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我女儿》老鳖

8、八

　　（十五）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就醒了。

　　早上，我吃了一碗圆粉，戴新民吃了一碗扁粉，加了海带、青椒虾米、豆豉、红辣椒酱、花生、酸萝卜，满满当当，就好像人家店里的配菜不要钱一样。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送我去了清安中学。

　　我说：“没问题吗？”

　　我问的是我的新身份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他很笃定地说。

　　我说：“嗯。”

　　他说：“没问题吗？”

　　他问的是我有没有问题。

　　我看了他一眼，说：“没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我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说：“好，好，那你进去吧。”真的像一个家长。

　　我打开车门，抱着书包下车。刚走几步，戴新民追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说：“你去干什么。”

　　他挠挠头，像森林里的一只熊，说：

　　“因为……别人都有家长送去开学。”

　　我耸耸肩说：

　　“随便你啦，想来就来。”

　　他眼睛一亮，说：

　　“好！”

　　我合理怀疑，他就是想看热闹。

　　其实我用不着他送我，还是我教会他开车的呢。我们那时候不像现在这样，完全就是自己开，开着开着就会了，没有正规学习的地方。

　　就算我不能自己开车，我也可以搭车。否则多麻烦呀，人民警察应该很忙吧。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好像真把我当小孩了。我猜测，可能因为想过过当家长的瘾。

　　和戴新民、丁玚聚会之后，我就住在了戴新民家里。

　　这只是暂时的，我打算找个机会就和婷婷住到一块儿去。

　　本来我想租个房子，不过戴民新说反正我只要住几天，还不如住他家里方便一点，省得还要到处去找房子。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就住下了。

　　丁玚住在县城，聚会之后就回去了。

　　他每天都要直播，还挺辛苦的。

　　我到了戴新民的家里，简直被吓到了。

　　这哪里是人住的，分明是一个狗窝。

　　我们两个一起把屋子给收拾了，在楼下的大排档吃宵夜。

　　晚上丁玚给我打电话，报了平安。

　　我和戴新民一边剥龙虾，一边看丁玚的直播。

　　他的网名叫“丁老猫”，粉丝有五万，直播的是一个竞技类游戏，打打杀杀的。

　　［最爱抓坏蛋进入直播间］

　　［最爱抓坏蛋关注了主播丁老猫］

　　我和戴新民都不玩游戏，看不太懂，只觉得画面花里胡哨，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戴新民吐了一口龙虾壳，含糊不清地说：

　　“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赶时髦。”

　　我说：“别小看网络，也许他就站在时代的风口呢。四十岁，可是女人的黄金时期。”

　　戴新民一边剥虾，一边点头道：

　　“差点忘了你是二十年后的人了，那他后来真的火了？”

　　我说：“火了啊，只是运气不好，刚好错过了，所以他要尽快转型，换个游戏。”

　　那时候，丁玚有五十万粉丝，还开了相关公司，正往大火的方向走。结果游戏出了问题，游戏老板集体去监狱团建，他的投资也打了水漂。

　　我把未来会很火的几款游戏告诉了丁玚，让他自己在这里面选自己比较擅长的。

　　他之前玩的是射击游戏，所以尽量也要玩这个类型的。不然观众无法适应，也不在他的舒适区。

　　戴新民道：“以后这玩意真的有很多人会看？”

　　我想了想，说：

　　“大概是2015年吧，在JY有很多游戏直播，后来就越来越多的平台出现。2016叫做网络直播元年，是一个大爆发。我也记不太清了，玩手机的时候看到的。以后除了游戏主播，还有很多卖货的主播。”

　　戴新民一边吃虾，一边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画面里传来激烈的枪战声，看得出丁玚的技术很好。

　　“今天Doctor的游戏就玩到这儿，接下来给大家介绍一个新的游戏叫做《巫神》，也挺不错的。今天的网络太不给力了，本猫真是伤不起啊。”

　　“嘿嘿，没错，我就是有点俗、有点怪、有点无聊加无赖的丁、老、猫！大家点点关注哈……”

　　“我嘞个去！这人难道是李刚之子吗？横冲直撞的。”

　　“杯具了，我掉血了……hold住啊啊啊……”

　　“诸位别担心，神马都是浮云！”

　　……什么都好，除了土得掉渣的网络用语。

　　［婷婷妈妈进入直播间］

　　［婷婷妈妈关注了主播老丁猫］

　　丁玚看了一眼，认出了我：

　　“啊，欢迎婷婷妈妈哈哈哈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

　　［最爱抓坏蛋：我们在吃龙虾，馋死你］

　　［婷婷妈妈：天空一声巨响，婷妈闪亮登场］

　　［最爱抓坏蛋：什么意思］

　　［白天不懂夜的黑：哈哈哈哈哈哈］

　　我张嘴接过戴新民投喂的虾，解释道：“以后的流行用语啦，你真是老土。”

　　［最爱抓坏蛋：流行用语啦，你真是老土］

　　［白天不懂夜的黑：？没有我不知道的流行，这还真没听过］

　　［白天不懂夜的黑送出10朵小花］

　　戴新民道：“诶诶诶，有人送礼物了，那个黑夜。”

　　我说：“这是免费的。”

　　戴新民道：“喔。”

　　［婷婷妈妈送出礼物十个梦幻花园］

　　丁玚道：“我嘞个去，大佬啊！”

　　一个梦幻花园要五百，小小直播间一下沸腾了。

　　［白天不懂夜的黑：我嘞个去，大佬啊！］

　　［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我嘞个去，大佬啊！］

　　［沉默是金：我嘞个去，大佬啊！］

　　丁玚：“谢谢，谢谢婷婷妈妈。嘿嘿，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我紧皱眉头，实在有点受不了二十年前的流行用语，见面的时候他也不这样啊：

　　“咱们别看了，还是认真吃龙虾吧……”

　　戴新民点头点头。

　　丁玚：“亲，你不理我，我变成狗不理了……”

　　“咻——”

　　画面关闭，我们继续吃虾。

　　戴新民问道：“为什么让他玩这个游戏？”

　　我回答道：“《巫神》这款游戏，别看现在不起眼，连广告都没多少。但是它在未来的游戏中杀出一条路，霸占动作游戏榜首长达八年，出了几个大主播。根据我的推断，我们会有一个大主播朋友了。”

　　戴新民道：“我嘞个去！”

　　我坏笑了几声：

　　“他厉害了，我们也享福了，到时候我们要抱紧他的大腿，吃穷他。”

　　戴新民道：“你真聪明，哈哈哈哈，对，吃穷他。”

　　（直播中的丁玚打了个喷嚏：谁？谁在念叨我？是不是戴新民那小子在讲我坏话）

　　我说：“不过世界上的事情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事情到底会怎么样也无法预测。”

　　戴新民道：“那他火不了怎么办？”

　　我说：“大不了我养他。”

　　戴新民愣住了，说：

　　“那我呢？”

　　我说：“人民警察还要老百姓养吗？”

　　戴新民说：“本来就是靠人民养。”

　　我噎住了，说：

　　“啧啧，真有觉悟。都养，都养行了吧，把你们两个养得黑黑胖胖的。”

　　戴新民这才满意了，道：

　　“我和丁玚反正抓住你这个......这叫什么来着，你说过的。”

　　“金手指。”

　　“对，金手指。”

　　说到我朋友为什么会这么快接受我的身份，我自己想了想，假如我的朋友来找我，方方面面又对得上，我肯定会相信。

　　第二天早上我一醒来，发现他给我买了很多东西。一些要用的生活用品、还有我喜欢的吃的喝的。

　　我说：“警察姐姐，你不是要我养吗？”

　　戴新民打了个哈欠，他昨天晚上出任务去了：“嗯，我养你，你养他，这真是惨痛的三角恋啊。”

　　我说：“是挺惨痛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戴新民道：“昨天就买好了，收拾东西的时候。”

　　难怪中途他出去了一趟，原来是去买东西，不过，他买的全是一些非常青春的颜色和图案，看着有点怪怪的。

　　“走吧。”他没头没脑地说。

　　我说：“去哪儿？”

　　他说：“买东西。”

　　我说：“不是买过了吗？”

　　他说：“衣服呢？你不穿的吗？”

　　我们去了“新新村”商场，在未来这个商场已经没了。

　　“这个呢？”戴新民拿着一条背带裤问我。

　　我说：“我不要。”说着走出童装店。

　　“这个呢？”我拿着一件暗紫色褂子问。

　　戴新民说：“这衣服是老古董才穿的。”

　　“我就是老古董。”

　　“不行。小孩子就是要穿青春活泼的衣服，干嘛老气横秋的。”

　　他把我拉出“顶呱呱”中老年人服装店，我很不高兴地说：

　　“我穿这个怎么了？”

　　戴新民说：“你要想想，你是去学校暗中搜查证据、保护婷婷的，应该和大家打成一片。”

　　我想了想同意了：“还是你对卧底有经验。”

　　我很好奇，他们警局不忙吗？马上就有人打电话给他，他连忙开车走了，让我自己回去。

　　走之前，他说：“你没生气吧？”

　　我很无语地说：“你快走吧。”

　　一直到晚上戴新民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