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倚墓

7、第 7 章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天完全黑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处驶来，车灯亮起，仿佛一道白昼破开黑暗。
　　车停在谢宅院门前，司机拿着两把伞先下了车，打开车门抱起了还在睡梦中的谢璟，又撑开另一把伞遮在谢鸣谦头顶。
　　谢鸣谦接过伞，关上了车门，司机抱着谢璟走在前面，走进了院子谢鸣谦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围墙上的蔷薇，瞳孔猛地收紧，停住了脚步。
　　“吴妈！吴妈！”谢鸣谦大吼着。
　　大厅里，此时的吴妈正在往茶几上摆水果，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还没等放到果盘上就听到了谢鸣谦的怒吼，这一声吓得她手一抖，那红彤彤的大苹果应声落在地上，随着惯性滚动两圈，摔出汁液。
　　吴妈赶紧放下手里的水果向着院子跑去。
　　谢鸣谦站在大雨中，虽然打着伞衬衫还是被打湿了，雨水顺着鬓角流过脸颊，他紧咬牙关脸色铁青的愣在那里，那神情仿佛在参加一场葬礼。
　　眼前这片蔷薇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的面目全非，紫红色的花瓣散落一地，随着雨水被砸进泥土。
　　“打理院子的人呢，人呢！”谢鸣谦缓过神来，咆哮着扔下手里的伞跑到围墙边上奋力要把雨棚撑起来。
　　为了这片蔷薇谢鸣谦找人定做了一个雨棚，还特意安排了一位园艺师单独打理，这雨棚的也材质十分耐用，沉重的不锈钢架，配上加厚防水膜，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撑开。
　　“快来人！”吴妈叫了一声，大厅里的其他佣人也意识到问题所在，放下手里的工作冲了出来，七手八脚的撑开了雨棚。
　　谢鸣谦踉跄着后退两步，站在雨中看着眼前被大雨冲刷凋零的蔷薇，双手颤抖着抓住衬衫下摆，眼底续着泪，拼命睁大眼睛才能不让眼泪留下来。
　　谢璟被吵醒了，看到站在大雨里的谢鸣谦，赶紧从司机怀里跳下来抓起被放在门廊的伞冲进了大雨中。
　　“哥哥。”谢璟喊了一声，奋力伸直手臂把伞打在谢鸣谦头顶。
　　只能听到雨水落地的声音，谢鸣谦木讷的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谢璟，木讷的被他拉着手走进房子里，吴妈手里拿着两个大浴巾披在他俩身上。
　　“抱歉大少爷，打理院子的人今天请假了，我也没注意下雨的事情。”吴妈有些惶恐，她知道这片蔷薇对谢鸣谦来说有多重要。
　　“告诉他明天不用来了。”谢鸣谦双手冰冷紧紧抓着裹在身上的浴巾，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
　　“是，我去熬姜汤，您和二少爷赶紧去换衣服吧。”吴妈说完就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谢鸣谦。
　　“好。”谢鸣谦应了一声，从谢璟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上了楼，
　　“哥哥你没事吧。”谢璟跟在谢鸣谦身后，小心翼翼的开口。
　　“没事。”谢鸣谦轻轻摇摇头，没有回头看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门在面前被关上，谢璟呆愣愣的站在门外，指尖仿佛还能感觉到哥哥手上的冰冷，此刻他的心还在隐隐作痛，他看到哥哥站在大雨里，那单薄纤瘦的背映入眼中，逼得他想哭。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心痛，这感觉与恐惧、伤心都不同，这一刻他觉得有些窒息，眼泪毫无防备的落下。
　　这天晚上谢鸣谦和谢璟都没有吃晚饭，各自喝了一碗浓浓的姜汤就去睡觉了。
　　深夜里，谢鸣谦在床上翻来覆去，紧皱着眉头，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身下的床单已完全被汗水打湿了，他发烧了。
　　半睡半醒间他好像看到了母亲，母亲坐在床对面的小沙发上，他看不清母亲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在哭，她在低声埋怨他没保护好她亲手种下的花，破碎的哭声传来，仿佛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让人听不真切。
　　谢鸣谦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可他不想醒来，那怕是梦魇也好，只要能见到母亲就好，他就像个倔强的孩子渴求着能在梦里能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是啊，他不过就是个倔强的死小孩罢了。
　　他困顿着自己，不曾放过自己，他畏惧又一往无前。
　　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
　　等谢鸣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忘了梦里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哭了很久很久，心里空了一块，像是失去了什么。
　　他想抬手擦一下脸上的泪，却没能抬起手来，转过脸看去，谢璟正握着他的右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哥哥？”谢璟睡的很轻，感觉到谢鸣谦的动作就醒过来了。
　　“谢璟。”谢鸣谦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谢璟赶紧松开手，站起身往谢鸣谦身下垫了个枕头，又从床头柜上拿起早就备好的水杯递到谢鸣谦嘴边。
　　“我自己喝。”谢鸣谦抬起手想接过水杯。
　　“我喂你。”谢璟却执拗的把水杯凑到他唇边。
　　谢鸣谦就着谢璟的手喝了一口水，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谢鸣谦才彻底清醒过来。
　　“你没去上课吗？”谢鸣谦坐直身，看着谢璟问道。
　　“我中午就回来了，现在都三点多了。”谢璟伸出手摸了摸谢鸣谦的额头，“你睡了好久啊。”
　　“是吗，我不记得了。”谢鸣谦轻轻的笑了笑，他没有完全退烧，脸上还有些红，眼里还带着水汽。
　　“我今天早上和吴妈一起给蔷薇重新培了土，太阳出来之后又重新开花了。”
　　“谢谢你。”
　　谢璟的脸上展开一个灿烂的笑，他握住谢鸣谦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轻轻的蹭了蹭他的掌心，白皙的指尖插进柔软的黑发中，一种毛茸茸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蔷薇上空的雨棚也被撤掉了，那粉紫色的花迎着太阳一簇一簇地盛开着，微风吹过那花在枝上轻轻抖动，像是一只只翻飞的蝶颤抖着打开双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