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复长啸

4、（三） 看着杨

　　看着杨锋放下木叉，一步步向他走来，李兰生终于回过神，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却见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手帕。

　　“你的额头……”

　　杨锋的欲言又止，让他才突然意识到额头的痛，连忙接过手帕捂在眉心。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还是变成了这样。”

　　李兰生这才深深地望着他问:“你到底是谁？”

　　对方抬眸平静地回答:“我是天界的战神——杨戬。”

　　李兰生沉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切都源于五年前。

　　杨戬奉命去捉拿一个邪物，在杀死对方的时候，没料到他竟然朝他的天眼喷了一口魔气，为了避免魔气入体，他便把天眼取下，想先回天庭复命。哪知路上又遇到了邪物的同伴，他们就算拼死也要和杨戬打一场，他无奈只好把他们全部抓了起来，结果在纠缠的过程中，天眼无意间落到了下界。

　　考虑到邪物的重要性，他只好赶紧回天界复命，等再下凡寻找的时候，却发现天眼竟然被一个凡人修士捡到了。

　　本来天眼上就沾染了魔气，那个凡人又是修炼的，于是魔气很容易便侵蚀了对方，最后成了又一个邪魔。

　　杨戬万分后悔，为了弥补他的过失，他在凡间驱魔救人，希望把天眼再拿回来，可是没想到天眼竟然和李兰生融合在了一起，并且残存的魔气也没有了。

　　他简直是天生的仙体，只是可惜……

　　听到杨锋的这些话，李兰生忍不住抱头大哭起来。

　　就是这样一场意外，让他是去了一切。

　　他的头好痛、眼好痛、心也好痛！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来。”杨锋俯身拥抱住他，手掌放到了他的眉心处运转灵力，只见柔和的光在他的掌心亮起，一缕暖意由额心涌入，游走于他的血肉，驱走了他的所有痛楚。

　　很久很久之后，李兰生平静了下来，他感觉很奇怪，自己的内心好像变成了一潭死水，一点涟漪也没有了。

　　他抬起头，看着杨锋笑了笑，流下了两行血泪，“终于结束了吗？”

　　杨锋没有回答，看着他的眼眸渐渐暗淡，他拿开眉心上的手，发现天眼在他的额头上完全睁开了，而他的肉眼却承受不住这压力，瞎了。

　　他有些颤抖地捂住了他的双眼，忍不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最后还是害了他。

　　雨停了，天也亮了。

　　杨锋向村长他们告了别，便带着李兰生离开了。

　　他的额头换上了一块新的纱布，一直闭着眼睛，紧紧依偎在杨锋身边。

　　走在潮湿的路上，微风吹过，不时飞落下残留的雨水，溅到李兰生的脸上，把他一下子惊醒了。

　　他伸出手朝眼前摸了摸，一片黑暗。

　　他有些害怕地握紧了双手，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掌心里干干净净，一丝掌纹也没有了。

　　这就是他的命运吗？

　　“我该怎么办呢？”李兰生顿在原地，迷茫地转头望向身边，“你会……除掉大师姐吗？”

　　“会。”杨锋看着他回答。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伸出手把自己交到了杨锋的手中。

　　有天界战神在，他也该安心了。

　　两人牵着手，一路沉默地来到一处山林，这里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空旷的林子里只有两间小木屋。

　　一连三日，杨锋每天早上都会在屋外插上三炷香。

　　然后，白天他便带着李兰生出去采药，闻着各种香味的药草讲述着它们的典故和功效，偶尔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休息，他还会给他捕鱼，烤、蒸、焖、熏地制作各种美味，他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

　　到了晚上他们回木屋休息，而在杨锋给他换过眼睛上的纱布后，他又时常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窗外守着。

　　到了八月十五这天，李兰生心里突然生出了不安，他一大早就听到了杨锋出去的声音，可是却一直没有听到他回来。

　　他坐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握着怀里的护身符，焦急地等待着。

　　傍晚时分，杨锋终于回来了，他拉着李兰生的手，把他推到了木屋里，然后嘱咐了一句“千万别出声”，就关上门。

　　李兰生摸到门口，使劲推了推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却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一瞬间天地都安静了，他听到有脚步声从远处一步步走过来。

　　“原来是你在召唤我啊，要知道我就不费劲去问人了。”墨青染双手沾满了鲜血，瞪着眼睛看向杨锋。

　　杨锋皱了皱眉头，“你杀了村子里的人？”

　　墨青染一甩手，抖落不少血滴，“是啊，谁叫他们什么都不说的，我也是没办法。”

　　“你造了这么多杀孽，知道会得到什么惩罚吗？”杨锋怒道。

　　墨青染嗤笑一声:“一切都是因为你，要罚也该先罚你才对吧。”

　　杨锋沉下脸冷冷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随我回天界吧！”

　　话音刚落，他手里就出现一把三叉戟，朝墨青染扑了过去。

　　墨青染闪身勉强避开，神色也变了样，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迎面而上。剑戟的灵光在空中相遇，锵锵之声不绝入耳，震得在屋内的李兰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打斗了没多久，两人就分出了胜负，毫无意外地杨锋逼得墨青染连连后退，最后关头，杨锋一戟刺中了墨青染的肩膀，而她却左手抓住戟身，收了剑招，右手使尽全力朝杨锋身后的木屋抛了过去。

　　杨锋眼睁睁地看着软剑穿过了他布的结界，刺中了屋内的人。

　　“阿笙！”杨锋脱口喊出了这个让李兰生无比熟悉的名字。

　　他颤抖着双手推开门，感受着对面那两个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额头一痛睁开了天眼。

　　周围的一切都清醒地近在眼前，他看到了大师姐体内的魔气，在一束束天眼迸发的神光之下咆哮着灰飞烟灭了。

　　李兰生松了口气，双腿一软，无力地向后跌去。

　　杨锋及时赶到接住了他，感受着他渐渐流失的生机，他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你不该动用天眼的。”杨锋苦涩地叹了口气。

　　“没什么，一切都结束就好了。”李兰生终于看清楚传说中杨戬的模样了，和他印象中那个英气勃发的少年一模一样，他笑着靠进了他的怀里。

　　风停了，金黄色的光透过树林撒在了李兰生的脸上。

　　杨锋低下头，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天眼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