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在浪漫里》麦子桔

2、第 2 章 “你想不想

　　“知味啊，你想好没有，到底是留在学校任教还是......”
　　宋知味看着面前自己的导师，张了张嘴，想着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直接说，行，任教吧，就留在学校任教，安逸又体面，对自己也没有害处。可同时心里又有另一个小人敲着她的脑袋，厉声呵斥，宋知味，你冷静点，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真的想清楚，以后这辈子都被困在讲台上，搞那些所谓的学术。那你的追求呢？
　　做选择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她长大才明白的道理。小时候做选择，大人会以你年龄小为借口，告诉你该怎么走，往哪走，走到哪，然后口口声声的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能自己做决定了。可长大之后呢，很多决定都可以自己做了，可挂钩的东西更多了。
　　小的时候买一件衣服，只需要担心这个颜色的衣服好不好看，长大了，就需要考虑场合、气场、体面程度，甚至还要考虑身边人对他的态度。比起漂亮，更要合适。
　　宋知味抿了抿嘴，突然觉得有着很深的无力感，“张老师，我想我还没有想好。”
　　张老师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在想什么，尤其是你们学艺术的，年轻人，有梦想，有追求，这些老师都理解。知味啊，老师也不是非要你留校，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可是你得明白，你不能只考虑现在，你也要想想未来，很多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老师只希望你不要后悔。而且有些事，也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不是吗？”
　　张老师的话，宋知味都听进去了，可是做决定又哪有那么简单的呢?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宋知味也不知到该做些什么，只觉得很茫然。
　　这时候感觉到手机的震动。
　　宋知味拿出手机。

　　齐彰:从前有一个商人，他在渡河的时候不幸船翻了，路过一个渔夫，商人求救，并答 应给100金，不过最后只给了10金。
　　宋知味看着这条像是杀猪盘的消息，心里充满疑惑。
　　对面又发过来一条语音。
　　宋知味点开，熟悉的声音传来，“不是盗号，我是齐彰。”
　　宋知味忍不住笑了，开始打字，“所以呢？故事后来怎样了？”
　　齐彰：后来那个商人又渡这条河，碰到礁石，船又翻了，但是渔夫没有救他。
　　宋知味看着前几天两人晚上的聊天记录。
　　那天吃完饭，当晚回去，宋知味就把钱转了过去，不过对面没收。
　　最后在宋知味的执意下，就说哪天她来请客就好了。宋知味欣然答应，不过这两天忙着毕业的一些事，就忘记了。
　　想到这，宋知味明白了，这人是在暗示她，说她失信呢。
　　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啊，我这两天忙晕了，就没注意。你还在江市？”
　　对面回的很快：“我能在吗？”
　　宋知味被逗笑了，“这话说得，你来江大吧，带你吃好吃的.....”
　　字打完了，宋知味又慢慢的删掉。
　　就这么看着对话框，微微的怔住，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齐彰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不禁自我怀疑，是他说错话了？
　　顾航成在旁边看电视，眼神可是一直往某人那瞄。
　　就在五分钟前，从齐彰拿起手机那一刻，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就没停过，随意的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字，看的他都心情愉悦起来了。
　　顾航成眼睛看着电视，心早跑到齐彰那去了，猜测是上次吃饭那女生。本来还纳闷呢，这两人自打上次吃完饭之后看起来就没有下文了，看来现在是又有戏了。
　　放下心来的顾航成专心的看着电视，再转头，某人已经端着手机正坐，眉头微皱的低着头。
　　他凑过去点，“怎么了？”
　　齐彰没说话。
　　顾航成再凑近，想看看他的手机，齐彰站起来，做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没理他。
　　航成看他那样，也来了脾气，谁爱管谁管，他还不想管呢。接着看他的电视剧去。
　　齐彰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说点什么，“你要实在不方便，下次也……”
　　还没打完，对面就来了消息。
　　“你想不想逃走？和我一起。”
　　文字本来是很单薄的，齐彰却从这几个字里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推着他走。
　　他没有多想，也来不及多想，他能感觉到这几个字的认真程度，好像迟疑一秒钟，都是一种刻薄。
　　他快速的打了个“好。”
　　宋知味又说：“你可以拒绝。”
　　齐彰回：“可是我不想。”
　　又发：“想好去哪了吗？”
　　打完字的间隙，利索的回房间套了个衣服。这次那边没有很快的回复，齐彰换好了衣服，收到信息。
　　宋知味：“带你感受江城的浪漫。”
　　齐彰失笑，这人还真是，前一秒把气氛搞得那么紧张，随后又能放松下来。
　　齐彰：事实上，逃走这件事本身就挺浪漫的。
　　宋知味：你能这么想最好了，不过我确定我的本意不是如此。

　　齐彰：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宋知味：带伞吧，晚上可能会下雨，然后方 便运动的鞋，驱蚊的东西，可能？
　　齐彰看着他发的消息，若有所思，心里有了数。
　　齐彰：你在哪？我去接你。
　　宋知味发了个地址过来，齐彰点开，江大。
　　齐彰：大概半小时到。
　　宋知味：好。

　　齐彰来的很快，给宋知味发了条消息：“我到了，学校门口没地方停车，我在马路对面。”
　　宋知味：我马上出去。
　　他放下车窗，隔着个马路就看见对面校门口走出来的女生。齐彰也曾想过她是做什么的，当初看过她的主页，大多数都是关于画画的记录视频。他有想过他可能绘画老师或者画家之类的。他不是很懂画，但他看了她视频的评论，虽然也有很多夸她外在的，但大多数人比起她的外在，更被她绘画时候的氛围所感染。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当一个很漂亮的人在绘画，可你却只能注意到她的画的时候，齐彰觉得，她就足以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所以她发来学校的地址的时候，他并不意外。
　　宋知味看见他，加快步伐走来，脸上带着隐隐的笑意。
　　刚才离得很远，看不清她的面容，走近了，才发现，她今天很不一样。
　　穿着休闲，头发扎成了马尾，高高的吊起，增添了学生气，不变的还是和上次一样未施粉黛，齐彰只能想到一个词，清秀绝俗。
　　宋知味座上副驾驶，笑着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齐彰。”
　　齐彰看着她笑眯眯的，语气里甚至都难掩雀跃，很像一个要去春游的小朋友，“你确定咱们是逃离吗？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的兴奋。”
　　宋知味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有一句话说，任何人采取行动都只有两个理由，追求快乐和逃离痛苦。”系好安全带，她看着他的眼睛，“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二者兼备，这不觉得这很难不让人激动吗？”
　　齐彰侧着身体，微微靠在车窗上，左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这个男人好像额外的钟情于冲锋衣，这次穿的是CAMEL白灰冲锋衣，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尤其他还专注的看着她。宋知味别开眼，拿出手机，“我给你开导航。”
　　齐彰坐正，听到导航传出来的声音，跟着指示走。
　　宋知味看着江大的校门慢慢变成一道虚影，和自己交错着，背道而行。
　　江大于她而言远不仅仅是大学那么简单。从满怀期待的走进这个大门，金色镶边的江城大学明晃晃的挂在灰色石匾上，这是多少人的梦中学府，她又为此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在江大，近八年的时间跨度，横跨了她近乎一整个芳华年纪。这中间有太多五味杂陈的回忆，良师益友、比赛荣誉、人生的起伏转折。它更像一个见证者，见证着她的成长和成就。可是她好像有点辜负它了，她得承认，在那个选择里，江大并不是她的第一首选。
　　宋知味忍不住叹口气。
　　齐彰注意到她的情绪，关心的问：“怎么了？”
　　宋知味看着窗外，“你有没有遇到无法抉择的时候？”
　　齐彰能感受到她语气的认真，所以认真的思考了她的话，才回答：“每个人都会遇到的，我当然也会。不过按照我以往的亲身经历来讲，我最后都会选择最符合自己内心的那个答案。”
　　宋知味问：“没有错的时候吗？”
　　“在你看来什么是错的？”齐彰问。
　　宋知味想了想，但其实她也不确定，“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可能......”
　　齐彰适当的找了找措辞，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刺耳，才说，“你所谓的对错其实是给自己找的借口，自己害怕承担后果的借口。选择哪有什么对错，不过就是在选择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和信心去接受这件事所带来的一系列效应，，所以才把责任归咎于选项上。”
　　宋知味认为齐彰说得不对，张了张嘴想反驳，话都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干脆作罢，选择不说话。
　　整个车里一时之间安静极了，只有导航的声音。
　　赶上红灯，齐彰扭头看向宋知味，她就是看着窗外，也看不到表情，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齐彰轻咳一声，开口：“我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我就是......”
　　宋知味转过头，齐彰一时卡了壳。
　　宋知味有点别扭的开口，“我只是在想话反驳你。”
　　今天天气挺好的，车窗开着，阳光洒进车里，照在她的头发丝，镀上一层一层光晕，暖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丝丝绕绕，一下一下缠进他心里。
　　看着她微微撇起的嘴角，别扭但可爱。
　　他说：“可是我在想话哄你”齐彰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像个缴械投降的士兵。
　　宋知味愣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感觉心里有根小草被吹动了，弄得她心里有点痒痒的。
　　红灯变绿灯。
　　齐彰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身旁的人又没了话，他不确定她听到这话会怎么想他，可是不论怎么想，这确实是他当下最真实的话，他并不后悔。
　　宋知味暂时安抚住乱晃的小草，才开口： “你知道这么说话的人，大多数人都会以为他轻浮。”
　　齐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听到她又开口，语气很轻，“不过我没有下车。”
　　手上的力度卸了卸，窗外有风吹进，轻轻的，温暖的。
　　齐彰听懂了她的画外音，他想:我大概可能真要成为一个轻浮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