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电竞】》柠檬拌雪

22、三

　　“我去，这才叫陪玩嘛！”

　　打完一把游戏，宋书浑身畅快。
　　这把他一个辅助能体验到中期不用自己开团，等一个天肥纳尔在前面追着对面赶的快乐。

　　15分钟前，他和钱多多两个搭档还在下路一点点磨优势，压补刀，时夕顾瑾的上野已经通关二塔了。

　　他的锤石就追在后面丢灯笼，砸纳尔或是豹女身上，隔一会儿出去漂流的灵魂就能混两个助攻回来。

　　之前的那都叫什么陪玩，自己又出钱又出力，还要苦吞败果。
　　果然免费的才是最好的。

　　到了结算界面，上路纳尔11-2-8，豹女8-2-11，完美拍档。

　　宋书对着一排战绩欣赏片刻，感慨：“不愧是那什么，招财猫。”
　　顾瑾的头像正好还是最新出的猫耳魄罗，应景。

　　“声音也不错，一听就是小帅哥。”钱多多补充道。

　　【嘶......我怎么听多多发言有点危险】
　　【俱乐部女生少是这样的，多让孩子们出去走走吧，别憋出什么病来】
　　【就我一个人觉得上单小哥哥声音确实好听吗，操作那么狠，声音好有反差——又凉又软，像我家的布偶】
　　【之前夸人家妹妹声音甜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哼，男人】

　　“咳咳。”
　　钱多多看了眼弹幕，心虚地摸了摸耳朵。
　　“也不是说之前的陪玩妹妹们不好，但这种有人上门挑事的时候，还得专业的来救场。”

　　除了那个上单，他其实口中的“专业”更多指的是时夕。
　　有时夕在，对局总是更清晰明朗。

　　“往日不再啊。”宋书关了直播的麦克风，也浅浅感慨一句。
　　“不过今天算是限时怀旧了一回。”

　　在两个赛季前，那时候时夕还不是职业教练，也和顾瑾一样是个在赛场边缘的路人。
　　国服顶分的打野里，她是路人玩家最喜欢遇到当队友的那个。

　　有条不紊的打野思路，配上积极的沟通方式。

　　胜率高是一回事，让队友打得舒服是另一回事。
　　而时夕二者兼具。

　　作为有那么些资历的LPL选手，他们也经历过那个时期。
　　横空出世的天才女玩家，因为职业赛场对女性的包容度有着客观因素作为界限，转为了教练。

　　相比之下，顾瑾的打法就显得有那么点吓人了。
　　这把他们一把镜头往上靠，老看见自家上单在一塔二塔中间断兵线。
　　这是一种凶残的，在刀尖上跳舞的打法。

　　高风险的游戏风格，职业赛场上肯定不会被推崇。
　　但路人局里往往备受青睐。

　　“还打吗？”
　　顾瑾这时才打开了两位职业选手的直播间，看着弹幕，他嗓音里好不容易压下那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观众们夸他和时夕配合无间。

　　【我数了一下，上把女野王十分钟前去了上路三次，反观下路，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LPL排的上号的下路组合在小姐姐眼里竟然这么没牌面，被当成一对电灯泡了】
　　这样的弹幕并不多，但看者有意，要找总是能找到的。

　　钱多多也瞥见了。
　　这位到底是谁，能让时夕舍弃了他们KM首发的下路双人组，开局就直奔上路。

　　“这是和我一起拍摄战队周边宣传图的搭档。”
　　时夕忽然想起这么一种有趣的介绍方式。

　　既不会暴露什么，也让顾瑾的出现合理起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

　　现在俱乐部找模特要求都这么严格吗？
　　不仅身材声音要好，连技术也要一等一的拔尖？
　　这简直同时抢走了颜值主播和技术主播的饭碗。

　　“呃。”
　　顾瑾想起自己那组图里的pose，心底冒出那么一丝羞耻。
　　但时夕这么说了......
　　“那个，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们战队的周边。”
　　他被迫营业，明明白天还在另一支战队试训来着。

　　【我去看了眼，小哥哥小姐姐绝了！那腹肌，那锁骨，KM粉丝第一次觉得这么有面子！】
　　【这是什么神雕侠侣来救场】
　　【这么一说，今晚简直像是剧本呀，对面挑衅的主播是请来的吗】
　　【剧本我也认了，什么鬼才宣传策划，先下单一件小哥同款亚索披风，以后玩亚索披着道具玩】

　　宋书去了趟厕所回来，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刚看了眼挑事的主播直播间：“那边好像也没想继续了，今天咱们到此为止？”

　　原本想着对面可能还要打个三局两胜，但好像对面及时撤退了。

　　顾瑾想了想：“我还可以再打两把。”

　　“不是说今晚提前收拾去上海的行李吗？”
　　一直在房间里观战的许之年瞪大眼睛，刚刚他叫顾瑾下楼吃夜宵他都嫌浪费时间。
　　现在，顾瑾竟然还主动要求加钟？

　　他眯着眼睛盯向游戏里那个属于时夕的ID。
　　白天的某些疑惑似乎也迎刃而解。

　　“你要不直接去KM试训算了。”

　　“他们没招人。”顾瑾无奈。
　　许之年是觉得他找试训机会时，没筛查过吗。

　　......

　　最后一把打完，已经过了十二点。

　　基地还是灯火通明，街道四下已然静寂无声。

　　五人再次排进队列时，顾瑾取消了寻找对局的申请。

　　“我要休息了，明天要出门。”他在语音里留下一句。
　　转头又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
　　【太晚了。】

　　这是担心自己？
　　时夕抚揉着鼻梁，心神蓦然于昏寂的夜色里淌过一缕浮光。
　　以前在队伍里时，都是自己提醒队员们别熬夜太晚。
　　被自己曾经的队员这么担心，是少有的。

　　“走了吗，我这才觉着渐入佳境呢。”
　　钱多多可惜道。

　　一直在组排车上的陪玩女生见车队要解散了，临走前发出邀请。
　　“姐姐技术这么好，要不要来我们陪玩店试试，抽成很低的。”

　　屏幕前，时夕笑了笑。
　　这是来拉人头了。

　　“许之年请不起她。”顾瑾清沉着嗓音替她否决。

　　许之年在旁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好吧，他确实请不起。

　　**

　　对顾郢而言，每年三月份都有特殊的一天。

　　她的生日正巧是白色情人节。

　　愿意在这一天陪她过生日的，一般要么是她最好的闺蜜。
　　要么就是单身贵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给顾郢凑个人场。

　　只是工作室初具规模，这个春天忙得厉害，顾郢没为今年的生日多费心思。

　　中午聚餐，随手选了家外滩的法餐，价格撑起格调。

　　七人的餐桌上，除了顾郢本人和顾瑾时夕，另外赴约的是两对情侣。
　　顾郢读完法学刚毕业的发小带了个青年律师，发胶喷得头型硬挺，一副精英派头。

　　这位发小林宠也是顾瑾的熟人——以前和顾郢在穗城念一个高中，整天串门，但两三年没见了。
　　巧的是，时夕和她也算大学校友，通过顾郢算是相互认识。

　　另一个女生是和顾郢一样从事服装行业。
　　虽然差不多是同龄人，但入行早些的都是前辈，姓华，一身撞色的牛仔衬衣，特别惹眼。
　　更让人注意的是，她无时无刻不挽着身旁人的手。
　　那是个比较沉默的男生，叫苏明宇，和顾瑾年龄相仿。
　　眼睛很漂亮，下睫毛浅淡纤长，给人很内向的第一印象。

　　餐桌上，顾郢挑着下午的行程。

　　邢律师趁着大家餐后甜点时间聊起案子。

　　“那对夫妇是吵着架推开我事务所大门的，一个声音浑，一个嗓门尖。正好那是宠宠刚来实习第一天，一下子被两口子的嗓门震跑了......人家在我们会客室吵了十来分钟，她才回头打电话提醒我出去接待。”

　　“等我出去的时候，两口子正在冷战，一人捏着个一次性塑料杯，都快捏实了。”
　　等到两人各自找他咨询时，邢律师从中劝和。
　　“再接到他们电话，告诉我已经和好了。”

　　“后来呢？”华小姐舀了口布丁，相信他要说的还没有结束。

　　“半年后，他们还是决定分了财产，当然，换了个律师——或许是觉得愧对我当时劝和费的心思。”

　　邢律师无奈摊了摊手：“所以说我个人是不爱接离婚案的，反反复复，而我们从中或许获得不了多少收益。”

　　“看多了这些例子，其实很难对婚姻还抱有积极的态度。”

　　“所以我和宠宠也暂时没有类似的想法，就这么以合伙人的方式经营着感情不失为一种保险的方式。”他显得客观而冷静。

　　林宠默默嘬着果酒，像是认同他的话。

　　顾瑾皱了皱眉，觉着有些膈应。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时夕。
　　她似乎没什么触动。

　　“情人节说这个，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华小姐笑了笑，没多点评。

　　“我觉着两人矛盾不可调解的话，或许当时就不该劝和。”
　　时夕摇了摇头，眼色瞥的是顾郢的方向。
　　“这种事凭借第一感觉做出的选择往往是对的。”

　　顾郢每次的第一感觉都是分，而她至今还没后悔过。

　　华小姐点点头：“但对于合适的人，自己会有觉悟，让你放下从前精心摆设的界限。”

　　“看来是我唐突了，每个人对感情的看法角度不同，或许别的案子会有趣些。”
　　律师转过头：“时小姐，林宠和我说过你的事情，电竞这个新兴行业，我也一直很感兴趣。”

　　华小姐微微皱眉，看了眼身旁。
　　苏明宇抬起头，投出好奇的目光。

　　“其实年初的时候就有一家电竞俱乐部找过我们事务所做咨询，似乎和你的老东家有关。”

　　在座众人，都知道顾郢和顾茗的关系，以及时夕的过去。

　　“CXG？”顾郢皱眉。

　　林宠摆手：“不是CXG，是和他们在选手市场完成交易的另一家俱乐部。”
　　“当时替他们拟定了一系列转接和保密合同，不过事务所也提醒过，那一次转会行为的只有一个风险缺口，和你有关。”

　　时夕大概明白了他说的是哪件事了。

　　邢律师：“其实我并不赞同他们的做法，毕竟掩盖事实算不上光彩......”

　　“打断一下，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顾郢举起手机，不再听大律师长篇大论。
　　“我查了一圈，轰趴馆都订完了。咱们下午去鬼屋，新开的一家，特别刺激。”

　　“订完了？鬼屋？”
　　时夕把目光收回到身旁，奇怪道。

　　按顾郢的性子，虽然不靠谱，但预订这种事情还是不容易出乱子的。
　　生日去鬼屋是什么天才点子？

　　顾郢转而瞄了眼顾瑾。
　　这能怪她吗？
　　她本来就想给自己放天假，是顾瑾前两天要怂恿她凑个局。

　　什么二十五岁是人生最重要的阶段，正是桃李年华，亲朋好友应该欢聚一堂。

　　说得好听，顾郢一问他建议，先是说要去迪士尼。
　　天知道那地方她来上海以后去了多少次了，光是和时夕就去过两次。

　　每次团建新入职的员工也最喜欢投票去那地方。
　　而且白色情人节哎，天知道那地方要下几锅饺子！

　　说来奇怪，从前顾瑾对这些聚会最不感冒，现在倒是会提建议了。
　　可疑，极度可疑。
　　特别是他还承包下替自己邀请时夕的任务。
　　居心叵测。

　　都说惊恐时人类的反应是最真实的——她要借惊悚鬼屋好好办他一票。

　　“有胆子小的不能去吗？”顾郢大大咧咧一问。
　　“其实也不算鬼屋，是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恐怖指数只有三颗星哦。”

　　没人反对。

　　......

　　两对情侣都是开着车来的，餐后也各自驱车前往。

　　剩下顾瑾顾郢和时夕三个人。

　　“我问顾茗借了车，谁去开？”
　　顾郢喝了点酒。

　　顾瑾：“塞车，地铁方便。”

　　等他们先到了密室逃脱的商场里，果然剩下两对情侣还在路上堵着。

　　“刚刚他说的案子，和CXG有关，你知道？”
　　时夕去洗手间，顾瑾拱了拱身旁不知和谁刷消息的顾郢。

　　刚才过来一路上他就挺在意，但时夕一直在旁边。

　　顾郢放下手机：“大概吧，你哥和我说了。”
　　“对了，和你说一句，我把你哥删了。”

　　“我哥？”
　　顾瑾挑眉，什么叫“我哥”，平时顾郢叫哥比他叫的还多。

　　而且这运作情况刚有好转，就把工作室最大资助人给打飞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就把他删了？”

　　顾郢摆出聊天记录：“自己看。”

　　顾瑾接过手机，眸底逐渐浓郁成片。
　　他早就猜过，当初肯定有内情，如今得到了印证。

　　“他其实也没办法，撕破脸皮的勇气肯定不是他来付出。”
　　虽然过去喜欢呛顾茗两句，但顾瑾如今也没再落井下石。
　　但时夕更无辜。
　　他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我知道，就是气他在俱乐部白有资历，却没保护好夕。”

　　能如何弥补呢？
　　顾瑾低着眸，指尖交拢。
　　似乎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有一点顾茗确实说的没错。
　　随着时间推移，网络上的关注和谩骂总是会被稀释的。

　　可连他都替她感到不甘心，当事人又怎么能真的轻描淡写重来呢？

　　“聊什么呢？”时夕从远处回来。

　　正好同道带回了塞车迟到的两组人。

　　......

　　“和预约一样是七个人是吗？”
　　前台接待的工作人员拿出密室介绍，顾郢选的素心医院，是占地最大的一个主题。

　　“我们这个主题NPC比较丰富，七个人的配置可以选一个玩家当鬼协助，其他人两两一组进行逃脱。”

　　顾郢自告奋勇当鬼。
　　她的生日，正好吓唬别人为乐。

　　密室立体结构有三层，分别是一楼的挂号处和门诊部，二楼手术室和三楼的病房。

　　挂号处外的大厅不算阴森，反而亮堂堂的，墙壁上挂着好几位主任医师的照片，只是面容有些模糊。

　　第一个房间，挂号员的NPC不问病案。
　　“是情侣吗？”
　　“你们会相互帮助对方吗？”
　　“有危机时有交付信任，不离不弃的决心吗？”

　　顾瑾不知道前两组的情侣是怎么回答的，但他除了第一个问题，都毫不犹豫地选了是。

　　时夕在旁，一直听他负责回答。
　　虽说是应付NPC的问题，但少年说得似乎挺认真。

　　答完以后，顾瑾笑意微抵嘴角。
　　“他觉得我们像情侣？”

　　时夕无奈，知道他明知故问。
　　平时可能都不会见到男女搭配就这么问，大概会问“是朋友吗”之类的问题。
　　谁让他们是情人节来玩密室呢，这或许算是特别彩蛋。

　　往门诊部进，两人在蓝白的门外等着。
　　隔着门缝，传来华小姐的尖叫，还有苏明宇一声低呼。

　　来了，吓人的部分。
　　两人心头一凛。
　　推开门，前一组的两人已经不知去向。

　　门诊部灯光很暗，台灯色调是暗红，室内并不明晰。
　　本该给他们诊断的“林主任”并不在桌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缓缓自转的靠背椅，和桌面上主任医师的大头照。

　　周围好几座假人标本，看似以假乱真。

　　但指不定哪个就是真人NPC假扮的，等着忽然袭击。
　　顾瑾和时夕频频扫过周围，目光偶尔交错而过。

　　灯光像是老旧过度，一点点闪烁，直至再也没有下一次亮起，偌大的门诊室里只剩下那盏台灯。

　　很明显，过关的线索就在主任医师的桌面上和那堆假人标本里。

　　“分头找？”
　　时夕提议。
　　拖得越久，灯光似乎愈暗。

　　“玩过恐怖游戏就知道这时候不能分头，而且这里也太黑了，一会儿撞个头都能吓自己一跳。”
　　顾瑾连连摇头。

　　刚刚挂号处的问题，就像是提示他们，千万不能分开。

　　至于那盏一点点暗淡下去的红台灯，他不但没有在意，反而摸黑牵住了某截手腕。

　　纤柔的腕口比他掌心的温度显然要凉上两度，隔着轻薄的袖口，顾瑾也能察觉出来。

　　“跟紧点，我们别分开。”