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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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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花采大脑停顿了一会,缓缓转过身看着女子,“你说什么?”
女子眼泪在眼圈眼看就要掉下来,“官人,奴家是做错了什么吗?”
花采抽搐了……
周围人看花采的眼神由最初的同情变成了鄙视,
“看他一脸老实相,原来是个陈世美,可怜这么水灵的姑娘了。”路人甲叹息的看了一眼女子。
“竟然抛妻弃子去赌钱,该送官的其实是他吧。”
“简直是丧尽天良!”一个老人家颤颤悠悠的指着花采,“你真乃衣、衣冠禽兽!”
花采恶狠狠地看着女子,女子更加柔弱的道,“官人莫要生气,随我回家可好?”
“我根本就不认得你,你再诬赖小心我把你送官!”
女子眼神不变,从容道,“官人姓柳,名世元,寓意为科举高中,风光无限,妾身于去年三月嫁入柳家,五月时娘重病不治,待葬了娘亲后你便说要准备科举考试,把家里钱都拿走了,我寻不得官人,便天天绣花以求生计,今年四月官人回家里拿钱,住了几夜便走了,谁知……”女子面色娇羞,“谁知我竟然已经身怀六甲,如今相公你总算回来了,我便放心了。”女子轻抚小腹,表情恬淡。
这女人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狐狸!
周围有娇弱些的女子早已红了眼圈,纷纷道,“这样的痴情女子真真是让人心疼。”一个个看花采的眼神仿佛要在华采身上剜出几个洞。
舆论的力量是伟大的,顿时花采觉得自己罪该万死罪不可赦。
“你、你……”花采指着狐狸女手不停的抖啊抖。
“相公,你若是非要走的话,便留下几文钱吧,也好让我这几天能填饱肚子……”狐狸女哀怨的瘫在了地上。
花采顿时觉得自己才是该瘫的那个……
周围的中年壮汉开始摩拳擦掌:
“他奶奶的,老子现在还没有娶妻,这臭小子娶了老婆有了孩子竟然不要!”
“这样的人不能逍遥法外,把他送官!”
送官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不屑声,谩骂声,愤怒声,声声入耳,花采就好像石墩上的猪肉,下场就是被消化掉……
“娘子莫要再哭,我随你回家便是。”花采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
女子微有些怔楞的抬起头,花采淡淡道,“娘子可是不愿意?”
女子肩膀一抖,低下头说道,“自然是好的……”
花采向四周抱拳道,“多亏各位指点,在下如今终于迷途知返,现在便和娘子回家去。”
“这男人总是难免犯错,咱们女人家便宽容点吧,毕竟还有孩子呢。”周围女人纷纷劝道。
狐狸女低头不语。
“既然这相公已经知错了,小娘子你便和他回家吧。”一个中年妇人劝道。
狐狸女缓缓点了点头,“官人这便和我走吧。”说罢娇娇弱弱的走到花采身边。
花采又向四周作揖一番,才随那女子走去。
二人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各自回头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
“我已经答应不报官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啊?!”花采抓狂。
狐狸女撇去柔弱的气质,狐媚一笑道,“你便是不说,也难免会有人怀疑。我当然要做一番打算,”鄙视的看了一眼花采道,“真是蠢。”
花采抽了抽嘴角道,“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要再纠缠我了啊。”说罢抱起桃花向外走去。
“喂——”狐狸女在身后喊道。花采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去。
“官人——”花采骨头一酥,回头看了看那狐狸女。
狐狸女手按心口,声音娇软道,“官人可否带我一起走?”
又是万恶的美人计对吗,我向来是不吃这一套的!
花采一边默念我不吃这一套我不吃这一套,一边慢慢走回狐狸女身边……
“你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这种立场完全不坚定的语气……
狐狸女说道,“可是我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整日这样也不是办法,官人你便带着我可好,你心地这样善良……”其实是好骗……
狐狸女轻轻拽着花采衣袖撒娇。
我带着你说不定要受多少罪呢……可是、可是、花采看着狐狸女水汪汪的眼睛里闪着祈求的光,顿时不淡定了……
“你家在何处啊,你叫什么?”花采理智的转移话题。
狐狸女眼神一黯,“我没有家啊,我叫暮垂。”
惆怅暮烟垂,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
这样的名字,完全是为别离所起吧……
花采看着狐狸女心里蓦地一软,无奈道,“你以后便叫石榴吧。”
狐狸女一愣,随即惊喜道,“你愿带我走了。”
花采不自在的咳了咳道,“你莫要再做些偷鸡摸狗的事,知道吗?”
狐狸女急忙点了点头。
“我要去扬州,你若是不愿意去便留在偃师吧。”
狐狸女用力摇了摇头。
花采向前走了几步,突然低声问道,“我一个男子,你怎么如此放心的便随我走?”
因为我撞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女的了,石榴温柔道,“官人这般心地,定不是什么坏人,奴家和官人一起很是安心。”
花采浑身轻飘飘的向前走去。桃花回头看了看石榴,眼睛里闪过精明的光。
石榴看着桃花心里一惊,怎么感觉这猫比那笨丫头聪明多了……
二人一猫走到驿站,花采看了看史官给的地图,“现在应该是去河阴,现在多了一个人盘缠眼看是要不够的……”花采翻了翻钱袋,转头向石榴伸出手来。
石榴一愣,“官人这是……?”
“别和我说你没有钱我是不会相信的。”花采眼睛泛出绿光,桃花也伸出了爪子。
石榴哆嗦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
花采接过来翻了翻,“才二两啊。”说罢心满意足的把钱放进了钱袋里。
所以说你还是嫩,石榴摸摸腰带笑的得意。
“喵——”桃花嗷呜了一声猛的跳到石榴肩上。瞪了石榴一眼开始用爪子挠腰带,石榴被吓得措手不及,腰带被桃花挠了开来,一个更大的荷包从衣襟里掉了出来,零碎的银子散在地上。
“你、你这只可恶的猫!”石榴脸涨得通红。
花采笑的很是得意,对着石榴做了个鬼脸。石榴暗暗咬了咬牙,老娘我一定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猥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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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中人声鼎沸,车夫把一箱箱的行李往各自的马车上放去,不远处还有几个做商人打扮的人在讨价还价着什么。其实一个城镇中最繁华的地方不是客栈和酒肆,更不是勾栏之地,唯有驿站才能显现出城镇的繁荣。
石榴扫视了周围一圈淡淡道,“这几年来偃师更加繁华了。”偃师的人也变得更加精明了……
驿站老板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就宛如一个弥勒佛一般。
花采走过去问道,“老板,这往河阴去大概要多少银钱呢。”
老板看了看花采柔弱书生的打扮和他身后怀抱白猫娇滴滴的女子,两人走在一起却又隔些距离,心中开始暗自盘算。这定是新婚的小夫妻,看这小子愣头愣脑的该多砸一笔,量他为了面子也不敢计较些什么。咳了咳道,“这个……唉,我便算你们十两,赔便赔些罢。”
饶是花采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也觉得这价钱未免太贵,看了看石榴沉默不语。
老板见这书生沉默不语,低声道,“小兄弟莫非是嫌贵?你那娇妻还在这里等着呢,我便做一回好事,算你九两如何?”
花采又看了看石榴。
石榴心中一慌,钱可都在官人那里,她万一嫌路费太多把自己给扔下了这可如何是好,冷汗一点点冒了出来,她拽着花采走到了树后。
“官人,讲价的事便交给我吧。”石榴眼睛一眯。
花采本来还想再讲讲价,见石榴这么说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石榴神情严肃的看向桃花,“桃花!”
桃花噌的站了起来,“喵!”
“现在,”石榴来了一个华丽转身,“撕我的衣服!”
桃花点点头,“喵!!”跳到石榴身上唰唰唰几下,石榴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但皮肤倒是没露出一点。
石榴壮士般的点点头,“我去了,官人。”说罢冲了出去,花采完全处于惊呆状态,看着石榴大义凛然的扑到了那老板身边。
石榴在那老板耳边低声道,“五两去河阴,同不同意?”
老板一愣。
石榴接着道,“不同意莫怪我喊了。”
老板看了看石榴面色惊惶,“你、你坏我名节!”
石榴见老板不肯妥协,身子一软委在地上喊道,“不要这样啊,不要——!”
周围人渐渐地围了过来。
老板心里一慌不知所措起来。
石榴面色一凝,以更加低沉的语气说道,“三两,同不同意。”
老板自认行得正,坐得直,夜半是不怕鬼敲门的,所以还是坚决不同意。
石榴一边撕衣服一边哭,“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了——你这个负心汉!”
老板抽搐了……
周围有人喊了一句,“朱老板,你老婆来了,手里还拿了把菜刀啊。”
朱老板脸色一白,石榴顿时感觉到朱老板身上的肥肉颤了颤。
石榴见时机正好,从牙缝中挤出,“二两,同不同意?!”
老板娘已经举着菜刀杀了过来,“我剁了你们这对奸夫□□!朱添财你这个王八蛋!!”
“我、我同意!”朱老板欲哭无泪,“老婆我冤枉啊。”
原来……价是可以这么讲的……花采惊呆了。
石榴整了整头发淡定道,“你叫朱添财?”说罢转过身微微笑着看向暴走的老板娘,“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实在是朱老板和我家官人长的太像了……”
躲在后面偷看的花采黑线了……
石榴缓缓起身,轻轻说道,“莫要忘了,是二两啊。”说罢风情万种的摇曳走了……
一路上人看石榴的眼神很异样,石榴低头委委屈屈的走到树后,捋了捋鬓角的头发,含情脉脉的看着花采道,“官人,你看我做的如何?”你愧疚了吧,你感激了吧,这下你怎么舍得丢下我啊。
“可是你的名节……”花采并没有很高兴。
石榴一愣,心渐渐暖了起来,笑着道,“名节那是个什么东西,不消说女人,便是男人也是愿意当了婊子立牌坊的。”
花采深深吸了口气,被石榴彪悍理论震撼了。
石榴接着道,“他们男人勾三搭四就是风流潇洒,女子若有一点不妥便是□□□□吗,”接着不屑道,“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的。”
孔夫子说的果然没错: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花采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