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您有喜啦》八王爷

5、有点良心但不多

　　这里是通向S市的高速路口，H市这几年借着跨省合作的几个高速项目，将市政市容整理得亮亮堂堂，路口都种上了枝叶繁茂的红叶李。

　　时不时的会有车从旁边开向高速，也有几个好心的司机停下车探着脑袋问需不需要帮忙。

　　周玉不喜欢待在车里太久，她站在车身后面，跟小米说了下这段突发情况，小米表示理解会跟老刘说清楚。

　　秋风萧瑟，寒意沁人。陆铭章穿着风衣外套不自觉的瞥了眼衣着单薄的周玉，印象里，她很怕冷。

　　他有点想把风衣脱下来给周玉穿，但这一念头一出现，就被他否定了，并且深深鄙视了自己一番。可是一想到刚刚周玉仰着小脸问自己会不会误事时，那真诚的语气和关心的眼神，又让他之前积攒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喂。”陆铭章站在车头的地方，冲周玉喊到：“你冷不冷？”

　　周玉看着仰着下巴，神情有些不自然的陆铭章，点了点头，“我还好，你要是冷就去车里坐着吧，等下保险公司来了，我能看到。”

　　陆铭章有点摸不透长大后的周玉了，明明是那么嚣张的人，怎么突然变得温顺了起来。他佯装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上车。”

　　“你回车里坐着吧，我在外面透透气。”周玉笑着拒绝。

　　陆铭章没再解释，他可不能将这场恶作剧的真相暴露出来。

　　坐进车里，陆铭章闭上眼思索了一会，发动了引擎。

　　“车好像又好了，上来吧。”

　　这下陆铭章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的道理了，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自认演技拙劣，但好在周玉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

　　周玉兴奋地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笑容满面的说：“怎么突然就好了？”

　　“估计是引擎老化了。”陆铭章有些心虚的胡诌了一个借口。

　　周玉全然不知，只是开心于再次启程，“原来不是轮胎的问题啊。”

　　“嗯。”陆铭章心想，周玉怎么长大后变傻了，他说啥就是啥吗？

　　周玉当然不知道这些小九九，她开心的在微信上和小米说着这件事，并且让小米将老刘举办退休仪式的地点发过来。

　　“哎呀，差点忘了一件事！”周玉突然喊到，看向陆铭章说：“你有没有通知保险公司让他们不要过来了？”

　　陆铭章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看了一眼双眼瞪得圆溜溜的周玉，压低嗓音说：“通知过了。”

　　“那就好。”周玉这才放下心来，前倾的身子重新坐回到副驾上。

　　车里香氛很清雅，再加上陆铭章车技不错，又快又稳，没过一会儿，周玉竟然在副驾上沉沉地睡了过去。陆铭章看着睡得双下巴都出来了的周玉，心里竟然没有恼火，反而觉得有那么一丝的......安心。

　　“怪人。”这是陆铭章憋了半天对周玉的评价。

　　“还说我开累了你来开，你去梦里开车了？”陆铭章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快速地戳了一下周玉肉乎乎的脸颊，周玉一点反应也没有，睡得十分香甜。“跟猪一样。”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太过亲昵又有点恶心，陆铭章嫌弃地说到。

　　从H市到S市，自驾需要三四个小时。车子驶过收费站的时候，周玉还在睡，陆铭章好像已经习惯了在安静的车里欣赏周玉平稳的呼吸和偶尔溢出的鼾声，他从容地缴费，熟练的驶向S市。

　　周玉这一觉睡得十分酣畅，还做了个帅哥环绕的美梦。只是梦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环节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有灼热的目光照在自己脸上，吓得她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啊！”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陆铭章那张放大的脸就出现在周玉面前，吓了她一跳。

　　“做噩梦了？”陆铭章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转身坐好，“是不是在梦里糟践我呢？”

　　周玉连忙摇摇头：“你刚刚凑太近了，吓我一跳。”

　　“你以前胆子可没有这么小。”说着，陆铭章打开了副驾驶的保险，示意周玉下车。

　　下了车才发现陆铭章贴心的将她送到了她租住的小区楼下，周玉心里又是一顿感激。只是天已经黑了，也不知道陆铭章的正事有没有被耽误。

　　连拉带拽的将行李从后备箱里取出来，周玉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今天谢谢你啊，这都快七点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你的事。只是后几个字还没有说完，陆铭章就将车开走了。

　　看来事情没有解决。周玉甚至有些内疚，等下次有机会再请陆铭章吃饭，郑重的感谢他吧。

　　周玉租的房子位于一片即将要拆迁的老小区，房龄甚至比她年纪还大，周围设施也比较陈旧，有一些三年前还存在的店铺，近期也已经陆陆续续搬离了这块地方，只有楼下的馄饨店还在坚守。

　　这家馄饨店是一对六十多岁夫妻开的，生意虽然不红火，但味道很好，老两口守着这家店，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也积攒了不少口碑。

　　看到周玉，老人客气的问道：“小周啊，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又去出差了？”

　　周玉拖着行李进店，熟稔地坐在第二张桌子边，说：“回家探亲，阿伯，今天不吃馄饨了，我最近减肥。”

　　陆铭章此时一定正饿着肚子工作了吧。早知道请他吃碗馄饨垫垫肚子了。

　　此时的陆铭章确实饥肠辘辘。黑色揽胜飞速驶向御水湾小区，稳稳当当停在三层别墅的地下车库里。

　　门一打开，便是一阵清冽的冷香。屋内陈设简洁，主色灰白，除了必备的家用电器和家具，找不到一个多余的物件。在这样的房子里，即使不是冬天，也能让人感受到阵阵寒冷。

　　陆铭章将钥匙随意地丢在玄关，换上拖鞋后便躺进了客厅松软的沙发里。

　　这套别墅是他挣到第一笔钱时买的，一次也没有住过，装修也是找的装修公司，除了二楼卧室的陈设他参与了一点，其他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不知为什么，陆铭章突然想起周玉的出租屋。虽然他没有进去，但透过外面歪七扭八的电线和快要脱落的墙皮，还有横七竖八的晾衣杆以及不远处传来的压土机的工作声，基本可以断定周玉的生活条件并不好。

　　也不知道这个大小姐是怎么挺下来的。

　　周玉拖着沉重的行李和老人打了声招呼后，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位于四楼的出租屋里。

　　出租屋面积不大，满打满算只有四十平米，但却是这座城市里唯一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地方。

　　周玉将家里收拾的很干净，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了极致，整齐的鞋盒，奶白的纯棉擦手巾，用一张米色沙发将不大的空间分了个区，简易做了隔断，一边是餐桌，一边是客厅。卧室更是被布置的很温馨，地毯虽然陈旧的毛边都出来了，但花色清晰一尘不染。

　　床头摆放着好几年前的照片，照片上周乐平和陈淑莲两个人，一个搂着周玉的肩膀，一个搂着周玉的腰，三个人对着镜头露出了甜甜的笑。

　　将行李收拾好，卤制品放进冰箱后，周玉连忙换了套衣服赶去老刘的退休宴。

　　到酒店的时候，公司里的几个熟人已经都到了。小米坐在最下方，一看到周玉便跑过来搂着周玉的胳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今天还有谁啊？”周玉悄悄地问。

　　“都是跟老刘交情不错的，不过好像张总也会来。”

　　张总原名张志远，自周玉入职以来，只见过他一面，印象里是个表情严肃的大叔。估计这顿饭会因为这个人物的加入变得干瘪了。

　　这场聚会的主角是老刘，但因为老板在大家都吃的比较克制。会来事的几个互相敬酒发言，周玉和小米跟着鼓掌布菜，见缝插针的吃上两口。

　　酒足饭饱，聚会也接近尾声，周玉借口头疼提前辞别了众人。

　　站在公交站牌前，任由秋风刮着自己的脸，她有些恍惚的看着在面前不断驶过的汽车。

　　当初她拼了命从医学专业转到传媒专业，甚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最后也只是采访一些金融新贵行业俊杰来吸引大众，与她原本设想的以笔为刃与黑暗厮杀的梦想背道而驰。而她却要为这索然无味的现状背负一生的愧疚。

　　也许是天气太冷了，周玉觉得自己的鼻头都被冻僵了，眼眶也有点发酸。她坐在凳子上，无力的仰着头看向被城市霓虹燃亮的天角。

　　这座城市有两千五百万人，即使在临近十点的秋夜里，鳞次栉比的大厦里依旧有无穷无尽的人正在努力。有的在挣前途，有的为实现梦想，而有的却是漫无目的地为一道加班指令虚耗时光。

　　周玉能看清别人的事情，却总也不能在自己的故事里解脱。

　　思绪被公交车的开门声打断，上车刷码，再找个位置坐下。

　　周玉闭着眼睛，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与自己有联系的人又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