”

　　三两成团的花瓣在纸上错落散开。

　　“小忍……”

　　“段忍。”

　　“你帮我数数。”

　　“大大小小，一共九十朵。”

　　“好……”

　　“你在做什么？”

　　素还真调好胭脂红，另外用一支笔，将花瓣点染了颜色。不多不少，正好八朵。

　　“只是，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