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甜》斯如斯如

3、第 3 章

　　展会后公司忙了起来，季泉大部分时间是去工厂或者是见客户，偶尔回办公室也是各种会议，
　　有一天凌霜上完晚上的兼职课，回家的路上经过公司，想到办公室拿回个东西。季泉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正失神看着满桌子凌乱的文件。
　　凌霜轻轻敲门，问：“季总，这么晚还在公司？”季泉见到她有些诧异，她解释说刚路过公司，所以上来拿点东西。
　　季泉皱眉问道：“这么晚你还在街上干嘛，女孩子家的要注意安全。”
　　凌霜便解释了一番自己的兼职。季泉问她为什么要做兼职，她又把债务的事情稍稍说了一遍。季泉半响才说到：“把兼职辞了吧，债务我来处理。”
　　凌霜讪笑着，转移话题道：“季总这么晚了，我给您买点宵夜来。”
　　季泉说道：“不用了，这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去。”
　　说罢起身披上外套，便领着凌霜出了公司。晚上的风凉了起来，路上没什么行人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灯光交织，两个人的影子也交织在一起，凌霜感觉自己脸发烫起来。
　　凌霜想方设法找着话题说：“我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价格也极优惠，是人事小姐姐帮我找的。”
　　季泉嗯了一声。
　　凌霜又说道：“听说是房东去了外地，说房租可以只按市场价的一半收，只是一条，要爱干净的单身女孩子住，把屋子维护保养好，所以我才好运气住了进去，省了好多钱。”
　　季泉说：“明天我往你卡里打一笔钱，把兼职辞掉，以后也不要省钱了。”
　　凌霜吓了一跳，想到季泉误会自己的话了，忙解释说不用。
　　季泉说：“你爸要我走的时候，给了我一笔钱，我就是靠着那笔钱起家的。就当现在还给你家了。”
　　凌霜脸涨的通红，不知如何作答。
　　走到她家楼下，凌霜匆匆跟季泉告别，上了楼。等心情平复下来，她拉开窗帘看楼下，看到季泉慢慢走远的背影，她倚着窗户目送了他很久。
　　第二日一早，凌霜账户果然收到一笔钱。
　　凌霜如坐针毡，不知道怎么把这笔钱退回给季泉。
　　凌霜给他打电话过去，她努力组织语言说了一大堆理由，要退回给他这笔钱。电话那头季泉半天不做声，她疑心他有没有在听，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他说：“我最近很忙，不要让我再操心这些了，这本是我欠你家的，你赶紧今天之内把债去还了。”
　　他语气不太好，像是她又在给他添麻烦一样。
　　凌霜挂了电话，说不出为什么，眼泪不争气了落下来，怕别人看到了又赶紧忍住。季泉从来没这么不耐烦的语气对待过她。不知道是不是她让他想起自己不堪的过往，还是他不愿意欠她家人情。
　　她不想再拿这事纠缠他，如果这笔钱用来买断他们的过往，那就依他的吧。
　　凌霜当天便联系了几位债主，连本带息的转账了过去，还完了债，心里有说不出的轻松。
　　她从小被锦衣玉食的养着，满心期待的想着大学毕业后要读研，要环世界旅游，要爸爸给她开一个私人工作室。
　　然而她看到爸爸遗像的那一刻，所有美好的规划都如果泡沫一般，瞬间破灭了。爸爸刚过世的那些天，她感觉天都塌下来了，住了近二十年的房子没了，以前围着在爸爸和她身边的那些亲戚朋友也都没了，只剩她一个人，和一堆债务。
　　她所有的自尊和骄傲被埋进尘埃里，开始各种兼职零工，多的时候两三份工同时做着，常常累得困得白天在课堂上睡着，被老师骂过几次，期末考试的时候又挂科严重，让她一度想放弃学业。
　　是王妈骂醒了她，逼着她减少兼职和零工，把心思重新放回学习上，拿出自己的养老钱给她做生活费和学费。寒暑假收留凌霜在她家里，俨然自己的亲人一样。
　　等到老师给她推荐了这个工作，季泉给她开了很高的工资后，她才稍许看到些希望，在她低落到最谷底的生活中，抬头看到了微弱的光。
　　她没料到如今这么快就摆脱了债务，她已习惯了简朴的生活，依现在的工资，足够承担她和王妈的生活开销了。
　　兼职她没有辞掉，倒是想着她现在和季泉尴尬的处境，她要不要向他提辞职呢？他会怎么想？她拿了钱就走人这种行为会不会很不堪？又或许这样是他计划之内的呢？
　　江凌霜每日胡思乱想着，即便在公司也尽量躲着季泉了。
　　她私下里问人事小姐姐，能不能给她换岗位，人事小姐姐好奇的问原因，她编造了一个理由。人事小姐姐说，因为她目前职位的特殊性，得季总同意才行。她便止住了这个话题，搪塞说以后自己找机会跟季总申请。
　　季泉意识到转账给凌霜以后，凌霜再不似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的对他笑脸相迎。
　　每次找她有事情，她只是淡淡的问一句答一句。他不知道是不是转账给她后那通电话他语气不好，惹恼了她。但是他不想再提起关于她债务的那些事，只好由着她的小脾气，他想着反正有的是时间，等她气消了再说。
　　凌霜看到季泉无所谓的态度，心里委屈起来，认定了他就是存心给钱打发她走。凌霜小小的自尊心被激发，开始写辞职报告，一遍一遍的措辞着辞职的原因，渐渐的在心里变成了对季泉长长的讨伐檄文。
　　既然只是要还债给她，当时为什么又要去学校拉她来上班，故作姿态。
　　既然他要和过去一笔勾销、要维持他现在有钱有势的人设，干嘛还要招惹她，三番五次提以前的事情来。
　　她越想越气，心里把季泉骂了无数遍，时时刻刻想着一定要辞职，再不要见到他。
　　等到她第N天下定决心要交辞职报告给季泉时，他正好出了差，听同行的同事说要一个多星期才回来。
　　凌霜心里无限委屈，想着她作为他的助理，连这些都不知道。
　　想到上一次和他去展会他背着她下山，那时候他说，现在他护得住她了。她以为自己心中的泉哥哥回来了，没想到只是她的错觉。
　　凌霜痛下决心，等季泉回来便跟他提辞职！
　　谭雅来过公司一趟，风尘仆仆的样子。直接坐进季泉的办公室，又把凌霜叫了进去。
　　凌霜说：“谭姐，季总出差了，听说要过几天才回来。”
　　谭雅翻箱倒柜，抱怨道：“我知道的，他让我过来拿东西的，跟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好事找过我。”
　　凌霜站在门口不好做声。
　　谭雅唤她进来，让她帮忙找些文件，一边随口聊着天。谭雅说起季泉这次出差的原因，和公司最近遇到的麻烦。
　　凌霜诧异季泉这么多棘手的事情，她竟然全然不知。
　　谭雅又絮絮叨叨的说道:“你不知道季泉那个人做起事情来疯子一样不要命，这破公司有什么好的，赚不了几个钱，还一堆破事!”
　　“你不知道，我和他以前刚开始做生意，他胆子大得很，怎么赚钱快怎么来，那些年多得劲。偏偏这几年他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规规矩矩一步步来，做起事情缚手缚脚的，他倒洗心革面成了圣人了。”
　　谭雅瞅了凌霜一样，慢慢说道：“也不知道他为了什么，改变这么大。”
　　凌霜赔笑着，把谭雅翻出来的文件整理装订好，谭雅说的这些她插不进话题中去。她心想着，谭雅所说的，那才是一个真实鲜活的季泉吧，她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季泉的世界中去。她只是在季泉年少无为时候的一个雇主。在他本该一番拼搏的年龄，却只能日复一日的当司机接送她上下学，忍受她各种任性，消磨他的大好时光。
　　季泉是她最初的暗恋，而她可能是季泉不堪的过往。
　　她心里想，原来是她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