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伦》蔚蔚

2、耕耘 两种美丽

　　看着眼前这份特殊的礼物，我拖着腮苦思冥想，还是拿不定主意。
　　“种什么好呢？”
　　“种土豆好了，实惠还好伺候，呵呵，也是我最爱吃的。”虎子边挠头边傻笑的提议，露出洁白的牙齿。
　　“呸，我看你土豆吃多了，长的也够像土豆了，你还想让璃璃和你一样吗？”妞妞不客气的戳戳傻笑的虎子，转身面向我建议道：
　　“我觉得还是种南瓜好，不仅能做南瓜粥，剩下的咱们掏空还能做南瓜脸。”
　　“你不也一样为了吃。”虎子不满的嘟囔着，
　　妞妞听到虎子的抱怨，扭头叉腰冲着虎子吼道：“我这能吃能用比你那土豆强百倍啦，大笨蛋！”，一脸的泼辣像，还真和她张柔柔的本名不符。
　　“骂我？”愣愣的虎子直到此刻才听懂妞妞的话似的，错愕的指指自己，随即反应过来回嘴，“你，你，你是猪头女，男人婆……”
　　生平最恨人家叫她男人婆的妞妞，粗鲁的撸起袖子，挥挥拳头，嘴里威胁的说道：
　　“是不是想让我打得你满头包才痛快，嗯？”
　　　看来每天一出的暴力事件又要发生了，再不阻止难免发生血光之灾。
　　“住手！”我忙冲到两人中间，手臂往两边一撑，隔断两人的距离，
　　“你们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我啊？如果再这样，我种出什么都不给你们吃。”
　　看到我生气，妞妞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脸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讨好表情，
　　“好璃璃，别生气。那你说你比较喜欢什么？”
　　虎子也随即附和着，“我们都听璃璃的。”
　　斜眼撇撇他俩，
　　“嗯？”脑中突然窜出一片红灿灿的……
　　“西红柿怎么样？”
　　妞妞双手一拍，赞道：“好啊，营养价值高，我家也正好有种子。”
　　“什么嘛，那种软啪啪的蔬菜，不好伺候啦。”虎子似乎坚持和我们俩唱反调。
　　懒得理他，我激动的抓住妞妞感激的说：
　　“还是你好哦，以后有好东西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咱们现在就去你家拿种子。”说完拉住妞妞就向她家跑去。
　　“喂，喂，你们等等我嘛……”被抛在后面的虎子才反应过来般的急追上来……
　　从犁地，播撒种子，到灌溉，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心爱的土地上，哪怕是抓到一个小虫子都会让我兴奋好久。
　　“抓住你这个坏东西，让你腐蚀我的地。”
　　“呵呵，傻孩子！”
　　每次我狠狠的话语都会惹来外婆呵宠的笑声。
　　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支撑着下巴看着地，我不禁又开始自言自语：
　　“什么时候才会长出来呢？”
　　“傻孩子，春天播种，夏天开花，秋天才能结果。四季更迭，谁也改变不了的。”
　　“可真的好慢呢！” 再次无奈的叹气。
　　外婆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道：
　　“只有这样辛苦得来的果实才更让我们懂得珍惜哦！璃璃要学会在等待中寻找快乐，享受这种过程哟。”
　　“可是等待真的好难熬啊。”我敛眉，不解，焦灼的等待怎么会感觉到快乐呢？
　　外婆弯腰对上我困惑的眼，认真的说，“这就需要你拥有一颗宽容，大度而不激进的心啊，她要耐得住寂寞，经得住等待，不急躁、不贪婪，安然的享受这一切，所谓知足者常乐。”
　　“这话我知道的。”知足常乐几乎是人人都知的名言，可知道是一回事，但做起来真的好难，特别是付出心血却得不到回报的时候，又如何能知足，如何能常乐？
　　似读懂了我的心，外婆摩挲着我的头慢慢回道：
　　“有很多结果也只是瞬间的灿烂，一闪即逝，但为之努力的过程就不重要了吗？诸多美好不见得是最后得到的时刻，而是你中间付出的整段过程，即便你用心付出后，收益甚微，也不应遗憾，起码我们……”外婆似微微顿住，继而语气坚定的道：“对得住自己的心。”
　　对得住自己的心？
　　“对！让你的心不为外物所绕，认真的倾听，感悟这大自然所赋予你的美好、快乐，真正做到心游万仞，那时再难熬的等待，再困难的坎你都能挺得住，跨的去了！”
　　外物是什么？难到是这等待的结果吗？如果不在乎结果了就能达到心游万仞的境界吗？
　　外婆盯着的我的眼神透着万分的肯定，
　　“璃璃，你总会懂的。”似乎比我更笃定自己的心。

　　虽然还不甚理解外婆的话，但我在细细的体会中，慢慢发现，等待的过程虽然漫长，却也变得充实，一块充满希望的土地，承载了我所有的付出，不管秋末是否能结出来新鲜的果实，起码我已经提前享受到了这中间的快乐，灌溉的快乐，除草的快乐，抓虫的快乐……这么多满溢的快乐最后汇聚到心底成为拥有一切的满足，
　　我坚信只要在小镇，这满足感终将伴我一生——

　　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璃璃，刚刚我在西头看到了一辆好漂亮的轿车，”虎子的声音出现在我家的栅栏外，
　　“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在这样的小镇，很少有车会出现的，镇长家的那俩吉普车已经是我们这最漂亮奢侈的东西了，
　　“比镇长家的车还漂亮气派吗？”我也很好奇，不禁问，
　　犹记第一次看到镇长家那俩拉风的吉普车时，我们这些从没有亲眼见过车的孩子都傻了眼，偷偷跑到车身旁，还没等用手好好的摸一下，就被镇长家的母老虎发现，把我们赶跑了。
　　“那个算什么啊，这辆车有三个门，黑色的车身亮的都晃眼睛呢，快点来，不知道那车要开去哪，要是过了镇子就看不到了。”虎子催促着我，很怕错过。
　　哦？这样的机会的确难得，我忙往外跑，到了门口才想到通知里屋做饭的外婆：
　　“外婆，我和虎子去看轿车了，晚点回来。”不等外婆回应，我早就和虎子跑远了。
　　“难道……是她回来了？”解下围裙从里屋走出来的外婆喃喃自语。

　　轿车被人群层层围住，再加上乡村道路不好走，所以前行缓慢，只好一个劲的按喇叭，
　　“嘀嘀嘀……嘀……”
　　“好刺耳！”我捂住耳朵抱怨，像我们这样的小孩子只能被困在外面，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不免丧气的对虎子道：
　　“看也看不到，咱们还是回家吧。”
　　“唉，来晚了。”
　　虎子似乎有点不甘心，可又无奈，最后只能一脸惋惜的随着我悻悻的往回走，
　　“算啦，也没什么好看的，以后虎子一定会开比这更漂亮的车子呢。”我知道虎子是为了叫我才错过的，不禁安慰他。
　　“对！我长大后也要到镇外面去赚大钱，买那样气派的车子！”才十二岁的虎子此刻志气满满的道。
　　“是啊，到时候我等着你开轿车回来。”
　　虎子不好意思的挠头傻笑问，
　　“呵呵，狸狸那个时候还会在小镇等我吗？”
　　“当然会了，要不我会上哪呢？”我笃定的答道，搞不懂虎子干嘛突然这样问。
　　“嗯，那个……娘和我说像你和婆婆这样气质的人和咱们这镇子的人不一样。”
　　顿住，我瞪大眼睛盯着他，
　　“哪里不一样？”
　　如果他敢说我不像小镇人，我绝对让他好看。从小我就知道自己不在小镇出生，刚记事儿那会儿除了虎子，妞妞外，其他孩子都因我外乡人的身份排斥我，这个身份好似一道鸿沟，让我靠近不了他们，也融不进他们，特别是镇长的儿子二胖特别爱找我麻烦，为此我还和他打过好几场架，从开始打不过他，到现在他见到我就躲，看的出来我打架的本事也越来越厉害。不过也惹来镇长跑到我家找外婆讨公道，为此事从来舍不得打我的外婆也第一次对我动了手，伤心的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野呢，干嘛惹事要和人家过不去，什么时候才能磨掉你骨子里的狠劲呢。从小就听外婆话的我却也第一次忤逆她，硬撑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倔强的回嘴，谁让他们说我不是这里的人，说我是不知道哪来的没父母要的野孩子……什么都可以忍，但这个不能忍，这是我的忌讳，不知来自哪又没有父母的疼爱，即便有至亲的外婆守护还是让我情不自禁的缺少安全感，完全的融进小镇，扎根于此，仿佛会让我有种满足的归属感，一旦有人越过这底限，毫不在意的撕开我心中隐匿的不安，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的，听到这些再下不去手，满脸心疼的外婆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陪我哭了好久……

　　“反正……反正我也说不好，总觉得璃璃长大后会离开小镇似的。”
　　“胡说，离开这里我还能到哪？”还好，他没有说出我的忌讳，不禁对虎子的话不以为然，继而又向他肯定的回道，
　　“我当然会留在这里的，这里就是我——的——家！”
　　　　“真的?”虎子猛然停住脚，不确定的盯着我问。
　　“你好啰嗦，当然了。”向他做个大大的鬼脸，然后蹦跳的往家跑去。
　　“呵呵……那说好了就不能变，呃？璃璃？”虎子还在那傻傻地站着,一会才回过神似的发现我早就跑远了，忙不迭的追敢。
　　“等等我啊，璃璃。”

　　“看到了？”外婆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才没呢，都被人围住了。”我抱怨着，忽然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
　　“哇！是扣肉吔，要吃。”四溢的香气一下驱散了我失望的心情。
　　“不行，洗手去！”外婆猛的拍掉我伸出去的手，
　　“知道啦……”对近乎干净到洁癖的外婆我也只能乖乖的听话。
　　这时听到虎子进屋的声音，
　　“婆婆好！”他对我外婆万分的尊敬。
　　“锦笙来了，那过来一起吃吧。”外婆慈祥的招呼着，
　　虎子的原名，方锦笙，还是外婆给取的。
　　记得婆婆刚到镇子的时候，和周围的人很少来往，大家都不清楚这样一个贵妇似的人怎么会跑到这个落后偏僻的小镇上，虽然好奇可都不敢冒犯接触。和外婆比邻而居的正好是方家，那时即将临盆的方大婶在家不甚摔倒，差点流产，被隔壁的外婆发现后，及时采取措施，并亲自为大婶做了接生，最后保全了母子的性命。纯朴的居民知道这事情后都开始主动和外婆亲近起来，而方家更是感激涕零，孩子的名字一定要外婆给取，说以后虎子就是外婆的孙子，所以我和虎子的友谊来得自然而然，好似骨子里就早连在了一起。
　　“嗯，谢谢婆婆。对了，狸狸呢？”虎子在外婆面前特别的礼貌，文静，丝毫不见平时的毛躁。
　　“我让她洗手去了，你也去把手洗洗。”
　　“好！”恭敬的回话，

　　“哇，好吃！”我毫无形象的大口吃着，整个嘴巴都被塞得满满的。
　　“慢点，又没人和你抢。”外婆一脸的无奈，“看看你的吃相，哪像个女孩子，还不如锦笙呢。”
　　“外婆，那是你在，他才装的像个人样。”
　　“什么话，女孩子说话这么粗鲁。”
　　”都是你啦。”我向虎子抱怨，虎子似委屈的低头不语，却让我撇到他唇角边溢出的一丝笑容。
　　“哎，也不知道这么教育你，是对还是错。”外婆叹气。

　　“滴滴滴……滴……”
　　“听，是汽车喇叭声。”虎子耳尖的道，我也听到了，好像就在我家门外。
　　外婆在第一声传来时，已经起身，
　　“唉——终究还是来啦。”
　　“什么来了，外婆？”我好奇，
　　沉默约两秒，外婆突然低头看向我，眼神里闪着一丝迟疑：
　　“璃璃，你想不想爸爸妈妈？”
　　“呃……？”
　　外婆的话如霹雳般瞬时击穿了我，炸得我不知所措，脑子空白一片，几乎忘记了外婆的问题，似好久，停转的大脑才开始回转，外婆到底问了什么？爸爸妈妈？是问我的爸爸妈妈吗？怎么可能？一定是我听错了，外婆不可能会问我这个，这个我早就不敢在她面前提及的话题，哪怕轻轻碰触都好似能裂出永远也无法复原的伤口般，让我不敢碰触，也更不能碰触。
　　可这明明是外婆忌讳的话题，为什么今天却突然提起？
　　“我真是傻，看璃璃的样子就知道，哪有孩子不想父母呢？”
　　外婆的语气充满悲凉和无奈，漫溢的苦涩几乎让我无法承受，心疼外婆的愁苦，真希望能为她分担忧伤，如果不是我无法控制自己，轻易透露出关于父母的情绪，也不会又惹的外婆如此伤心，深深的自责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真槽糕，过去的教训还没有受够吗？
　　“不是的，外婆……”一时心慌的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嗫嚅的否认，
　　“不是的，我不想他们，从来不想，有……有外婆一个人，璃璃就知足了，真的知足了。”
　　“傻孩子，外婆养你，育你，知你，又怎能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外婆的声音平静如湖，可我却似听出湖面下那被刻意掩盖的汹涌，
　　“你心里一直念着他们吧。”肯定的不能再肯定的语气一下打破了我的谎话，
　　“我……”却无话可说，
　　“唉，人之天性，无人能阻……”
　　一声长叹，千回百转，万般滋味，我不懂，却直觉外婆的心——伤了……
　　“外婆，我真的，只要您就够了……”只求您别在璃璃面前装出故作平淡的样子，这样的您——璃璃心疼啊！
　　外婆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反而怔怔的看向门口，喃喃道：“璃璃的爸爸妈妈来看璃璃了，璃璃再不会……”
　　外婆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外一道媚气的声音打断，
　　“妈——妈——，我和奇霄来看您了。”接着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我长这么大从没有看过比她更美丽高贵的女人出现在我们这一隅天地。美丽的让我无法形容，起码以我现在这么大的年龄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这个女人的美丽。她就那样突兀却又似理由当然的踏了进来，没有一丝的格格不入。
　　“妈，我回来了，我和霄一起回来了。”
　　女人冲着外婆叫着，眼里净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比我想的更早啊，的确没想到。”
　　外婆的表情好像没有女人的激动，平淡的不像是对几年没见的女儿，但那垂在两侧微微颤抖的手却早已泄露了外婆的情绪，见到阔别已久的女儿，再冷硬的心也软了一角。
　　女人快步往前，竟自动的扑到外婆身上，声音哽咽，
　　“妈——我说过会回来的……会回来的……而且不再是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回来……”
　　“唉……”外婆最终还是软了声音，双手颤抖的拥住女人，哀戚的叹道，
　　“你回来，你也终于把他带回来了，不是吗？”
　　“妈，不管您接受不接受，我一定要让齐霄见到璃璃。”
　　好一会，女人终于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坚定的回答。
　　听到女人的话，外婆身形一震，继而反应过来，默默的收回双臂，敛了刚才流露出的丝丝温柔，又回复初时的冷淡，道：
　　“看到你们来，我怎么会不知道原因……”
　　说完缓缓的转身面向我，那总是高贵优雅的脸庞，此刻似绷紧了所有的神经，没有一丝表情，但盯着我的眼睛却早已泄露了太多的不舍，我虽不懂外婆的不舍，但那么深沉的感情却让我的心也不禁微微缩紧，
　　从女人刚刚跨入门槛喊外婆妈时，我就知道她也是我的妈妈，我日思夜想，企盼拥有却从来不敢问出口的妈妈，那么不经意的闯进来，却又似天经地义般的存在，原来我也是有妈妈的，还是如此高贵，如此美丽的妈妈，从意识到这些起，我的心就再也无法隐藏那巨大的喜悦，忘记埋怨为什么她现在才想起我，忘记计较为什么她现在才来找我，只有充盈身心的满足感深深包围着我，可外婆缓缓转望的眼神，却让我的心没来由的慌起来……
　　是否我过于喜悦的情绪再次刺伤了外婆的心……？
　　“这是……，璃璃！”
　　轻轻吐出的四个字，却有千斤重，好像只要这四个字一脱口，我将再也不是属于外婆的璃璃，再也不是属于小镇的璃璃……
　　女人随着外婆的介绍，望向我，
　　“璃璃？原来这就是璃璃……”她似喃喃的自语，盯着我眼睛太过漂亮，漂亮到我只能看到美丽的外表而看不透她内在的情绪，看不透她对我的感觉，看不透她是否真的喜欢我……
　　“哦，不……还有……还有齐霄……。”妈妈没有如我想象的奔过来抱住我，她反而后退一步，似掩饰自己的慌乱，猛然转身跑向门外，尖锐的在院子中喊道：
　　“霄，霄？璃璃在这，我们的女儿就在这……”
　　没有拥抱，没有喜悦，不用眼神，只那后退的一步就已深深的刺伤了我的心，刚要脱口而出的呼唤，被我又硬生生的咽回去，原来我竟是这样敏感，敏感到一点点小细节就能让年幼的心有了很痛的感觉，是哦，像我这样的野孩子怎么配有这样高贵美丽的妈妈呢？
　　不配！
　　自卑的低下头，不能难过，不能伤心，不准流泪！
　　攥紧的拳头蓦然一热，手已经被不知何时走进的外婆紧紧的包裹住了，透过外婆的手心缓缓传递的温暖让我已经被逼走的泪又不争气的回来，原来一个人的时候反而能更坚强，有了依靠的力量却让我变得脆弱。
　　“近乡情怯啊”
　　外婆望着妈妈的方向，轻轻的叹道：“没有父母不爱孩子，有时候大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越是深爱越不知道如何表达。”
　　暮然抬头望着外婆，外婆的意思是……妈妈爱我？
　　“哎，我也一样，孩子。”
　　外婆偏头看向我，苦涩的笑着，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心口不一……但不管如何，”外婆的语气突然变的坚定，
　　“我绝对不允许一切未落定时，他们就把你带走！”
　　外婆此刻挺直的脊背如山里常年翠绿的苍松，坚毅而挺拔，散发着不屈的坚定。
　　零落却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妈妈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再次步入了这个屋子。
　　“妈！”男人低沉成熟的声音响起，浑厚的嗓音透着无比的坚毅，
　　“我和晴晴来看你们了。”
　　外婆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她望向眼前的男人，没有表情的答道：“不要叫我妈，我怎么受得起呢。”
　　“妈，您怎么了，霄他……”妈妈尴尬的抱怨，
　　“我想你们主要想看的是璃璃吧。”
　　外婆打断妈妈的埋怨，转而指着男人轻声为我介绍，
　　“璃璃，那是你的爸爸。”
　　爸爸？又一个几乎炸晕我的惊喜，忘记胆怯，我大胆的盯着眼前高大的身影，比初见妈妈时的感觉更震撼，可那真就是我的爸爸吗？只是站在那就给我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的男人，真的就是我的爸爸？那张充满岁月痕迹的脸，却是我见过的人中最英俊的。原来我的爸爸也是如此的出色，刚毅、果敢、坚定是我仅能想到形容他的词。此刻这张盯着我看的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爱和关怀，就如同他的人一般，没有一丝虚假，真挚的近乎霸道的眼神透出他此刻是多么的激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他那种眼神看过后就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辛酸，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知道他是真的想着我、爱着我，我却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有过往的委屈，难过都一涌而来，在我没有意识时，泪水早已不可遏止的流出……
　　“璃璃，我的璃璃！”男人往前走了几步蹲下，然后张开双臂，呼唤我，灼热的眼神几乎烫伤了我，更刺激了我酸涩的泪腺，我捣住嘴，不禁后退，不让一丝哽咽泄露出来，
　　他……他是在等我接纳他吗？
　　他难道不会嫌我是野孩子吗？
　　他的西装好整齐，好干净，我会不会把它弄脏，
　　我，我不敢扑向他，可是为什么身体会颤抖，会不由自主的想靠近？
　　看到挚亲的人我却没有跨出去的勇气，
　　“到爸爸这，”男人的声音在颤抖，那么轻轻的召唤，他在等我，等我走进他，
　　怕什么，为什么现在我却变得胆小，刚才大胆审视的勇气此刻却让自卑主宰，而不敢靠近，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渺小的我如何能拥有如此出色的爸爸？他眼里流露出深切的爱让我更懦弱的不敢相信，多怕一切都是幻影，一碰就会消失，我很知足了，所以只要这远远的注视我就知足了……
　　“璃璃，我的好孩子，到爸爸这来，爸爸保证不会消失掉，会永远的陪着你……”男人看着我的眼睛压抑着深沉的苦涩，似乎我的每一个小情绪都能牵动他的神经，再让他感同身受的扩大到一万倍，
　　天呢，他读懂了我的胆怯，那种怕他消失的不安感，
　　瞪大双眼，滚烫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打湿了脚下的石板地，
　　外婆轻轻的推着我，又似再不忍心看，背过脸哽咽的劝道:“璃璃，去吧，那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至亲啊！”
　　我可以扑过去？真的可以？不会消失，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爸爸——
　　“来吧——”男人透露着坚毅的眼神，肯定的点头，终于打散了我最后一丝的迟疑，
　　再没有丝毫犹豫，我哭着冲向他，冲向那为我敞开的温暖怀抱，
　　“爸爸！”一下扎进他的怀里，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膛磨蹭着，不想再离开了，永远都不离开了，
　　哦——这就是爸爸的味道，属于璃璃一个人的怀抱，不同于外婆的柔软，爸爸的怀抱是那么坚硬、有力却又温暖，安心啊……
　　“璃璃，爸爸来晚了。”男人将我紧紧搂住，拥着我的怀抱是那么的紧，紧的好似要将我整个揉进他的身体般。
　　“爸爸……爸爸……”在这个怀抱中我已经说不出来其他的字，唯有这两字不停的涌出，好似要把过去十年都没机会叫出口的两个字一次性的补偿回来。
　　爸爸心疼的将下颚抵在我的头顶不停的摩挲，抱着我的力道大的让我感到疼，可却疼的快乐，如果能用这疼换回爸爸的爱，我宁愿再疼上百倍。
　　“璃璃，爸爸以后一定不会再把你丢下了!”爸爸的声音有着苦苦压抑的哽咽，好一会我竟感到头顶出现了一片湿意。
　　爸爸哭了？……
　　这个看似能顶起一片天的男人为他心爱的女儿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