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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六 ...


  •   春季赛揭幕在即。

      KM换了新队服,原先的古早设计被彻底舍弃。

      一方面是队伍获取了几家金主赞助,整体队服需要留出更多位置印商标。
      另一个原因还在于上次队内直播,粉丝对官博上定妆照的吐槽——
      【官方宣传片里的Aries古装仙气飘飘,配这身队服,简直是星君下凡进了汽修厂】

      孔喆第一次真正认识到队服上那抹蔫巴巴的蓝绿对俱乐部形象的损害。

      连夜请人设计新队服,改了白色打底,配亮眼的银灰纹理。

      孔喆重新公布队照,并且赞助商一多,连带着底气也足。
      新赛季,主打建设精致和高端形象的电竞团队。

      一月初,新赛季第一场比赛前。

      官博头像都换了新,置顶挂着新赛季的俱乐部宣传标语——少年凌云志,快马赶朝阳。

      “谁想的标语?都不是少年了,就顾瑾一个还嫩点。”
      钱多多叹口气。

      “我才二十。”打野低声嘀咕。

      钱多多尴尬:“把你给忘了......”

      乐乐是个小透明,头发半遮着眼帘,赛前就算一起坐在休息室里,都很容易让人忘了还有他的存在。

      “我记得你们才打了三年职业?已经认老了?”
      时夕目光落在下路双人组身上。

      状态保养得好,职业选手年纪能到二十五岁左右还保留一线水准。
      更极端的例子也有,二十六七打职业进世界赛的也有人在。

      队里的人,年纪最大的下路也就二十三四,正值壮年。

      钱多多:“还不是宋书,起个不吉利的名字,送输送输的,老让我觉得自己输了好几年了。”
      “赖我?”宋书虎牙一露。

      “别贫了,想想一会儿怎么对线打团,这版本是偏下半区的,你们的发挥很重要。”时夕轻敲桌板。

      赛季初版本变动总是很快,特别是今年设计师又动了装备的底层结构。
      赛前一个热补丁,把上路一堆强势战士装削了一轮,成了下路版本。

      “彻底不打上路了?”
      小打野迷茫问。

      前段时间训练赛,好像还是上半区打得多。
      他帮上路渐渐都帮出胜利公式了——养顾瑾的战士,十把有七把,中期会成为对面处理不了的团战大爹。

      “训练赛让你往上半区靠主要是为了磨合,就你和顾瑾新入队,上野磨合更重要。”
      时夕抱着平板:“但一个热补丁下来不得不改战术了,这把别太有压力,不行回去再练。一分而已,我们赛季目标是冲击决赛。”

      乐乐默默点头。
      从前的队伍教练,能赢的话,一般不会去尝试改变战术,就算版本有变动,也会先试试老一套的效果。

      只有特别自信,才会主动放弃舒适区。
      时教练是对她自己自信,对队员,大概也是自信的?

      “顾瑾,你多看小地图防gank,打野不方便帮你。坦克英雄发育跟上时间就行,总会有作用的。”
      时夕顿了顿,又对乐乐说:“我记得保下阵容你以前在老队伍打得很多?按从前打就行。”

      乐乐点点头,又犹疑:“可是......”

      可是这场赛前的争议几乎全集中在上路。
      对手是赤城,上路正是时夕在老东家时候带出来的韩援上单。

      顾瑾最近总在风头浪尖,况且这场是同一个教练带出的两任上单对决,更为这场比赛增添了几分看点。

      不仅是积分,还是风评问题。

      一般这种时候,队友多少都会帮忙出份力。

      “听教练的。”顾瑾拍拍他肩膀,不怎么在乎道。

      等上了场,对手BP果然还停留在上版本的思路中,选了强势上半区组合——鳄鱼、剑魔这类前中期曲线饱满的战士,配强GANK型打野。

      三把有两把,顾瑾被抓得挺惨,一个奥恩缩在塔下认怂,对面中上野三人却不饶他。

      乐乐好几次想去保,还是顾瑾坚持没让。
      “教练让你去下,少来看我,他们三个这时候太猛,来了容易多送一个。我死了就死了,你把下路越了就行。”

      这么换着上下路的发育,一边是天肥的上单,一边是超时间发育的ad。

      好在奥恩等级一直没落后太多,等到给队友能敲出装备,彻底从作用上反超了对位的战士英雄。

      团队正面也就此没了缺漏,成为对面打不动的要塞,一路推向胜利。

      KM2-1拿下了BO3。

      下场前,钱多多最后看一眼计分板,打到最后,顾瑾还差一个头才能回到正战绩。

      但正应了那句话——数据体现不出他对团队的作用。

      钱多多乐呵呵:“真能忍啊,以前觉着你玩上单天天欺负别人,现在被三个人骑在脖子上揍都能抗住。”

      有人替他当靶子,他这个ad玩得相当舒服。

      “就是估计有人会拿你数据说事,说那些不好听的。”宋书略忧心地皱眉。

      “能赢就行。”他笑笑,往后台走。

      赛后,休息室,简短的总结会议。

      时夕评语向来精练。

      对中路:“打得不错。”
      对下路:“能注意的基本都注意了,这版本下路就是这样,稳住不给机会就是Carry。”
      对打野:“队伍里虽然宋书是主指挥,但前中期节奏要靠野辅一起带,你多沟通,惜字如金的品质要改改。”

      乐乐低头掰手指:“嗯......”

      虽然是指出不足,但时夕说起话来,比他见过的其他教练委婉得多,声音也和缓好听。
      冲淡了不少来到新队伍第一次打正赛的不适应与无措。

      等话头不再对着他,乐乐机智地抬眼观察。

      他以为开会差不多到此为止,该结束时。
      只见教练转头对顾瑾,微凛眉眼,又挑出许多细节上的瑕疵来。

      “三人包你那么多次,确实不好活,但有几波能放线退到二塔,就能活了。”
      “还有第二把七分钟那次,打野过来,你先交大招清线拖时间,再TP去下,能混两个助攻还不死。”

      众人眼里,顾瑾绝对的好脾气,就那么直勾勾对着教练,竟然没辩解,若有所思还点点头。

      说到底,即便以职业选手的视角看,这三把上路已经做得可圈可点。

      顾瑾听出来她这是不愿偏袒自己。
      只是时教练佯装肃容,对他高标准的要求,反而显得过分正经了。

      听到最后一两点,他一副接受训示模样下,眼底已经要掩不住笑意。

      “散会,该去上厕所的上厕所,一会儿吃庆功宴。”
      好在刘领队挥挥手,宣告了会议结束。

      采访都结束过后,散场时间。

      赤城那边的队员都埋头收拾行李准备上车,上单一人放下外设包往对手的后台走。

      高高挑挑的,染得一头灰蓝时髦碎发,比赛时扎着,赛后便随意地散落在额头两侧。

      正巧路上撞见往洗手间去的顾瑾。

      “你是,Aries?”走道迎面来的银白队服有些晃人,Every抬起郁郁的眉眼,认出顾瑾。

      顾瑾循声顿下脚步,也认出他——那一口流利但不标准的口音,明显是对面战队里的唯一韩援。

      也是时夕带过的上单。

      他心里升起微妙的敌意——绝不是因为对方比他先“入门”的莫名醋意。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伤害过一次时夕,差点断送了她的职业生涯。

      最近,随着他和他两个上单的赛场碰撞,时夕当初的某些事也再次被扯上台面。

      甚至还有坊间传闻,暗指当初CXG重组大有隐情。
      只是爆料者话只开个头,反而让悠悠众口又有转向时夕本人去探究的趋势。

      “我知道你要来干什么。她不会想见你。”
      顾瑾拦着不让他往休息室走。

      大致就是最近那些爆料的苗头让他坐不住了,怕当初的事情被抖出来,他的职业路大概率会断在这里。

      “我不是,那个。”
      Every一急,中文也不流利了。

      他不是为了协商什么来的。

      “我想找,时教练,抱歉。”

      找她道歉?

      顾瑾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算了算时间。

      “下次吧,她大概已经上队车了。”

      ......

      KM这赛季第二次客场比赛是在魔都。

      一月份的魔都,正过了一场雪。

      刚打过比赛,从场馆出来,每次呼吸都是一口白气,扑进华灯初上的夜色里。

      “时教练呢?”

      顾瑾发现队里少了道身影,问过一圈队友。
      比赛一结束,似乎就没人见过她。

      问到刘领队那时,才告诉他,一大早时夕就请了假,第二个小场结束的瞬间,匆匆就提包走了。

      他再回想,刚刚在休息室时,她似乎就有些心不在焉。
      大概是有什么急事。

      他微信上发去消息,石沉大海。

      晚间,战队去外滩用餐。

      俱乐部经济状况好得飞快,餐厅规格很高,靠着江景。

      队友大快朵颐,却见他神情不属。

      “你们先吃,我出去透透风。”

      队友面面相觑:晚上的魔都七八度有没有都悬,你去江边吹冷风?

      两岸绚烂灯火投射在黄浦江的水面上,与江对岸的陆家嘴相互辉映。
      寒风被浪花轻易地倒卷上岸边,冷冽地把队服兜帽都吹得上挑。

      终于,电话那边接通了。

      “刘领队说你请假了。”

      比起江风凛凛,那边是很安静的氛围,偶尔能听见走廊里平稳的脚步声。

      “嗯。”

      “怎么不和我说?”

      “突发情况,没来得及。”时夕的声音比他还低哑些,像是累的。

      “在医院?”顾瑾听见了护士的声音。
      “你病了?”他追着问。

      “不是我......”

      时夕下了车,便往医院去。

      时父近日呼吸困难,CT平扫查出肺部结节,有恶性的可能。
      时母电话里告诉她,医生建议去大医院做病理检查。

      上午接到的电话,她中午已经买好了车票。

      病房里,时母面色憔悴,靠在走廊的陪护椅上。
      年近五十,时母依旧皮肤状态良好,只是昏暗的灯光照得她脸色蜡黄。

      “妈......”
      时夕从楼梯上来,夹着包,在她身边坐下。

      时父时母早年已经分居,婚姻名存实亡,临近晚年,关系稍有缓和。

      虽然时父早年对爱情不甚忠贞,但对她这个女儿,却算是极好的。

      “爸怎么样了?”
      她往病房门前看,余光也能注意到母亲侧脸上多是关切。

      “暂时没什么事,今晚你先回家休息吧,钥匙还带着吗?”

      “嗯,带着。”
      她暗暗抚了抚包侧的钥匙扣,在夜里是冰凉的。

      江南的老家,从前是她和母亲住。
      时夕已经两年多没回去了。

      当年毕业后就挑了家俱乐部入职,不仅母亲不同意,时父也劝过。

      在上一辈人看来,俱乐部那是娱乐休闲,不务正业的场所。
      他们的女儿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何必趟这趟浑水。

      也正是当初没得到父母的支持,她这两年事业低谷时,打消了数次回家的念头。

      直到这夜病房前,不得不回来。
      时夕抿唇:“我不累,今晚我陪着——这里还有值班的护士呢,不差您一个,回去吧。”

      时母陪了两天了,临近转院,才通知的女儿。
      这会儿争不过她,趁着夜色还没太沉,去赶末班车。

      时母前脚刚走,时夕被调成震动的手机响起,备注正是少年的名字。

      少年纯净的声音裹着江风簌簌吹来。
      她绷了一路的心松懈片刻,倦意翻涌起来。

      她靠上椅背,眯上眼。
      “......不是我,是我爸,在等着办转院手续。”

      这家医院太小,仅仅做个检查,也不能下定结论。
      医生的意见——最好是转到穗城,那边的肿瘤医院权威,全国都是排的上号的,而且南方没那么冷,术后修养也合适。

      “需要我做什么?”
      那头,少年声音淡淡地融在风里,百般柔软。

      时夕摇头:“你好好打比赛,我可能有一阵才才能回去了。”

      她请了长假,暂时让俱乐部原来的教练代替她。
      算着时候,下一场比赛前,她大概也是回不去的。

      她说着倦了,挂了电话。
      远远隔着病房的方窗,还能看见时父在病床上阖闭着眼,偶尔呼吸困难,痛苦地喘两声。

      一夜,大概都很难入眠。

      金属的椅子,渐渐被她体温捂暖了。
      但换个姿势,凉意立马侵袭而来。

      事情总是一波三折——事业刚有好转,父亲病倒了。

      她揉着眉心,过往一点点泛上心头。

      从前总觉得父母争吵,分开是好事。
      但分也分得藕断丝连,等到了真有永别的机会,其实谁也不肯放手。

      今晚见了母亲,她也显然地慌着神,往日嘴上的不留情全都化进眼角的纹路里。

      这么一想,她又何尝不是如此,还年轻时,一边不满父亲对家庭的污损,一边每次受着他的关心和礼物,小女孩的得意心境还依稀能回味。

      她固然和母亲一样,是瞧不起他的,却不是全然不在意。

      隔着小小的门户,他躺在病床上,似乎连带着她也呼吸不顺畅起来。

      她不敢有一丝怠慢——想了想,给闺蜜发消息。

      顾郢似乎认识穗城某家大医院的人,能帮她联系到主任和床位。
      就是那家医生口中建议的医院。

      只是没有提前预约,这个月都很难转过去。

      好在顾郢认识的人似乎真的很有手段。

      “你要哪天入住,主任过两天就有空。”

      这晚,她略沉下心,靠在走廊上,不知何时入睡。

      ......

      转院很顺利,检查出来,结节并没有恶性病变。

      手术安排在周五,微创的腔镜手术,危险性不高。

      时母也跟着来了穗城,两人晚间轮流陪床。

      手术前两天,顾瑾来看过一次。

      “明天就去山城比赛了,还来医院。”
      时夕劝他别来,但少年声称叛逆期到了,不听。

      “医院不干净,小心染上什么病。”

      “又不是传染病医院,离发热门诊也有十万八千里,你怎么观念和老一辈一样?”
      顾瑾笑。

      “反正......医院还是少来。”她声音渐小。

      他静静看着她,唇色明艳勾着:“有什么区别,等你这边处理好,回基地,要生什么病也得带着我。”

      毕竟,他们座位都在一个角落里。

      “......”时夕别过眼神。
      他最近,怕是进修了点流氓理论。

      其实没和他说,是她隐约觉得有点应付不来他的关心。
      在这边和医生护士沟通,在父母间周转,已经很累了。

      怕少年那灼热又沉甸甸的感情再压上来,喘不过气。

      顾瑾这么一打诨,氛围倒是自在不少。

      他见时夕神色松动了些,很轻地在她旁边坐下,等了一会儿,才问。

      “怎么不第一时间找我?”
      “找你什么?”
      “转院的事。”他清淡地蹙着眉。

      “转院?顾郢和你说了?”
      时夕奇怪,这事只有她和顾郢知道。

      按理说顾郢不会主动往外抖,他怎么想着去找堂姐问的。

      “我妈告诉我的,她最近帮人办了个床位,从顾郢那儿介绍的,还问我认不认识。”

      “啊?”时夕怔愣片刻,才想明白。
      “我哪儿想得到。”时夕无辜——她哪知道,顾郢从前说过的认识医生,是她堂弟的母亲。

      “我当晚问你了,你说累,挂我电话。”
      少年这会儿来委屈了。

      时夕回忆片刻,当时确实问了。
      “问得太委婉。”她评价道。
      她眉眼一动,看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伯母是这里的医生?”
      明明没听他说过医院的事。

      “以前是医生,后来去卫生局了。”
      他眨眼,睫毛在医院纯洁的灯光下亮亮的。
      “但朋友还在。”

      时夕了然点点头,她似乎很少听他提起父母的事。
      反之也一样——顾瑾也不知道她父母的境况。

      只是这么一看,顾家的家境果然是不错的。

      “下次有事,先问我,再找你那闺蜜。”他扬起眼色。

      “......好。”时夕理亏,妥协。
      这人怎么还和自己的姐姐争着......吃醋。

      “伯母呢?”他四处打量。

      “你见她做什么,还要推销自己?”
      时夕把人赶走。
      “快回去训练,不然输了比赛,孔经理要追究我责任了。”

      顾瑾下电梯时,恰好碰上出去打水的时母,他一眼认出她与时夕眉眼里的百般相似,乖巧叫了声阿姨。

      “那是?”

      时母见到一头雾水地回到病房前,和时夕讲起刚刚路上遇到的少年。

      明眸皓齿,盈盈笑着,一眼让人不好忘掉。

      “俱乐部的队员,来看望我。”
      时夕敷衍着,指尖摩挲膝盖。

      “这么有礼貌的小伙子啊。”
      时母感慨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路上见到人都不爱打招呼,他还专程跑来探病了。”
      “你们现在工作里上下属关系都这么好吗?”
      时母不无讶异。

      “不是上下属关系,是教练和队员,大家天天住一起,感情比较好。”

      “这样......”时母一改刻板印象,为女儿的工作环境欣慰片刻。

      “那,怎么就他一个人过来,不是有挺多队员么?”

      时夕眼睫颤了颤,一时难以启齿,偏过头。

      “他和我关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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