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主躺平了》慕十文

12、玉面魔（4）

　　君悦然乱扑腾到昏迷并没有经历多久，不多时，那些嘈杂的声音也弱了下去。林亦欢带着君悦然坐了下来，这囚笼显然是施了术法，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声音，甚至可以彼此扔东西，但是他们彼此挨不着，就好像有一层专门隔人的屏障。林亦欢和君悦然没有受影响，只怕因为他们此刻都是凡人，玉面魔是妖，修行的大部分术法也是针对同样的修行之人。
　　君悦然此刻脱力地靠在林亦欢肩上，显然支撑到了极限，等到林亦欢听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才明白男主竟然是在妖魔的地牢中睡着了。
　　心是真的大啊。
　　像所有经历过创伤的人一样，林亦欢在屠村之后给君悦然短暂地加了一个ptsd人设，都是为了后来遇到柳萋萋解开心结酿酿酱酱准备的，要是后来君悦然知道他为了一个女人让他失眠了好几年，只怕是会现在就打爆他的狗头。
　　好在现在没有走那部分的剧情，君悦然还是睡得饱吃得香，不会每夜在梦里梦那血海，紧攥着被子睡觉。反倒是靠着也能睡着，看上去睡眠质量好得很。
　　很快林亦欢就知道了他并非睡眠质量好，只是纯粹得太过虚弱了。伤口由林亦欢扯了身上的银白绸布包裹，但也没有得到专业的处理，很快就渗出血来，林亦欢撑地时无意触碰，发现他的手似寒冰一般，再听呼吸，也是在熹微间了。
　　他的儿要没了？
　　这个认知冲击着林亦欢的脑海。
　　林亦欢托着君悦然，他并不沉，年少行乞的经历让他的食欲要弱于常人。平日里也好着玄衣，不过是在脏污之地打滚后落下的习惯，身形确实是较常人要瘦削一些的，更何况接连遭受磋磨。林亦欢咬咬牙，用手承着君悦然几乎全副重量，挪到了牢门口，对着门板敲了三下，轻声念了一句：“小玉儿，没事了。”
　　迎着骤亮的天光，林亦欢不用想也知道身后人震惊的眼神，他听到了利剑出鞘的声音，倒也来不及管，带着君悦然匆匆就跑出去了。却也果然没有如预料中出府，他只在一条岔道上犹豫了片刻，便骤然被人攥住了脖子。
　　前几日还扮着明媚的声音此刻提了气，带着刻骨的森冷：“如何出来的？”
　　林亦欢倒也没有指望逃出去，他出来便是要为君悦然拼一线生机，若是再在那个牢笼呆下去，只怕捱不到玉面魔来提人。他想着君悦然方才装得也是如此，想来玉面魔也不知这人几乎算得上奄奄一息。
　　“他要死了。”林亦欢飞快地说，“若是不治而亡，这极浊之魂便散了。”
　　玉面魔竟是没有理会，只是执拗地揪着林亦欢问：“你是如何出来的？”
　　她看林亦欢快闭过气去，改作提着林亦欢的领口：“这牢笼连我也寻不出别的方法，你一届凡人又是如何得知？”
　　林亦欢感觉喉口微松，却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只挣扎道：“你若是不救，我便就地自杀，至纯至浊，一个便也得不到。”见玉面魔还是不动，林亦欢知道这魂魄并非紧要，至纯至浊，也不过是加快了补魂的速度，对于玉面魔来说，多杀几个人没有什么分别。
　　林乐这时才在心里悠悠慨叹一句：“真是深情厚谊。”他似乎原本想骂上几句，想到林亦欢生前所作所为，还是自觉放弃了。
　　林亦欢想到了什么，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你不是想将军为何救下你吗？”
　　玉面魔怔愣片刻，竟是松了手。
　　“你救他，我祖上与将军府有些因缘，救了他我便告诉你。”林亦欢咳了两声。
　　那玉面魔却是没有犹豫，将君悦然扛在肩上便走了，林亦欢看着感觉这女人应当毫无疑问造成了二次伤害，但还是怕她改了主意默了声。陆瓷什么主意他是半点不知，但是显然玉面魔也不知，而且他作为主角有一笔带过陆瓷飒爽的性格，到时候半真半假地搪塞一下也可以拖延时间。
　　君悦然伤口的血很快便止住了，玉面魔竟是随手在府中拿了上好的伤药，这让林亦欢感叹这玉面魔真是人格分裂，在戏台子上哄人的时候穷尽伎俩，在某些时候由过分天真，边给人疗伤，也不给林亦欢活络的心思放假：“你是林城主之子，林家祖上从前确实是将军的马夫。”
　　林亦欢面无表情又微微震撼：“是如此。”原是如此。
　　林乐听上去被震撼了八百年：“什么马夫？谁是马夫？”
　　难怪玉面魔轻易信了他的鬼话，只怕他今日不出来，也迟早会被提出来审问。
　　但是这端州城离京中几百里路，天高皇帝远，林家是跑死了多少匹马才会来这处鬼地方，正常人不是应该去江南吗？但是这倒也不关他的事，他不会管。
　　林乐几乎是立时暴跳如雷，大声怒喝道：“谁他娘的是马夫！怎么可能，老祖宗是卷钱跑的吗？”
　　“很可能。”林亦欢自然道。
　　“……”林乐似乎被气笑了。
　　玉面魔似乎将他当作了熟人，或者说当成了从前的马夫，语气里有带着克制的亲近，被她本人察觉后又会变作有些刻板的生冷。这两种语气切换都很快，听着其实让人容易发笑。
　　但是林亦欢不敢。
　　君悦然的脸色好了一些，喘气也能喘匀了，紧闭着目像是陷入了噩梦。玉面魔处理伤口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带了些寻常习惯的悠然意味：“将军那时可真是满楼红袖招，回京时坐在大马上，京城一等一的好男儿。”
　　林亦欢面皮僵了僵，因为玉面魔不知用什么法术束住了他的手。他倒是不敢看玉面魔，移了视线看着了墙上的画，面若白玉，穿着文人的青衫长袍立在沾雪梅花下，如果没想错的话，便是前朝丞相陆麒镇。
　　他隐隐猜测道：“你恨将军吗？”毕竟是将她心尖上的人抄家了。
　　玉面魔停滞了一下，她有些奇怪地看了林亦欢一眼：“不是。”
　　林亦欢又隐隐觉得矛盾，若是陆瓷抄了陆麒镇的家，那二人便并无牵连，那么玉面魔理应对陆瓷和他手底的马夫恨之入骨，若是剧情未有错，便是又有什么隐藏剧情，使得玉面魔的态度变得诡异起来。
　　这下便是林亦欢也拿捏不准了，方才那几番吸引玉面魔注意的话已经将自己的老底给抖出去了，只盼着玉面魔再说多一些。
　　这玉面魔也是神奇，仿佛这头一坐一躺的不是她刚绑来的人质，还是戏楼里的客人，时不时哼着小曲，时不时又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玉面魔又笑着瞧林亦欢说：“你不必怕得这么苦，我还是个很温和的人。”
　　很温和地取人性命，炼人魂魄，没有毛病。
　　林亦欢眼神暗了暗：“炼魂之人是不能往生的。”
　　玉面魔不以为然，她穿着还是那件素色的衣裳，一双腕子捉了药来，像是凝成的白玉：“凡事皆有定法。”
　　林亦欢愣了愣，忽而对着这人有些恼意，小心藏着避免泄出来：“何为定法？”
　　“生长死亡，便是定法，凡人信命，这便是命数。”玉面魔丝毫未觉得不对，“既然世间有我，我做何事便是命数所定。”
　　林亦欢发现对方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观上。
　　但是细想之下，他又觉得诡异，这确实是他写的小说的世界，这里人的重大举动可以说是记录在案的，这或许就是玉面魔说的命数，但是小说里的人是不可能跳出字行之间的，那便是玉面魔自己认下的理。听她提到“凡人”，林亦欢明白了几分：“陆相这般教的？”
　　玉面魔似乎被“陆相”取悦到了，她很喜欢这种幻视当年还在的感觉。便自在地点头。
　　也难怪陆相作恶多端，最后都叛国了，看来只是一个单纯的反社会人格，只是出于爱好想制造一些混乱。陆相叛国的原因林亦欢只是在文中略提了一个性格乖僻，为谋权谋利。
　　这样一想他略提的方面也有很多，毕竟主角的主要任务是打怪升级和谈恋爱。
　　“你或许不知道。”玉面魔忽然说，她的好心情没有半分被打断，林亦欢倒是在一瞬间头皮发麻，“但是很久没人骗我了，若是答不上来，吃亏的也不是我。”这位女子言笑晏晏，脸颊还有小小梨涡，“取反抗之人的性命总比取宵小的有趣得多。”
　　林亦欢算是知道了，玉面魔根本没有打算信他，只是单纯地想找点乐子，救君悦然也是防止他死了，毕竟人越少，乐子越少。
　　这也让林亦欢明白了方才她扮出来的情绪都不可信，她确实是会在将死之人面前演戏的人。
　　不愧是陆麒镇教出来的人。
　　林亦欢下意识止住了自己打战的牙齿：“那林家车夫……”
　　玉面魔给君悦然包扎的地方打了个蝴蝶结，脆生生地笑了：“林家的事不作假，我说的事都不作假。我比你们大多数人都坦率诚实多啦。”
　　林亦欢不说话了，林乐似乎还在艰难消化。玉面魔忽然止了笑：“其实我还是很想知道他为什么救我的。”她歪头，眼中带着切实的疑惑，“但是我想当面问呀，陆瓷最不会骗人啦。”
　　林亦欢皱眉，眼神转到一旁的画卷上：“那不是陆相……”
　　林亦欢这才瞧出不对来，陆相被抄家的时候应该是三十多岁，画像上的人怎么看也没有到那个岁数。即便是拿从前的画像来缅怀，但是补魂之术有一要点，就是招魂幡的记录要与人死去的年岁样貌相符合。
　　可在原文中，玉面魔确实是去救陆麒镇的，用的是陆麒镇的八字和样貌，字字清楚。
　　玉面魔撑着脑袋看他，似乎有些倦了，又似乎还有一些兴味：“你这俊俏的小样貌倒是有几分将军的风采。”她又朝君悦然努了努嘴，“他就更有了。”
　　林亦欢表示不要拉踩。
　　玉面魔似乎完全将现在的场面当成了个打发时间的乐子：“我可没被你的调虎离山给糊弄，那些修士全都被迷昏了。”林亦欢表示自己还没想到这一层，但还是十分配合地鼓了鼓掌，玉面魔倒是顺手将他揽了过来，不顾他全身僵硬，将他作为自己的忠实听众，话一出口，林亦欢便全身一震，“陆瓷，本该字麒镇，陆麒镇，才是他的名姓。”
　　玉面魔的声音在林亦欢耳边听起来越来越遥远，这个女人笑了笑：“都说人生如戏，我便好心搭个戏台，叫你和旁边这位小哥，将没演完的戏演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