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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太后飞快地摘除自己知情的任何可能。

      这世上大家都喜欢纯白无瑕,天生无辜又完美受害者的东西,纯洁,善良,无知,懵懂不是罪过,有时反倒是最让人放下心结的一环。

      因为那样的特质注定没有主观威胁性,没有威胁,就没有伤害,但凡是破镜便难重圆,只有毫无损害的关系,才能毫无阴霾地相处。

      世间很多人相处的关系并不如此,大多有些瑕疵,并不是完美的相遇,也并不是完美的开展进程。是以多多少少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遗憾,各种各样的挫折磨砺他们的感情。

      太后早已遇到了她与阿瑶之间的挫折,可是她竭力弥补,竭力装作这不存在,竭力掩饰。

      珍皇后的死是天堑,阿瑶的流落在外是天堑中的天堑。

      一旦有了这样的差距和因果,她们之间无论是是读情深的亲情还是爱屋及乌的眷顾,亦或者是心有愧疚的想要弥补,都早已不圆满了。

      但她不会放弃任何让阿瑶减少对自己未来一丝一毫不满可能的希望。

      但她没有想到这样急切的提问到让阿瑶更加不满,心烦。

      或许这是纵观全局,所知太甚者居高临下审视问题的弊端,她想到了太远以后的以后,却并没有想到现下阿瑶的心情。

      阿瑶最后只是垂眸说:

      “世子很好,王妃也很好,一切都很好。倘若没有他们,阿瑶不会有今日在此与各位殿下相聚。”

      既然前面冯嬷嬷说自己不卑不亢,那就应承这句话继续罢。

      不知曾几何时起,阿瑶对与封洺相处的印象很淡很淡了。

      回忆起来的一些片段里又有些割裂,他似乎很好,很在意、很敬重她,又似乎对她有一些不可说的执念。

      但回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中,唯独没有欢喜之情。

      或许曾有迷茫,感动,惶恐,担忧,忐忑,快乐,幸福……

      人间百味情丝。

      可她独独没有一丝于他的情爱。

      他们可以做最亲密的事,却只有一人情热、只有一人情浓。

      这样的悬殊差距太大了。

      所以封洺的执念只会一日一日与日俱增——

      得到了,却是根本没有得到;
      没有得到,却又好像能够握住她的手。

      他的所思似乎不必说出口,阿瑶便能感受一二。

      但她不想他说出口,于是,他从也不说。

      这样深厚的感情交织一起,他向阿瑶问出了那样的问题,在她做出应答之后,用了自己的办法,似乎是要帮助她,也圆梦自己。

      但是太后的义女又如何呢?

      哪怕是公主又如何呢?

      他明知那只是托词。

      ……他明知。

      阿瑶心想他大概也知道,只是他选择了装作不知道,他选择了暂时放她离开。

      或许封洺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离开他之后,他就能回归正常呢?

      是不是那样的情思就会消失呢?

      阿瑶曾经不想去想,或者想起也是自己掩饰搪塞,将那段记忆做成色相浑浊的一片。

      因为那是与她个人无关的情感啊,那是封洺自己的情感呀。

      是他自己心生的,阿瑶没有任何的强迫,甚至没有一丝情.爱的涟漪,任何暧昧的色彩。

      单放一个男人和女人一起相持相互长大,他们就会在一起爱上彼此吗?很难吧。

      依赖之心是有的,习惯也是有的,其他再无了。

      世人的喜恶,与她也有什么关系呢?

      旁人自顾自要生出来的感情,如果不是感觉会影响自己的生活、危及到自身的生命,阿瑶不想管。

      她不是神女——
      她不必垂爱世人,也不必重视世人。

      她只要像世间万物任何生命一般自顾自地生长,就很好了。

      可世人偏偏要问她为什么?

      可世人偏偏要向她投注感情,问她爱不爱,问她怎么看?

      她怎么看、
      她能怎么看、
      她想怎么看、
      她敢怎么看?

      封兰感觉到阿瑶的情绪有些波动。

      她们到底一起相处了三个月,她又时时刻刻关注着阿瑶的一举一动,因此阿瑶的情绪不波动,她登时就看出来了。

      她轻轻伸手,探向阿瑶的衣摆,感受到她微微僵硬又和缓的起伏,于是小心又有力地握住阿瑶的手。

      阿瑶的手很冷,封兰条件反射般微微颤栗了一下。

      就像她现在的神貌一样,清冷超脱,毫无牵挂般,仿佛要奔向月宫。

      封兰的手却很热,一冷一热,竟然烫得阿瑶下意识将手抽离。

      而后,她看向了封兰。

      封兰冲她挤了一个微笑,似乎是讨好意味般的。

      太后眼见着她们短暂的交锋,也意识到阿瑶似乎有了别的联想,她咳嗽了一声:“没有他们又如何呢?哀家看你和我颇有缘分,既然有这缘分在,即便没有他们,我们也必将相见。”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让阿瑶有一点莫名,不知这份好似命定般的坚定是从何而来。

      阿瑶掩面点点头,做出略带羞赧的姿态。

      打机锋是没有意义的,不如承认。

      推杯换盏间,好一会过去了。

      太后已经把阿瑶的喜好问了个七七八八,又将她的经历委婉地询问,字字小心,但这份小心却给人一种很刻意之感。

      太明显了。
      阿瑶想。

      明知其中或许有鬼,但她回答的却很真切,一一也没有撒谎。

      就是有些地方不太好回复,于是便含糊带过了。

      比如养父母是怎么样的人?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开心吗?在宫里的日子又如何?现在有什么打算?……

      这些问题阿瑶通通略略带过,不再细谈。

      见她如此态度,太后也不便多问,只是心里愈发苦涩。

      封兰偶尔会搭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听着,因为她也是第一次听阿瑶说这样多的自己的事。

      她心里有一些甜滋滋的,又时不时夹杂着一些酸涩的苦闷。

      这些问题她之前都没有问过阿瑶,她所有表露出来的爱与好感,通通都是带着锋利刀刺的。

      还有一些对自己现状不满,对自己处境难受,对阿瑶不理解、感受不到她的心意的丰满和发泄。

      面对这些不太美好的情感,阿瑶一一都包容了。

      别管真心假意了,她都在哄着她啦。

      ——这难道不是天下最好最甜蜜的事吗?

      封兰曾经是这么想的,但今天听太后用比之前待她还要软和百倍的态度一一询问阿瑶,她方才知道原来也可以有缓和的方式,这么软和的靠近、凑近。

      心里升起酸涩妒意的时候,又带着一点恍惚。

      早知道,太后的脾气和性格一向不怎么好。宫里闻名的,京城人都知道的。

      就连她也没有怎么感受过太后这样的温情。
      太后似乎永远是带着威严的,永远有点高高在上的味道。你能感觉到他的慈祥,她的向下兼容,她永远都会带着一份居高临下。

      有时就连那个人,陛下,齐星绛……都给她一种似有若无,恍恍惚惚的平易近人感,似乎他们真的地位对等了——
      可这样的感觉在太后身上,她从未感受到过。

      而今,而今……

      果然阿瑶绝对是不一样的存在。

      无论对于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

      ……

      气氛好僵持。
      她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阿瑶面无表情,神思却开始焕散。

      分分秒秒有让她度日如年的感觉,她并不喜欢这些人。

      或许和封洺待在一起都要更自在些。

      阿瑶没来由的有点阴谋论,不会是封洺就是出于这样的想法,觉得和这一帮子人相比,他肯定是让自己舒服,自己更愿意接近,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所以才将她送来这里的吧?

      阿瑶沉思,竟有些惊异地发现,这确实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封洺其实很多时候都很内敛,行动上是亲近的,语言上也是亲近的,可真正的思想却很少真正坦露给她。

      他总是好像自己负担了什么很沉重的东西似的。
      他总是什么也不说,这样好像自己就是大英雄了一样。

      他不说,他打哈哈,他忽悠,
      阿瑶又从来不问。

      最后是谁下不来台呢?
      还是他自己。

      最后这位小公子总是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似乎是见了天下最大的负心人一样。
      可是,表现的再可怜,再乖巧,再惹人怜爱,他就是不说真话。
      阿瑶一开始还生气,后来由着他去了,慢慢也不太理睬了。

      毕竟,这在阿瑶看来是对方没有把自己当做自己人的一种表现,她没必要上赶着去拉近关系,或者是拿自己的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没有必要。

      阿瑶的情根淡薄,本就很难对人产生感情。
      所以,别管封洺是什么原因,他的行为就让阿瑶觉得没必要再放诸情感加之他的身上了,反正他们并不是一路人,她从头到尾也不曾想过在这偌大的京都长留。

      神思漫游着,她忽然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剥开了她脑海中关于封洺记忆迷雾的面纱。

      她脑海里的封洺越发地清晰,也越发地生动,可是却和之前某些自己的印象不太符合。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是什么样的伟力,才能让人的记忆出现冲突呢?

      阿瑶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原因无他,盖因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无数画本子里面的志异传说,里面的仙妖凡魔。

      阿瑶神思不属的样子已经有一会儿了,可是没有人出声去打破她的沉思。

      太后觉得这样默默坐着挺好的。

      如果姐姐还活着,如果阿瑶当时就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或许她们会一起看着阿瑶这样长大,看着她从小小人儿慢慢变成如今亭亭玉立,从懵懂天真贪玩,变成内敛清冷沉静。

      光是这么默默坐着,她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万千景象,如梦似幻。
      多美好。

      封兰则单纯是发现自己只是和阿瑶的相处似乎出了点问题。

      她们之间或是剑拔弩张,或是一个迁就另一个,很少有这样没有任何争吵,没有任何喧哗,没有任何负面情感,就默默地坐着,静静地待着的时刻。

      平静得不可思议。

      她的心倏忽一下,被拨动了。

      她想到齐星绛,她们的初遇其实也是很安静的,对方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似乎一切都对他来说不是问题,轻而易举。
      那时的齐星绛还有少年的锐气,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她心里就像被点燃了火花。
      觉得太对味了,世上的好儿郎就该是这样的!
      她的心怦怦跳,然后羞怯怯地搭话,跟随了一段路,对方走在前面,她就和侍女默默走在后面。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侍女换了无数,所有人都说她脾气暴戾,性情古怪,齐星绛也慢慢不掩盖了,他锋芒毕露,在太上皇的默许下把所有于他有威胁的“兄弟姊妹”一一解决,人们很难不去议论几句他的冷酷,尽管太上皇并没有说什么。
      他们每个人都好像变得面目全非,但唯独那静静并肩而行的一段时光里,一切都那么让她莫名难忘。

      而现在,她的心跳更胜当时。

      水火不容。
      可是一个人的心如果火热燃烧,炽烈绽放,只有最温情最柔和的水流能够保存那个人的一丝眷恋。

      那往往是最让人难以忘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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