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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急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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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窝果然安静不了多久,林亦欢和君悦然躲在一处草屋中,看上去像是下人堆放杂物的房间。他先是看到坐在身旁闭目沉思的君悦然忽然站起,再是远处传来细密的脚步声。天色渐暮,火把的影子来回晃动,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好在没有人顾及到这个杂物间,林亦欢看到君悦然将纸窗戳出洞来,沿着洞向外望去。
林亦欢觉着外面吵吵嚷嚷的,七嘴八舌,零星几个字听得也是全无用处。君悦然听罢片刻后却转头:“他们丢了少公子。”
林亦欢挠了挠头,他没写这段啊?
这些山匪戏这么多的么?
林亦欢明白他的意思:“人群走动,发现了火星也能及时扑灭,想放火引他们尽数出来是不可能了。”
君悦然揉了揉眉心,看上去是没有想到这一遭。
那他们三人,实则是君悦然和叶寻风两个有战力的,要怎么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呢?林亦欢感觉都不用那个小师弟来了,这些匪徒就可以直接在这里将他俩给解决了。
“有什么寻着叶寻风的法子么?”林亦欢皱了皱眉问。
他们江湖中人,定然是有什么接头的暗语,甚至可以有千里传声的术法,想到这或许是男主在他眼前头一回展露技艺,林亦欢有些期待地看向君悦然。
果不其然,他点了点头,吹了声口哨,一只白而肥胖的鸽子落在了窗边,君悦然捡了片枯叶沾草灰写了速来,让那鸽子衔着离去了。
好朴素……
林亦欢借着记忆中巡山的路径,以及在山洞顶上扫的瓦屋排列,估摸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和排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上头的屋子最齐整,当是高层住的,我们巡卫的休息处也是在最外头,这就是个围合的布列。因为处在顶峰旁,后头也是有路通来的,不过即为险要,多处悬崖,因此设防较少,他们防的是外来人,所以我们需要一人到后头,那处放火。”
“余下两人,绕到前路去。来的时候见洞穴周遭低矮植被较多,齐人高的也多,我们可一人在草木中放暗箭,点火把,作足来人很多的样子,另一人佯作缚住了这家公子,若是有那公子穿着模样的信息最好,我们既没有,就先出一人谈判,要那寨主亲自来见,那后头少人再放火。”
林亦欢用树枝在地上乱画,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是他莫名觉得君悦然应该看得懂:“唯一缺漏处便是若能生擒公子最好,没有的话可能留下些遗漏。”他默了半晌,“我倒是有个障目的法子。”
君悦然安静地听着,一双眼睛澄明而干净,闻言抬头来看他,林亦欢看出了几分信任的意味,感觉肩膀上压力陡增。
“你觉得下人,敢去看一个被扒光的少公子吗?”
他清晰地看到君悦然的眉头皱起一个疑惑的弧度。
林亦欢觉得这人委实是倒了大霉,被打晕了扒光衣服不说,他来了竟然还没有挣开那绸布似的绳子以及长藤,只留了一条底裤在那里嗷嗷直叫了两声,又被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的君悦然给打晕过去。
“我捎了信,叶寻风会在后头放火。”君悦然扛起那人,林亦欢看他在昏迷中发出了呕声,忽而觉得自己的待遇还算高了,“届时我在草堆里送暗箭,你随机应变,即便不信也可全身而退。”
林亦欢听出了其中关切的意味,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心里有些没底,他从小到大虽然成绩不差,可正是因为成绩不差,才把能推的演讲和经验分享都推掉了,对于突然演技爆发骗过一群人,他心里是很没有底的。
但是既然君悦然说能够全身而退,便无甚好顾忌的,若是不能履行的话,他是决计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我们既是为拖延时间来的,即便有疑,也不可退过早。”林亦欢知道君悦然自有分寸,便没有再多说。只是在他的注视下先走在了前头,他知道君悦然起了疑心,林乐在端州城里传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现在所展现出来的行动力都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人该有的,好在先前在林乐那头确认过了,自己没有见过君悦然,倒不算是很大的设定偏离。
大不了回去过花楼一趟,想起那个花魁以及一众狐朋狗友,林亦欢就有些牙酸。
真想将林乐揪出来揍一顿,好歹还算个城主之子,怎么能半年正事不做的。
绑着的人中途睡醒了一回,看着他的脸不知道吱哇乱叫了些什么,被君悦然一掌劈昏过去。林亦欢看着那赤条条的白鱼挂在竹竿上,升旗似的给吊了上去,同情之意起不过五秒,那头山匪便看到了此处的不对。
林亦欢匿闭在灌木一侧,见来人愈发多且愈发靠近,挥袖让君悦然放冷箭,说是冷箭,不过是削得锋利的竹木,君悦然动内力发出,俄而便换个位置,不仅叫领头人连连后退,还让人看不出敌人在何处。
林亦欢这才有几分慨叹,君悦然的轻功未免太好了些,即便知道他就在自己周身,林亦欢也无法觉察他的准确位置,甚至没有听到一点响动。又是一瞬,林亦欢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投射在地上,知道身后的火把燃起,君悦然没有让这些火把距离过近,而是点在了几十米远处的林中,而他自己掌着火,在林亦欢对面的树枝上站立。
这在山匪看来,就是除却眼前二人以外,远处山路还有几十人围来的样子。
林亦欢看到近处的山匪隐隐有震慑之势,便从紧张地微颤换上了几分浅淡的笑意,大声道:“叫你们寨主出来。”
见那些人不答,林亦欢笑眯眯地扯了绳子,叫那人被降了下来,那些土匪似乎也没有见过这个阵势,年轻的发出嘘声,一些个呆着时间久的则伸长脖子来看,不过有背后的火把,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不然,从前的债,便叫他儿子来还吧。”林亦欢声音不高不低,他知道若是高了,装腔作势之态毕露,若是低了,引得这些人上前也不好。
其中一人抬脚想上来查看,却转瞬见脚边插着一支冷箭,当即暴躁起来:“总该给我们看看我们少寨主的死活吧。”
“看他是假,劫他是真。”林亦欢一刻也不肯让步,“你们山匪素来狡猾,劫我们知府黄金时可不是如此好相与!今日我们只见寨主,要他亲自来商谈,以何代价换他一子,再进一步,我们要商谈的便是以何代价换他一子尸首。”
这话说的倒是无甚气势,只是话语轻飘飘的,让人发瘆。最重要的是,林亦欢这笑始终不落下嘴角,入夜后风声渐起,配上这温和的笑面,竟是让人有些骇然。
催他们下决心的,估摸还是见远处火把森然,以为来人不少,林亦欢见那为首的向后面说了两声,便有人匆匆离去。
默了片刻,便听远处野兽啸声,那人脸色白了:“可否将少寨主放下,这山间野兽无眼。”
林亦欢偏头去看君悦然,后者神色沉静,一言不发,林亦欢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若是寨主不快些来,只怕要替野兽收拾残局。”
他倒是不担心,山间野兽便是无眼,也能感受到这火光热度,贸然行动倒是给了对方趁虚而入的机会。那人咬了咬唇后退下了,林亦欢听得他身后一人跳脚:“三哥,我们怕他们作甚,说不定是装腔作势,诈唬我们。再说我们来人多,还怕他们作甚,人再多能多过我们吗?”
林亦欢的手笼在袖中,握拳紧了紧,神色倒是不变。这番话谁都听见了,几道莫测的目光投过来,那三哥也是不说话,牢牢盯住他,像是要看出一丝破绽来,林亦欢嗤笑一声,拂袖坐下了。
这番动作无人想到,即便是君悦然也没有想到,若不是此处过于脏污,他怕是早躺下了。坐下便罢,还浅笑着来看这些蠢蠢欲动的山匪,他这一看,方才的躁动安静了不少。
忽然,似乎又人惊叫了一声:“他是……我识得他!”
“林乐,他是林乐!那个酒囊饭袋!”
林亦欢的眉头抽了抽。
“是林秋风的儿子!”
这下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带着好奇揣测的心思看着他们,自己将那后头的几十官兵做实了。
“林乐虽是个蠢蛋,可是林秋风可疼他儿子,断不会让他一人来犯险。”这些人倒是推理得有模有样。
林亦欢有些无语,他不想林乐这花花架子形象竟然是有点好处的。侧头去看君悦然,这人眼风倒是有意无意扫过林亦欢,像是在思索什么。前方声音嘈杂,君悦然弹了弹刀,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林亦欢见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那里,悄悄缓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了松。他察觉到一道目光,偏头过去,发现君悦然一直在看着他,在黑夜中的瞳仁沉静如水,这一回君悦然像是也在发愣,半晌才转过头去。
“就我多年经验来看……”林乐的声音悠悠然的,像个摇扇子的老先生。
“闭嘴。”林亦欢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好话来。
不一会儿,就有马蹄声传来。应当是所谓的寨主来了,林亦欢再看君悦然,但随机想到他又不懂自己想问些什么,刚想转头,却见他点了点头。
这里没有旁人,他定然是在回应自己。
寨主既然来了,叶寻风也已然开始动手了。
林亦欢所要做的,便是拖一段时间,等到火势大到烧到这边来,他便可以脱身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按照君悦然原本的计划来了。
那寨主却是个不好糊弄的,他看上去三十多岁,留着胡子,略显富态,笑容可亲,但是说起话来却是毫不留情:“山寨与城主委实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人对此处也是不管之态。林公子此番缉拿小儿又是何意,是要与山寨公然为敌吗?”
林亦欢默了一会:“寨主口中的江湖人,是指拿银钱打点的附近的武师吗?”
那寨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面色有些不虞,但还是端着笑:“林公子眼界高,自是不识得,初出茅庐的武师,大多与我们走过一遭。”
若是此间出来的武师都与这山匪有过勾结,这人的手倒是比想象中伸得更长。林亦欢默了默,想必君悦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这山匪在此处底蕴深厚,不能使一个帮派一朝一夕可以干成的,林秋风向来不与匪帮为伍,也不插手朝堂事务,是以这山匪的祸端并没有捅到他眼前去,他也便不好管。作为门派的任务,估计也是要对这个地方的不平之事予以打压,并不奢求他们能够连根拔起。
若是他不是作者,此番定是要怀疑君悦然的态度了,但他是作者,知道这个一根筋的男主没有领悟到帮派任务的浅层意思,他就是横冲直撞地来剿匪的。
这时有人匆匆前来,附耳与那寨主说了些什么,那寨主面色一变,就要派人,这头林亦欢就手头绳子一扯,上头的人重重摔下来,他事先瞧了瞧,应当不至于摔残,便捏着摔得直皱眉的脸,用刀子抵住了他的喉尖。
寨主脸色一变,急急想扑过来,却被下人拦住,忽而又缓了缓:“你要如何证明这便是犬子,而非随意捉拿的下人?”
终于开始怀疑了,林亦欢脸色不变,看那人硬生生摔醒了,龇牙咧嘴又不敢吱声,林亦欢又将那刀子提了提。
他没有把握,见寨主面上疑色越来越重,心知自己已撑到强弩之末,此人狡猾多疑,断不是后头火把可以糊弄的。
这时面前火光四溅,最近的瓦屋忽而燃起大火,林亦欢知道是叶寻风烧到这边来了,感叹一下他神奇的办事效率,将身旁那人挟持住,二人由君悦然拎起,隐匿到林中去。在耳边景物飞速流逝之时,林亦欢还听得寨主放箭的怒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