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爱好者选读古言》帝都幼年名医

2、大承气汤 弱柳质木命

　　见贾钰气急欲言，贾阳明拦下贾钰，上前一步恭敬问道：“这位前辈，不知您有何指教？”
　　此中年人乃本府府医，亦是精研医道，并非故弄玄虚之辈，只见他面色和蔼，并无恼意，温声开口：“《黄帝内经·素问·四时刺逆从论》有云：‘春者，天气始开，地气始泄，冻解冰释，水行经通，故人气在脉。夏者，经满气溢，入孙络受血，皮肤充实。长夏者，经络皆盛，内溢肌中。秋者，天气始收，腠理闭塞，皮肤引急。冬者盖藏，血气在中，内著骨髓，通于五脏。是故邪气者，常随四时之气血而入客也，至其变化，不可为度，然必从其经气，辟除其邪，除其邪则乱气不生。’意在提醒我辈依据天时运针处方，以合天人相应之道，今年太木少阳司天，初之气少阴君火，合主气及岁运之木，肝肾之气大泄，二之气亦然，大在泉少阳之金抑木陷肾明显，故春天生气极弱，果实酸涩不甜，对应在人，亦有肝肾虚寒之证。我近日因故回乡，方才回府，府中延请二位前来，我本不应多言，但观二位欲用大承气峻下热结，使邪去正安，此又可否顾及老爷年事已高，恐难受此剂？亦鄙人拙见，可先用补益之品培补元气，或攻补兼施，方为良策。”
　　父女二人听毕，心下暗自惊叹，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平日其居于府上，寡言少语，甚不起眼，却也将医经信手拈来，真可谓是“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为人正是要三缄其口，三思而言，当下贾钰也心有所悟。
　　贾钰肃正面容，“前辈对运气之精通令人拜服，贾某所开承气一方，是思虑患者虽肾阴已伤，但正当壮年，体质尚可，暂且驱邪，而后缓缓补之不迟。前辈所言亦是有理，温病传变极快，我等若为了桴鼓之效妄伤本元，虽得病家一时感激，然‘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如何能问心无愧？既然有万全之策，晚辈自然从善如流。您看增液承气如何？”
　　府医心中暗叹，此医女虽行事稍显莽撞，但进退自如，闻过则喜，倒也是可造之材，赞许道：“不妨一试。”
　　写下药方，经由府医过目，即交予府内仆从。归返途中，贾钰行于贾阳明身后，父女二人一时无话，贾钰思及二妹贾筎。相较大姐贾钰之英姿勃勃，贾筎则更有女子姿态，丁亥日主，火命身弱，喜印比忌官杀食伤，形貌昳丽，重穿着仪态，喜华衣美服，也并非因家中颇丰，才不拘着她穿衣打扮，而是其慧心巧思，日常摆弄香料，卖予城中妇女，攒得下银钱供自己扯布裁衣。例如夏日之时，依据《东方朔别传》中：“蚊喜肉而恶烟，禁其来，不若驱其去。捞水面浮萍曝干，加雄黄少许，烧烟熏室，可并帐外驱之。”自制曲折香，取“蚊不能曲折以入”之意。此香不但可以御蚊，凡诸虫蚤之类，亦无间得入，正如刘著诗云：雷声吼夜蚊。亦得免矣。因其物美价廉，引得城中人竞相购买。平日贾筎亦喜雅事，如摘玫瑰花以囊被，将玫瑰花去蒂晒干，先将丝瓜老存筋者，剪开搥软作片，约需数十，以线联络，花铺其上，纱制被囊之，密针行如麂眼方块式，入秋乍凉时使用，以玫瑰养血疏肝之性，加之丝瓜清热解毒之功，以寻常之物，全养生之法，又得通体清香，可谓妙哉。
　　平日也少不得与贾钰争执几句，贾钰对此等风雅之事不置可否，但不喜贾筎也如此行事，须知当严苛君子，勿责小人，于自己和家妹应该严格要求，于旁人则无不可了。贾钰认为香道终归不是大道，一日贾筎制香毕，姐妹二人又就此争论起来。
　　“《周礼》云：‘剪氏掌除箜物，以攻攻之，以莽草熏之，凡庶虫之事’，用香驱虫自古有之，且孔子亦说：‘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夫子赞美周朝文明，我则学周朝古人制香，有何不可？”贾筎从香道的由来展开，“‘神农尝百草，辨识百草香；先民驱虫疫，屡屡起烟霞’，香料和中医本草同源，合香与合药并无二致，均需讲究君臣佐使、天人合一。香道哪里就比医道低贱？”
　　贾钰拍案而起：“我何尝不知医道和香道的关联？十二经络择一行，君臣佐辅辨分明，各取芳草馨香气，纳尽五行香自灵。然而你扪心自问，你学香道的本心是为了继往圣绝学，造福于民？还是为了一己私利，图谋权贵？平日里用些陈皮薄荷也就罢了，烧那沉香莞香，又怎能怪我批你奢侈委顿？莞香自古价格不菲，有‘与白金等’、‘一片万钱’等说法，我看前朝的《广东史志》记载：‘当莞香盛时，岁售逾数万金’，当时莞香就甚是贵重，有一两香等于一两银之说，你敢不敢说你那块莞香从何得来？”
　　“姐姐休急，古人云：‘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我年岁尚小，不比你博览群书，但我从香入道，并无不可，我若即刻绝了香道，反而不知从何入手。父亲偶尔也感慨我是火命，并不该从事木属性的职业，既然不适合行医，那燃香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至于你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我用莞香，你亦用酸枣仁，同为昂贵之物，怎得就我罪大恶极？”
　　“这怎可相提并论？只如鸡卵一物，以其浑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的地方，不得已隐忍用之。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人命至重，该用之时，莫说贵重药材，就是动物药，也可用之。怎得某个香料不用，也能致人死地不成？”贾钰与贾筎争论多年，岂会顷刻之间就被问倒。
　　“姐姐等病已成而后治之，用那动物药起死回生，倒显得医术高明、用药老练，我则不然，上工治未病，于萌芽之时消病于无形，免得众人患病之苦。同是价格不菲，说起来还是我深藏功名呢。”
　　二人各执一词，忽听门外小童前来禀告：“大小姐，有人寻您。”这才暂且休停，贾钰出门见客。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感恩张洪钧、李九龙等前辈。感恩《黄帝内经》、《老老恒言》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