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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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瑶在其他宫女的帮忙下，洗漱。
她们眼神颇有些闪躲地看她，似是有话要说，最后又一言不发。
这阵仗，阿瑶是见到过的。
进宫之前，在异性王府与其他人共事的时候，那些人往往就是这样，虽然收敛得很好，但是阿瑶天生就第六感极强，听力卓绝。
他们仿佛能够穿透衣服的过分关注的眼神，他们故意放低声音、听不真切却隐隐听出一些自己和封洺名字的窃窃私语，阿瑶都有感受到。
那并非善意，却也不像恶意。似乎就是以她为乐子，又觉得和她格格不入？
从前，阿瑶老觉得他们在非议自己，却不敢直接说出来，虽然心里不见得有什么想法，但多少都觉得有些乏味。
现在，却又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平日里，因着珍贵妃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她几乎是封兰面前独一个说得上话的人。
仔细想想，封兰对她的关注早就体现出来了。
她几乎没有和其它常宁宫中的宫女互动的机会，封兰任何事都传她陪同，又破例让她谁在侧殿偌大的地方，叫她独居。
常宁宫并不是深宫凄冷的地方，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身侧一人也无，侧殿偌大，若要有明光，所需要的烛火香油全数加起来每月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而偏偏，封兰又刻意说夜晚殿里不用掌灯。
她说这话的时候，抿着唇，眼神幽深地盯着阿瑶看，语气也很难说是寻常。
于是阿瑶又思索，这或许是封兰给她的下马威，所以也没有主动去动过内务府拨给整个常宁宫的用度中的灯油。
毕竟那段时间，封兰张口闭口就是些难听的称谓。
又简之，一向讨封兰厌恶的百灵，她也是安排她单独住一间小院的。
——所以，她就更认定那是下马威。
因而，往往阿瑶所处的是一个幽静的、光芒微暗的环境。
若她怕鬼，估计早也被吓死了。
只不过，现在已经知道封兰似乎对她别有心思，不算是下马威。
昨天夜里，阿瑶又确实觉得还是有掌灯方便行走，不然本来就伤了的腿，那可怎么处理？
于是，她主动向明明共事几月，却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宫女搭话。
“青秀姐姐、红莺妹妹……我如今腿脚不便，你们可否替我取来常宁宫本月度此侧殿里的灯油？”阿瑶抿了抿唇，刚想补充些什么报酬，好让自己的话更有些说服力一些。
却见这两个小宫女像是一副很惊讶她能知道她们名字的样子，受宠若惊又急急应下，好想怕有人抢了活干似的：“好的好的！包在我们身上！原先我们就想说了，阿瑶姐姐你一个女孩子，在这样黑的地方，晚上肯定会怕的！昨日你的脚又受了伤，万一半夜要起来出恭，哎哟！”红莺说着说着被青秀拍了一下。
“仙女是不会出恭的！你见过阿瑶出恭吗？”
这样的俏皮话，红莺竟然还接上了：“青秀你说得对！是我”
越说越过分了。
她们的态度太热情了，和阿瑶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有些诧异，又无奈地解释道：“……不，我也还是人的，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是什么神仙下凡。”
“你就是啊，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美丽的姐姐，如果不是神仙的话，哪里有可能呢？”红莺大大方方地反驳她。
“……神仙吗？”阿瑶跟着轻声念叨。
但最后，她只太息一声，说：“请不要这样过誉我。”
青秀、红莺登时倒吸一口气，像是不敢置信般本能地摇摇头，又互相对视。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过誉呢？”
前一天晚上，早早回到圣宬殿复盘一天诸事的年轻帝王突然被他之前派出去的衷心的下属的汇报惊了心。
“哦？你是说，在京都附近发现了父皇的踪迹？”
“是的，太上皇应该是回京了。但原因不明，具体原因是否需要去探查……”
原先，齐星绛让他去看看阿瑶好了。但莫名感觉其中有风险的炽焰并没有选择听从这个一直都有些心有千机的上司的玩笑话，他接了手下其他的暗卫的消息，说是有太上皇的行踪。
比起齐星绛后宫里的一个宫女，显然，太上皇的突然回京这件事，更加地耐人寻味。
炽焰听取那手下的汇报完毕后，很快就动身前去亲自查探。
本以为会绕着京都附近的山水名胜走上一圈，没想到，竟越走越眼熟——
这不他老家，大本营京都吗！
于是留了暗线之后，炽焰就回到皇宫来和如今的帝王汇报了。
“炽焰，慎言。父皇毕竟是父皇，即便如今我登基了，过分留意他的行踪本就是错，若再深入探究……恐怕父皇也忍我不得。”齐星绛面色平静，只是眉头微皱。
“但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也不要太过担心。”齐星绛见炽焰闻言立刻就要请罪的架势，幅度很轻地摇摇头。
“……倒是让您来劝慰我了。真是属下的失职。”炽焰有些低落，但很快他又重拾一点活力，“我听闻，您今日进后宫的次数多了不少……是否那宫女确有异样？”
太上皇自打传位给齐星绛之后便放手权利，也不再过问朝堂之事，更遑论皇宫内务诸事。
但今年年初，太后身体抱恙，状况不甚乐观的时候，一位看着年纪约莫比齐星绛大四五岁的太医“庄太医”带着据说是“太上皇亲笔信”的信物请求入职太医院。
这位自父皇离京就没再见过他一面的新手皇帝对着那信反复琢磨。
最后亲自安排庄太医入职。
信中说，太后乃珍皇后胞妹，又是齐星绛至亲的亲姨母，自幼待他不薄，因此，太上皇不愿她未知天命的年纪便如此受病痛之苦。他在旅途中结识了这位庄家的游子，深深为他的医术才学所倾倒。
“除了字迹，没有一点像是父皇的手笔呢。”齐星绛眯眼笑笑，“但是没关系的，因为有信物，而且确实是父皇举荐的人，所以我安排了。”
“但是他入宫转旬，母后的身体居然好转甚多。朕本想奖赏他，可是隔月，母后的身体又不太行了。
“这时，他自爆了身份，说自己是什么‘苗疆祭司之子’，精通医毒之术，能稳住母后的身体，但需要自己的‘药童’……”
炽焰一开始有些发怔，不明白自己这青梅竹马、情感冷淡又腹黑的上司皇帝在说什么，但很快，他抿了抿唇：“您如果明知他们身份有异……”
“……唔。炽焰好聪明。我只是说了几句，开场甚至还没导入，你怎么就都知道了。”齐星绛笑话他沉不住气。
炽焰于是做了个低头请罪的姿势，而后又微微昂首。
“去年八月，父皇决定传位给我之后，并亲自入了皇陵，取了珍皇后的骨灰日夜相对。那个时候，封洺进宫了，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而后不久，父皇亲自来告诉我：你考虑考虑让封兰入宫。”
以往，太上皇从不关心齐星绛情感上的私事，这方面给足了齐星绛自由，似乎是怕他承袭自己的“乱风”，让侍卫代幸妃子，又因为那些妃子生下来的非皇族血脉而引起的纠争，而使得后院不得安宁——
太上皇至今也在怀疑，当初他是否真的拿捏了那些权臣之女，她们会不会在他无法掌控的地方对珍皇后下手，才使得她难产。
因此，虽然难产是珍皇后的死因，但太上皇对齐星绛的迁怒其实不大，他自有迁怒的对象呢。
昔年有过子嗣且有可能参与未来夺嫡的妃子、任何哪怕是在寝宫里说过珍皇后一句不好让他的暗卫听到了的妃子……
以及所有以为自己是他的孩子的“皇子皇女”们，处死的处死，喂毒药的喂毒药，哪怕当时碍于前朝妃嫔母家，只得判她终身幽禁的庄贵妃，太上皇卸下皇位后出宫也是有接触的……
具体表现在，这位现在应该称道姑的庄贵妃现在病重在床，听消息，已经数月未曾离开那个院子一步。
而后，又来一个姓庄的太医。
实在很像“我跟你做一个交易，我杀你女儿，但是作为补偿，提拔你孙子。”或者说是“你对她下毒，我许你青云。”
齐星绛不予置评，反正庄太医所有能接触的药，所有带入宫中的蛊毒，都已经在炽焰那里备了案。
而他，又恰好是百毒不侵之身……
念到后宫，齐星绛内心忽然生发出一种淡淡的笑意。
实际上，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我近日确实常常进后宫，但是想观察一个人太难了。如果我是像你一样身处暗处观察尚可为之，但是那样……总觉得唐突了。”
“……您在很直白地鄙视您得力下属的工作。”
年轻的帝王只迟疑了一秒，便否定：“没有哦。”
炽焰：“……”
那就不要迟疑啊！
“不过我的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您也要找时机才能接近你的人？”
炽焰自己出任务，有些时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不可缺一的条件才能达到某些任务，但齐星绛……除了国事，还真没见过他有这样苦恼的时候。
齐星绛用还未蘸墨的竹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皇帝想得太轻松了。”
“皇帝的话，也不能太随心所欲。”
“而且……”
他将竹笔搁置，垂眸去拿案上一侧的玉玺。
圣宸宫里永远明亮，因为一路密集不断的硕大垂棘，因为从异域运来的自亮矿石。
齐星绛将玉玺托在手里。
而今的传国玉玺是根据四十年前东海上贡的极品垂棘之壁与和田玉相合相嵌而成的，即便此夜漫长，别无灯光，依然闪闪发亮。
他看着这泛着莹莹光芒的玉玺，终究是轻轻喟叹一声。
“……我只是觉得，她很像父皇。”
“？”
美丽的皮囊，酷似“生母”的容貌。
可是即便已经是最尊贵之人，却依旧因为“生育”而红颜白骨。
即便拥有最深情、最偏执的爱，却依旧步入永恒的沉默。
齐星绛一次也没有被许可过叫珍皇后母亲。
“——纵使不是你的错。但你出生了，她离我而去，我怎能不恨你。”
“你没有资格叫她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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