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困在了互联网这个厂》一瓢星河

17、加到微信

　　纪承烨盯着完全不输专业餐厅标准的六菜一汤久久没有动筷子，扳手夹起来一块风味茄子放到他的餐盘上，“纪老师，你尝尝这个茄子。”
　　纪承烨在扳手满眼期待中将茄子夹起来吃掉了。
　　“怎么样？花椒味有没有重了？”扳手有些忐忑地盯着他，中午虽然看到纪承烨好像比较青睐茄子，也比较喜欢吃鱼，但到底摸不透纪承烨的口味，担心自己的佐料放的或轻或重，拿捏不好这个度。
　　纪承烨微微一笑，“很好吃。”
　　扳手好似松了一口气，赶忙又夹了一块锅包肉，“这是我的拿手菜，深得我爷爷的真传，你尝尝！”
　　看得出来纪承烨家世传承相当良好，吃饭的时候动作格外的儒雅，拿筷子的动作、吃饭的动静儿都轻而优雅，“很正宗，不输餐厅！”
　　扳手已经很久没有做饭给别人吃了，以往都是做给自己吃。休息的时候有时候太累了，不愿意瞎折腾，也是速食了事。再加上一个人吃饭很难掌握好量，做多了浪费，做少了不值当的。
　　以前爷爷就跟她说过，做菜最高兴的时候就是看着别人大口吃自己的菜的时候。所以现在的她就特别的高兴，自己全然没有吃的兴致，眼巴巴地瞅着纪承烨去尝其他的菜。
　　纪承烨放下了筷子喝了口水，“为什么这么会做菜？学过？”
　　扳手托着腮想起以前跟着爷爷在村子里的生活，仿佛那些日子就在昨天。爷爷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总能做出各种各样好吃的，让她的童年有了很多难以忘怀的味道。
　　“跟我爷爷学的。我爷爷是个乡村厨子，就是那种给村子里各种喜事大事帮忙的厨子。我还记得爷爷在村子里可受欢迎了，方圆几公里几个村子但凡有人结婚或者集会，都会邀请我爷爷过去掌勺。我那个时候就跟着我爷爷东奔西跑的，做他的小助手。看得久了也就会了。”
　　也许是因为谈起了爷爷，扳手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也顾不上吃饭了，“你知道我爷爷做得拔丝可好吃了，什么拔丝地瓜、拔丝苹果、拔丝山药，那是乡村婚宴必备的一道菜，象征着情意绵长。小朋友们都会比赛谁拔的更长一些，去赢对方手里的喜糖。”
　　纪承烨带着浅浅的笑意听着扳手讲述那些往事，夹了菜放在扳手的餐盘上，“那以后可得找机会去尝尝你爷爷的手艺。”
　　扳手刚刚眼眸中明亮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他不在了。”
　　“抱歉！”
　　扳手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脖子上爷爷留给她的佛珠，就好像爷爷一直陪伴着自己身边，“没事！”
　　随后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有机会我做给纪老师吃，应该不会给我爷爷丢脸。”
　　纪承烨点了点头，“快吃吧！”
　　扳手和纪承烨正准备从回忆的谈话中抽离出来，突然门铃响了起来。纪承烨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一瓶酒先出现在了视野内，随后向恺走进门来，说是好久没见了，猜想他一定在家，所以来找他一起喝个酒。
　　向恺因为经常来，所以压根没拿自己当外人，径直走进去换了拖鞋，想去厨房找醒酒器，人还没走进厨房就折返了回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同样有些尴尬地扳手，站在餐桌前发愣。
　　“什么情况？”他眼神示意后面走进来的纪承烨。
　　“运气不错，洗手吃饭。”
　　向恺把酒往厨台上一丢，走到餐桌前笑嘻嘻地拍了一巴掌纪承烨，“介绍一下啊！”
　　“南南，这是向恺，来古的ceo，就在南楼上班。”然后他又指向急不可耐好奇心爆棚的向恺，“夏南南，W的商家运营。”
　　然后就安排向恺坐了下来，自己则去了厨房找醒酒器。
　　扳手礼貌的跟向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坐下来等待纪承烨回来。可向恺从看到扳手就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夏南南是吧？你跟承烨？”
　　扳手忙不迭地否认，“不不不，向总，您误会了，我出了点麻烦，没带身份证，纪老师人好，我脸皮又厚，所以就在纪老师这里借住一下。”
　　向恺这才意识到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孩如此眼熟，“你就是那天被商家围堵的女孩其中之一吧。”
　　扳手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纪承烨已经取了醒酒器来，顺便给他带回来一套餐盘。向恺盯着那一桌子的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处了几十年的朋友，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变身优良煮夫了，他狐疑地看着对面已经坐在扳手身边的纪承烨，拿起的筷子也不知道该伸向哪一个盘子。
　　“放心吃，南南做的。”纪承烨淡淡地说道。
　　这已经是纪承烨第二次叫扳手“南南”，扳手总有些恍惚，除了隔段时间给家里去个电话的时候，妈妈会叫她南南，她几乎已经快忘记别人叫她“南南”的感觉了。每天待在公司里，她是商家口中的凌厉霸道的小二扳手，是同事眼中的高效果断的组员扳手，她都快忘记了自己其实叫“夏南南”。爷爷叫她南南的时候，她是备受宠爱的小女孩，爸妈叫她南南的时候，她是弥补亏欠的女儿，而如今纪承烨这样自然而然地唤她“南南”，好像又有另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像吃了棉花糖，甜甜的，软软的。
　　向恺一听不是纪承烨做的，稍稍放心了，但也没放心多少，毕竟扳手那张稚嫩的面孔，着实不像个会做饭的贤惠之人。向恺忐忑不安的品尝了一下鱼，下一秒就在这满桌的菜肴中开吃了，还不时的眼神示意纪承烨，“小姑娘手艺不错！”
　　本来还安静的饭桌突然多了一个人就热闹了起来。向恺不似纪承烨这般沉闷，所以和扳手聊得很开心。
　　“在韩非手下不好混吧？”
　　扳手也是查过自己大老板的百度信息的，韩非子原名韩非，仅用五年时间就带领W上市，摇身一变千亿资产的互联网新贵，同时跻身福布斯排行榜，耀眼的很。
　　她耸耸肩，“是不太好混，尤其是还有来古这么一个鲜明的例子在那里比着，我们北楼干起活来都咬牙切齿的，向总，来古不考虑扩招吗？”
　　“这你得问你身边的那位啊！”
　　“问纪老师？”扳手一时间有些搞不明白。
　　向恺笑得意味深长，“嗯，问他。”
　　纪承烨举起酒杯的红酒喝了一口，白了一眼笑得狡黠的向恺，“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之后向恺又和纪承烨闲聊了一些公司的问题，也没避着扳手。扳手跟着求知若渴的学生一般，安静地坐在纪承烨的一边听他们聊。偶尔纪承烨侧脸在她耳边问她是不是很无聊。她倒是乐得自在，一点都不无聊，表示别问她收学费就好。
　　晚饭过后，纪承烨和向恺坐在院子里饮酒，扳手在厨房里切水果，本来纪承烨要来帮忙，却被扳手推了出去，毕竟切个水果也不是什么大活儿，用不着两双手。她自己一个人更快。
　　向恺往客厅瞄了一眼，看见扳手还在厨房忙活儿，“承烨，你喜欢这个夏南南？”
　　纪承烨悠闲地交叠着双腿，摇晃着酒杯中的红酒，“现在说喜欢太早。”
　　显然太监比皇帝急，“不是，那你是什么意思？人你都给弄家里来了。”
　　纪承烨看着酒杯中映着灯光深红的液体，星星点点的好似有钻石在酒中翻滚，有些刺目模糊。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一整天他都跟夏南南相处在一起，会担心她吃不好，跟自己待着会无聊。可他不愿意去改变自己，明明喜欢陪伴的感觉，却觉得要不起，毕竟自己不是那种世人眼中好的伴侣。
　　可此刻这个在厨房忙碌的女孩，似乎与他所想的不一样，会和他静静地一起看书，偶尔聊起书中的内容，这个女孩也能接上话，并且浅谈一下自己的看法。再不然就是去和罐头玩耍。会在吃饭的时候观察他的喜好，会可爱的主动去结账，而且还能够大展身手的变出一桌子家常饭菜。跟她相处很自在，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子，那他会觉得很幸福。
　　对，就是很幸福，如果是这样的生活，如果这样的生活里是那个叫夏南南的人，他好像有些期待。
　　扳手从厨房中将水果端了出来，向恺又是一顿夸奖，然后就非常有哥们义气的开始对着扳手刨根问底。
　　“南南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鲁北人，家里有爸妈。”
　　“哪个大学毕业的，是一毕业就来了海港吗？”
　　“海港大学毕业的，毕业后就直接留在海港了。”
　　向恺啧啧一声，“呦，你任教的学校啊！”
　　“男朋友在哪里工作，也是从事互联网吗？”
　　“男朋友估计还没找对来时的路，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扳手打趣道。
　　向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想这件事自己的哥们有谱儿了，趁着扳手不注意的时候，伸手拍了纪承烨的一下，嘴型传词达意，“看你的了！”
　　之后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一会儿，向恺就说自己喝的差不多了，打电话叫人来接他，离开了枫林晚。
　　纪承烨送扳手回房的时候，扳手打开门刚要走进去，纪承烨叫住了她，“南南，我跟向恺是多年的朋友，向恺说话一向是口无遮拦，有些话你别在意。”
　　扳手也是故意逗弄一向正经地纪承烨，“哪些话我不要在意啊？”
　　纪承烨忍不住低头笑了，“要是在意了也没关系。”
　　“好，我就找找哪句话最应该在意，多在意一下。”
　　纪承烨忍不住的抚摸着扳手的头，“绕口令吗你！”
　　“早点休息吧！”纪承烨欲转身离开。
　　“纪老师！”
　　纪承烨转身看着她，扳手眨巴着眼睛思忖片刻，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纪老师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明明就是加个微信，两个人搞得就像是要定情信物一般，良久纪承烨才反应过来
　　“我手机在楼下，我去拿。”
　　“不用啦，我记得号码，183xxxx4329。”扳手脱口而出，下一秒就尴尬的愣在那里，人偶一般不知道该干什么。
　　纪承烨忍俊不禁地笑了，半晌收了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加我的微信可以，我有个条件。”
　　“条件？”这刚刚不都要拿手机了吗，怎么还提上条件了，“什么条件？”
　　“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
　　扳手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纪承烨再三确认，最后还是说了自己的电话号码，“188xxxx8736”
　　“记住了。”纪承烨认真地说道。
　　扳手有些害羞般的点点头，心情像是插上了竹蜻蜓一般，随后听见纪承烨说了声“晚安”，她也道了一声晚安后，转身回到了房间中。然后靠在门上听着纪承烨往东边房间走的脚步声，她好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还没等她加纪承烨微信，微信添加好友申请中率先弹出来那个她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微信号，握在手里的手机差点因为激动而弹到地上。因兴奋而略有颤抖的手点击了“通过”，已经成为好友的信息弹出来的时候，扳手的心都要出逃胸腔，撞击的隆冬响。随后纪承烨给她发了一个“晚安”，她跟个二傻子一般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滚了半天，差点没将纪承烨家的床给整瘫痪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纪承烨早就已经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悠闲地喝着茶，扳手蹦跶着下了楼，本来还靠在纪承烨身边的罐头，扭头就奔向了扳手，让纪承烨不禁觉得这狗儿子算是白养了。
　　“纪老师，早，你看什么呢？”扳手倒背着手顺着纪承烨看的方向看过去。
　　“喏，那块空地，我正想着要种点儿什么呢！”
　　纪承烨的庭院很大，不仅有一个人工的小池塘，栽种了很多花草树木，尤其是右边院墙的那一排山茶花，淬满了含苞待放的花蕾，已经露出浅浅的粉色，恰似少女羞红的脸。山茶花本和海棠一般，无香为憾，但是纪承烨庭院种的恰是“香妃”这个品种，偏就弥补了这一缺憾。
　　想想自己每天忙碌的生活，那个租住的房子好似成了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宾馆，每天回家洗个澡钻进被窝睡觉，睡醒之后迷迷瞪瞪的再去公司上班，一天十二三个小时都在扎在40楼，如果不是偶尔站在前台的大厅落地窗前，认真地看看每天都一样或不一样的夕阳，她都觉察不出时光几何。
　　这个所谓的大厂，每个人都像个螺丝钉一般，每天十点一到，每个部门的创始人就好像包工头一般，拉起电闸，一排排的“螺丝钉”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重复性工作，联系商家，选择商品，审核价格，风控排查，上线露出，售后处理……
　　每个人都渺小的可怕，渺小到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跟20年前电子厂流水线的厂工一般快速地操作着，“人效”两个字被死死地钉在了脊背上，比岳飞背上的“精忠报国”还要来的刻骨铭心，唯独的区别就是这里的人大部分拥有一张光鲜亮丽的985或211的硕士本科毕业证，但估计很多人的心也已经无形中拴上了大铁链子，而钥匙不知道被谁丢进了太平洋。
　　来到纪承烨的家里，扳手最大的感受就是时光慢了下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家里摆满了书，随便打开一本上面都会有整洁漂亮的手写题记。屋里屋外有各种各样的鲜花绿植，养的格外精细。家里古香古色的陈设也无处不透露着主人的精心。
　　扳手觉得很舒服，那种无需追着时间跑，在自己的轨迹里顺着自己的节奏，将一身的尘埃与枷锁通通丢弃，闲看庭外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种点儿实在的吧！”纪承烨突然饶有兴趣地说道，“瓜果蔬菜，你觉得怎么样？”
　　扳手摇摇头，两手描绘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五六月繁花似锦的画面。
　　“种一院的蔷薇吧，顺着墙边，爬满这个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